《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22、古代·产千曲的回忆（上）

　　名口（手动和谐）醉忘仙是位男倌，名动恒都的男倌。

　　他所在的醉仙楼，据说便是随着他，改叫了现在这个名字。

　　人人都知道醉仙楼里有一位醉忘仙，美得不可方物，教人沉醉。关于他究竟有多美，坊间还流传着一个关于他的故事。

　　且说这位醉忘仙，不过是原来醉仙楼里一位姑娘所生，听说是生了个儿子，那鸨母原本是很失落的，就要把醉忘仙给丢掉。

　　但老鸨不过是两三天后见了这孩子，便改变了主意，醉仙楼也改名为了醉仙楼，不光做女人的生意，也开始做起了男人的生意。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醉忘仙本人不置可否。

　　老鸨的年岁年岁愈发有些大了，看上去竟是有些慈眉善目的，她热切地握着醉忘仙的手，夸了几句便忍不住赞叹一番：

　　“你可真是天生就做这行的。”

　　呸，谁天生是做这行的！

　　醉忘仙冷着脸，默默地听着，听到那老鸨子终于说到了重点：“今天晚上赵公子要过来，你可千万好生准备着，啊。”

　　在听到“赵公子”的名号时，醉忘仙想到的并不是这位劳什子公子本人，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达官贵人，一位女客。

　　那个时候，他本来也快要正式接客了，那位女客便直接出了大价钱，将他接回府里，住了一阵子。

　　女客身份尊贵，家中的规矩也是极严的，他一来就被关进了一间宽阔的院子，限制了与外头的往来。

　　甚至连女客的身份，他都是听下人们说，才知道那是尚阳公主。

　　公主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府里的，他若是要人通传，多半都是能看见公主的。

　　公主喜欢他，喜欢得紧。

　　他笑一笑，公主便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咧咧嘴，他哭一哭，公主也会感觉自己的心揪一揪。他生得瘦小，单薄的身板仿佛在衣裳里晃来晃去，连公主一介女流，都觉得在她面前甚有气概。

　　公主喜欢来他这找自信，找那些被她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皇兄们拿走的自信。

　　于皇位而言，皇子们再不济，总归靠着捡漏都是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但是皇女不能，所以皇子们对待这个不曾站队的小皇妹，一向都是宽和有礼的。

　　然而这种和善，于尚阳公主而言，只觉得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羞辱。

　　她是上书房里读书最好的那一个，可先生只是叹息，她若是个男子，必定有一番成就。她骑马射箭都很在行，可偏偏最后还是被皇后拘在宫里，重新学规矩，学那些针头线脑上的东西。

　　皇兄们到了年纪是将人娶进皇家，仍旧是皇家的人，而等到她嫁给了驸马之后，皇家的事情竟然是连过问都不叫她过问了。

　　她不甘心。

　　她的嫁妆成山成海，她长得也算貌美，她文采武功不输男子，可驸马还是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驸马甚至主动提了许她养面首，只要除了请安的时候别再三不五时地往他这跑。

　　娘家不欢迎她，婆家也不欢迎她，她只剩下一座偌大的公主府。

　　她终于开始觉得这公主府空寂了，于是便从醉仙楼里接来了他，不是赎身，也不是包养，只不过是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

　　或许玩腻了就会把他送回去，又或许觉得他烦了直接乱棍将他打死，又或者处置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原因理由。

　　谁知道呢？有的时候，人的命就是这样，上天早早便替你选好了。

　　他一眼看出了公主的孤寂，那和自己一样，又不甚相同的孤寂。

　　这份孤寂的主人更加高贵，所以连带着这份孤寂也更高贵了一些，如他般贱人贱命的，情感也会连带着变得低价。

　　这世上只有银子是平等的，铜钱都不行。

　　银子这东西好啊，在达官贵人们的手里是五两，到了普通京官的手里还是五两，在平民百姓的口袋里是五两，到了他们这些欢场之人的口袋里还是五两。

　　这么好的东西，需要被保护，也值得被保护，然而普通人大抵因为权势能耐不够，很少能保护好这么美好的东西。

　　他的偶像便是银子。

　　在他看来，银子除了在武力值方面有些弱小之外，颇有君子之风，是连美玉也不能比拟的。

　　银子对朱门豪族还是平民百姓，永远都是一个样，不会因为你是有钱人，它便多巴结几分，将五两的银子变成八两，也不会因为你是穷苦人，就看不起你，将五两的银子变成三两。

　　散碎的银子不管你怎么绞，都是你绞多少便是多少，这份粉身碎骨依旧傲然的样子，只怕官场那些喊着要死谏的文官大人们都是比不了的。

　　世人说温润如玉，可他觉得银子也挺温润的，软软的，你怎么捏它都是一捏一个没脾气，永远忠于职守，什么时候你都能拿它换东西。

　　他励志想做一个银子那般的人，可他还是只能不在乎公主究竟是否知道自己的孤寂。

　　因为他生来便不是一块银子，他是从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从银矿里被凿出来的。

　　公主总是恨自己不是男子，可他身为男子，不是一样身陷欢场，倚栏卖笑吗？

　　他觉得什么“女子卑弱”之类的，就挺扯的，公主要是真叫他死，他还得说上一句“小的自己来，别脏了您的手”。

　　公主在她面前，强大得不能再强大，足以笼罩外面的人所说的那些“清明盛世，朗朗乾坤”。

　　哪怕这个公主的命可能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甚至后妃都能决定她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出嫁之后去过怎样的生活，这位公主都依然是他的天，是他企及不了的高度，难以越过的人间。

　　人生各自有各自的苦，醉忘仙从来不求有人渡他，而他自渡尚且艰难，更别提去渡谁了。

　　他还是希望能用公主的苦，给自己网罗更多的银两，这样至少过忘川的时候，能留下一份丰厚的买路钱。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给他烧这笔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