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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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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运动会被定在了九月底举行,一共开三天,开完就放假。
因为运动会占了一个周五,且又说明了不用把课补回去,班级里的人还是都很兴奋的。
只有顾雅艺觉得有些不开心,如今刚上了几天课就要开始训练方队,她很不喜欢这种规律被打断的感觉。
说不上来,但是不舒服。
这次是借了场地办的运动会,据说是因为去年的运动会没办,所以今年上头牟足了劲儿要办得很体面,方队任务布置得也要提前了一些。
顾雅艺对此并不积极,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的,也不给加分,忙活它干嘛呢?
只是班上一说女孩子多,男孩子少,所以方队就都用女生了,二是学校那边的方队还要从班级里抽调人手,这么一来,人便是不太够了。
顾雅艺便也被拉上场去凑数了。
枯燥的练习里唯一算是慰藉的便是,这次站在方队前打牌子的人是产千曲。
顾雅艺每次觉得好累的时候,只要看一眼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产千曲,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觉得很高兴。
甚至是有些亢奋。
顾雅艺对着打死她的那根板子发誓这种亢奋与喜欢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课就是会让人忽然身上便有了力气。
哪怕是正在犯困也不困了。
运动会开在一个凉爽得有些冷的早晨,顾雅艺的方队服装是很漂亮的制服套装,只是那料子相对于今日这样的风,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虽然并没有事先商量,但顾家的三姐妹还是心照不宣地坐了同一辆车直接到的场地。
顾弦歌被选到了学校的两个方队之一,服装最贵也最好看,是一身水蓝色的裙子。
顾晓笙则是自己班级方队打牌的,穿的一身利落的劲装,梳着一头浓密的卷发,张弛之间,很是有魅力。
高中管得虽然不如初中严格,但真的能这样光明正大打扮自己的时候,还真的是不多。
三人在妆容上皆是用了心思的,顾晓笙的妆容最浓,而顾弦歌的妆容最淡。
毕竟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如此打扮,倒是也很配顾弦歌的气质。
司机启动了车子,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三人最后虽然还是坐了一辆车,可到底谁也没有说话,车里一时很是安静。
其实哪怕平时只有顾弦歌和顾雅艺的时候,也是如此。
日日都这样,有时候顾雅艺都觉得自己得少活十年。
只是人家接送你,那毕竟是照顾,是情谊,顾雅艺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是领这个情的,自然也不好对此在置喙什么。
平日里她不是听听力就是背单词的,其实倒也好,只是今日并不上学,她想难得的休息一回,因而什么都没有带,只能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这么一靠,她才突然感觉好累,这种累很抽象,很琢磨不定,并没有身体上的酸痛感,只是总觉得想要叹气罢了。
也没有什么真的就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只是莫名的就觉得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开心不起来。
压抑,长久的压抑,两世为人的压力。
车子最终停在了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还没下车便看见了早拎着一堆东西迎过来的产千曲
顾雅艺下意识地看向了顾弦歌,只是顾弦歌是真的没有反应。
看来是真的不在乎了。
只是为什么呢?
顾雅艺其实是有些不明白的,哪怕不喜欢,看见了这个人转头就进了别人的怀抱,真的就不难受吗?
哪怕是因为虚荣,因为嫉妒?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吗?
等她这样想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和一开始那个在夫人身边,兢兢业业的小丫鬟,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可能是认定了她打碎花瓶,不容辩驳地就上了一顿板子,要给撵出去的时候吧,又或者是某一个时间截点,她其实记不太清了。
哪有那么多瞬间改变的性格?不都是在某一刻意识到,然后花了很久,一步一步地磨掉原来那个自己。
借的场地很大,入口处还刚好是个风口,还没到门口,一阵大风便顺着校服外套的领子和拉锁灌了进去,冻得顾雅艺一个哆嗦。
她正欲裹紧了衣服快走两步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并不算熟悉的声音:“顾雅艺,你这么胖,还怕冷吗?”
胖?若是顾雅艺刚重生的那一段时间,那确实是胖的,可如今说她胖,也顶多是在骨架和脸型上吃了亏,她骨架大,脸也圆,看起来是甜美明艳的风格,看着有点富贵。
但也真的沾不上胖。
但顾雅艺并没有这种认知,她只是能感觉到这人有针对她的意思。
也不用她回头,这人便主动到了顾雅艺的身旁,揽住了顾雅艺。
是龚莘莘。
“你可真胖啊。你说产少之前看上了弦歌表妹,现在又看上了顾晓笙,可就是为什么没看上你?还不是因为你太胖太丑了。”
这话本身没什么逻辑,单看龚莘莘腰腹上的赘肉便知道了。可她这话分明就是拿捏着顾雅艺无法分辨自己胖瘦美丑,故意气人的。
顾雅艺本也实心觉得自己丑,可是奈何龚莘莘也着实谈不上瘦。
可是顾雅艺能怎么回?胖不胖是事实,但吵架这个东西吵得又不是事实,初三的那群人自己前脚商量着涂改了答题卡说老师批错了,要把分要回来,后脚挤兑人的时候又说自己的成绩是考出来的,你能怎么办?
人家老师都默认了的。
现在这个情况也差不多,顾雅艺也不能扯个路人过来问问谁美谁丑吧?
须知道,骂人这件事,一向是谁当真谁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顾雅艺一时间除了翻几个白眼之外,反倒是没辙。
正这时,顾雅艺听见了顾弦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过来:“莘莘姐?好巧啊,你也在。”
随后又对顾雅艺道:“你走吧,我和莘莘姐有话说。”
这边是让顾雅艺脱身的意思了。
顾雅艺便也不管礼貌不礼貌的了,招呼也没打,直接就低头往班级的席位去了。
这席位有些高,被阴凉挡了个结结实实,顾雅艺不过往上走了几步,便觉得冷得到了骨子里。
她正想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待着,便听见了要方队集合候场的通知,只得不情不愿地脱了外套,到了班级的场地。
很不巧的是,那还是个风口,比座位上还冷。
她皱着眉闭着眼等了好久好久,依旧没等到方队开始走,反而是等到了龚莘莘和她身边的人换了位置,一个劲儿在旁边奚落她:“诶小猪,你这么怕冷啊?”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你这么胖还怕冷啊?”
再有诸如:“小胖猪!你别哆嗦了,是开了振动模式吗?”
中间倒是也有人帮了两句腔,说龚莘莘骂人是猪有些过分,结果龚莘莘直接搬出武皇的例子来,让人不好辩驳。
顾雅艺刚开始还会反驳两句,后来便只觉得她聒噪。好处便是怒气上来了,冷便忘了一半,反而是舒服了一些。
早上这么折腾了一圈之后,顾雅艺下午便感冒了,直接就不用去那没什么意思的运动会了。
只不过躺在床上,身体不舒服,也觉得不是很好。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在想一个问题,龚莘莘被分到这个班级,如今也快一个月了,怎么突然就开始针对她了呢?
而且是一看见她就开始针对。
很奇怪。
顾雅艺想着,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府上,回到了上一世做丫鬟的时候。
仍旧是一副少女的模样,只是服侍的人并不是少爷,而是夫人,还是年轻时候的夫人。
夫人看上去很是端庄明艳,还没有多少被内宅事务压垮的样子,看着还是清澈的,和善的,有耐性的。
燥热的中午。夫人午睡起来,叫人要喝水,可当时只有在外间打扫的她在,便进来给夫人倒了水。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几天之后,她正在打扫一个博古架的时候,地下便躺着一滩碎瓷片子。
她正在清理的时候,大丫鬟便过了来,不由分说地拧着她的耳朵,将她给拽了出去,打了好几个嘴巴子。
那大丫鬟的力道不小,打得她只觉得很是迷糊,后来又被罚跪在了那一堆碎瓷片上,叫夫人给看见了。
许是那花瓶真是什么很宝贝的东西吧,一向和善的夫人竟然说要把她打一顿,发卖了。
发卖了,便必然是一家更比一家差,若是因为这种事被撵出来,只怕下一家就是楼子里也说不准。
她只觉得身上都凉了半截,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一个头接着一个头地往地上磕,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是真的很害怕。
可任凭她哭喊求饶,那顿板子还是打在了她的身上,一下一下的,仿佛是奔着她的命来的……
顾雅艺从梦中惊醒,却只是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这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久远到她都觉得有一些模糊。那件事情之后她养了半个月,就被指给了爱逃课出去玩的小少爷了。
后来,小少爷长成了少爷,不怎么理她,倒是和他的那个书童走得挺近的,夫人还让她去规劝来着。可她不过是个下人而已,还能劝什么呢?
罢了,想这些也没用。
她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还有些头疼,赶忙给自己测了体温。
果不其然,发了烧。
她自己找了药,吃过之后晕晕乎乎地便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人又躺在了医院。
“醒了?饿不饿,有水果,也准备了粥,你要不要吃点?还是先去个厕所?”
浮现在眼前的是主母的脸。
不熟悉,也不陌生。
“龚阿姨,您怎么来了?”
“是弦歌,她回来的时候去你房间找你发现你在发烧,就赶紧把你送医院了。”
是嘛,那这就扯平了。
顾雅艺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心里想的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两清了,她还没来得及挟恩图报呢,怎么这机会就浪费了呢?
顾雅艺最终还是没用主母一直照顾,是自己在医院熬到了天亮,才回的家。
再次回到这个窗明几净的小房子,顾雅艺莫名便有一种恍然如隔世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带了一些陌生。
她并不觉得怎么难受,只是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哀伤与压抑的氛围,并像醉酒一样,沉溺其中。
掰着日子数,她要到高三的时候才能成年,还得是高三的下学期。
也就是说,算上现在这个学期,还有三个学期,每个学期四个月左右,加在一起,便至少是一年的时间。
这么一算,顾雅艺突然便觉得这日子也难熬得紧了。
隆珠依旧不在家,整个房子都冷冷清清的,她忽然便觉得这房子好像有不是那么小了,而是空寂得可怕。
医生说她得连着打一周的针,她也没有,只是在家里吃药(剧情需要,危险动作,请勿模仿),也不管行不行,能不能。
吃药的时候她真的会想,她究竟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还活着,两世为人是否是因为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或是有什么东西是她应当去追求的。
可她如今读了更多的书,从种群或是社会的角度上,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非做不可的。而从个人的角度,无非便是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而已。
可这些东西无非就是保人活着的太平,死了依旧什么也不剩下。
况且富贵后更有富贵,荣华后更有荣华,拼命往上爬,可命定的富贵与荣华终究不过那些而已。
她就觉得……挺累的。
都不必重新再去奋斗一番,只要想一想,她便已经觉得累得无法呼吸了。
她现在觉得最好的感觉就是很舒服,什么特别的感觉都不要有。
顾雅艺这边正盘算着以后究竟去哪躲着,门口便又响起了顾林东的声音。
听这音质,应当是从电话里传来的,听内容,则是跟产千曲的事情有关系。
顾晓笙拿了钥匙打开门,走进来带上门,另一只手擎着手机,表情一派麻木,看上去多少有些诡异。
顾雅艺不说话,就在旁边听着,倒也明白了是什么事。
无非就是顾林东要顾晓笙拢着产千曲一些,顾晓笙则是要顾林东商量着赶紧让她跟产千曲订婚。
顾雅艺便没再听下去。
她肯定是不想要什么劳什子的产千曲的,顾弦歌那边应该也不想要,这家里倒是没人跟顾晓笙争。
那顾晓笙为什么这么着急,顾雅艺可就不知道了。
只是横竖她现在对未来也没什么计划,她甚至连自己以后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是并没有什么特定的喜好,二是她常能看见的,都是很精彩的,不一样的人生,她实在连领略那些偶有雷同的人生里的美好,都没有机会。
而她过去的记忆里有什么呢?做人奴婢的记忆自然不必说,原身的记忆也没什么美好的,母亲在她面前被拔了管子,父亲冷漠地让人将她带走,而后除了给钱,基本上就是不闻不问,一丢就是十年。
没人撑腰,也没人告诉过她什么,小小的孩子,一个人便要对抗整个世界。
好像这辈子也没比上辈子好多少,上了户口,是这家的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规矩能一直护着一个人一辈子的啊。今天顾林东乐意,或许她还有地方住,有钱花,明天顾林东不乐意了,她可没有脾可以用来摘了。
她躺在床上,直希望自己长睡不醒。
可终究还是要醒的,睡久了身上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