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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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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便这般在岁月的流逝中,很快悄然而至。
家里空调很足,倒是没什么酷热的感觉,只是到底也不适合久待。出于健康的考虑,顾雅艺倒是“时常”便要下楼出去透透气。
只是她似乎也没多在意健康这事,无非是想的起来便去楼下逛逛,想不起来便也就算了。
当然大多数时间是想不起来的。
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维持着一个姿势窝着,看书,听课,或者是做题,一个姿势能维持好久。
少数的时候真的出门了,内心也并不能平静,每一次被明媚的阳光照拂的时候,她还是很想问自己,值得吗?
她的确是故意使了苦肉计,也确实是达到了目的,主母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愧疚。
她也终究是凭借着这份愧疚,开始站稳脚跟了——当然这是顾雅艺的角度里思考的问题。
而从这个角度上来思考,她的情绪自然很难被疏解开来。最后还是顾晓笙建议她去看书。
不是原身看的那些,而是看着颇为“不近人情”的大部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弄明白为何自己会是现在的自己,还是想了悟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她只是机械地读着,也不指望自己能够学到些什么,仿佛仅仅是为了占满脑子,仿佛仅仅是在等那一刻的顿悟。
顾雅艺其实问过顾弦歌,为什么不喜欢产千曲。
而顾弦歌的目光很是复杂,最后给了她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可能就是……不合适吧,其实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优秀自然不等于会被喜欢,可顾弦歌这个解释,就跟没解释一样。
罢了,她终究是想不通很多事情,关于自身,关于世界,也关于周遭的一切。
日子就这样枯燥地过,最后挨到了期末考试。
顾雅艺已经有半个月没踏出过屋子了。
天亮得早,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很耀眼了,顾雅艺不知为何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只是哪有人会和太阳比谁更亮的?
顾雅艺嗤笑。她倒也并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太阳亮,只是觉得阳光明媚得让她觉得自己很糟糕。
她只是心情不好。
这次考试之后,会根据文科成绩和理科成绩各自排榜,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排名重新考虑自己学文还是学理。
顾雅艺最终还是在那单子上填了个“文”。
那字看起来很飘逸,又很沉重,末尾一笔被拉得过长,气势已经没了,因而看起来颇为奇怪,就像是一个靠着轻功“飞”起来的大侠,因为衣摆实在太长,硬生生又被拽了下来。
顾雅艺还是留在了这个班级。
分班最终下来之后,便是各新班级的师生坐在一起互相熟悉。
并没有刻意的排座位,来的时候哪里有位置便去哪里坐着。
新组成的任何集体在开端的时候一般都少不了一个叫做“自我介绍”的环节,有的时候有几门课便要介绍几遍,最后从认真到敷衍,翻来覆去都是那套词儿,大差不差。
然而轮到顾雅艺的时候,除了一句“大家好我叫顾雅艺”之外,她便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兴趣?没有。爱好?也没有。特长?自然也没接触过。
说点什么逗趣,她自然也是不太会的。
可能她就是个很无聊的人吧,顾雅艺想。
不过倒是有个人让所有人的印象很深刻,当天就被人取了个“大小姐”的绰号。
起因是这人三句话都没用就得罪了全场,第一句说她不喜欢文科,说文科就是背背背没什么出息,第二句话说的是她家里的情况和大家不一样,所以家里让她学文她就学文了,不像大部分人都是家里不让学文还非要学。
后面她再说什么了,大家也都不太在意了,反正倒是也记住了这人名叫龚莘莘。
因为刚分班,这个假期甚至完全没有作业,要不是这个暑假的时间不如顾晓笙的暑假更长,顾雅艺甚至几乎就觉得自己回到中考那个夏天的感觉。
闷热,又清爽。
闷热的是夏季,清爽的是青春。
只是这个夏天她一直待在室内,清爽的变成了夏天。
而闷热的成了她的青春。
隆珠还是不怎么在家,只是这回顾家的三个姐妹都闲下来了,全都在家里待着。
家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古怪得很,她们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会一起打游戏,会一起坐在客厅里看剧。
可无论是愉快还是情谊,都只是浮在表面的感觉,就像玄关的那瓶装饰的假花,塑料得不能再塑料了。
一个产千曲,其中就牵涉了多少算计,算计来算计去,顾晓笙和顾弦歌都如意了,只有她失去了自己的脾。
哪怕是坐在一起,有的时候顾雅艺都觉得自己和这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聪明人的世界,和……
傻子的世界。
顾雅艺努力想变得聪明一些,可着东西就像数学题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用力到把屎墩出来,该不会也还是不会。
顾雅艺最终还是落荒而逃了,她去报了个七天的旅行团,去捡贝壳数星星了。
再往行李里塞了一堆防晒之后,顾雅艺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也和之前不一样了,她也在改变。
比海更广阔的是天,比天更宽阔的……当然也不是蓝色经典。
不是因为雨果不让,而是因为未成年不让饮酒。
反正顾雅艺在看海的时候确实是觉得心情舒展了不少,只是回来之后看不见海,生活状态也就又回到了从前。
更糟糕的是,因为旅行期间不如在家,吃住之类的再好,也重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以至于顾雅艺又瘦了。
从前顾雅艺瘦,可能倒因为还算是身材好,如今她瘦得甚至是有些脱相了,原本是可爱的圆脸,和现在的躯干比起来,着实是有些不怎么匹配了。
她的头倒是不大,然而现在从视觉上看起来有点像那个大头的骷髅娃娃了。
只是她自己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挺好看的,要保持一下。
这倒不是她的审美出来问题,而是她的心态上的问题,简单来说,可能她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她可能不大一样。
她倒也不厌食,主要是没那个必要,只不过的确也吃不了多少。
顾雅艺自己也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她的注意点在于顾晓笙和产千曲的发展。
这可是用她的脾换来的“爱情”啊,这特么不修成正果她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不过还好,顾晓笙很会。
她报考的时候便选了和顾雅艺和顾弦歌一样的学校,自从录取通知下来之后便三不五时地找产千曲。
有聊天,也有见面,今天是问问班级分几档学校有没有校车之类的,明天是谢谢你我们吃顿饭吧,吃完饭又一起约着去买个文具之类的,顺便悄咪咪地弄个情侣款一人一个。
看起来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心计,可顾晓笙就是有本事表演得让人一愣一愣的。
产千曲什么想法顾雅艺不知道,反正顾雅艺是觉得被撩到了。
就邻家大姐姐,哪怕无关风月,谁又能不爱呢?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羞或是活泼,又真的会让你觉得,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她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一颦一笑,都是发自真心的。
这招数似乎也是有效的,至少顾晓笙每一次约产千曲,都是可以约出来的。
新学期就这样在顾晓笙和产千曲的你来我往中,拉开了序幕。
顾雅艺给自己选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这里刚好有阴凉还能晒到太阳,还能看着窗外的风景溜号。
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着地吸引力,台下的学生们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作业。
只有顾雅艺再想牛顿他晚年研究神学到底有没有个结果,然后思维越飘越远,从牛顿一直想到了天神。
窗外三不五时地传来了新生喊口号的声音。
那是他们在军训。
天气多云,有些不阴不晴的,并不压抑,却有些潮湿的错觉,时不时便要稍稍下一场雨。
那雨也并不大,雨丝很细,也不绵密,刚觉得有些浪漫还来不及躲避的时候,天便又放晴了。
这样的天气一直持续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太阳公公终于久违地露面了。
上午的时候尤觉尚可,但下午的时候,连坐在教室里的顾雅艺都觉得有些热了,更何况是操场上的那群了。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顾雅艺偶然抬头,便看见产千曲跑了出去。
这背影怎么说呢……
跑起来的样子倒是也不别扭,只是说不上来的优美。
不太像是男孩子的样子。
没多久,顾雅艺便在楼下看见了产千曲给楼下的班级一一送水。
看样子是给所有班级都送了,大约学校的几家小超市已经被搬空了。
这场面着实是不小,班级里很快便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最后就是好多人都趴在窗户边上看。
其实给新生班级送水这事,在学校里倒也是惯例,上午的时候便也有人送。只是这种活动一般不大以个人的名义送,都是学生会那边送的。
像产千曲这样的,基本上可以说是独一份了。
顾雅艺自然明白这是为了谁,无非就是因为一个顾晓笙,把整个年组一千来号人全都送了一个遍。
只是别人看热闹就未必知道了,因而都在讨论产千曲图的是什么。
本来倒是没人往八卦上去想的,只是这个时候龚莘莘站在窗边骂了一句“呸,负心汉”,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龚莘莘的嘴里一口一个“我弦歌表妹”,从她的讲述里,莫名就变成了产千曲疯狂追求顾弦歌,等等顾弦歌动了心后又甩了顾弦歌。
顾雅艺摇了摇头,人家弦歌表妹还看不上产千曲呢!
她也不再去听龚莘莘说什么,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笔记。
教室里则是忽而变得喧闹起来。虽然班上一部分人事不知福顾弦歌的,但毕竟还有一部分知道顾弦歌是谁的,很快就开始给人科普起来了。
顾弦歌长得其实很不错,完美继承了主母的美貌,看起来是那种清甜可人的闺秀,似高岭之花般不可攀,却又并不会像三九寒冰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看上去既有名门闺秀的矜持温柔,又不乏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天真与活泼。
当然,也更有几分大小姐的娇蛮霸道。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再加之出手还算大方,人缘确实是不错的,自然也就更得关注。
只是像产千曲之前那班真的去追顾弦歌的,倒是……从来没有。
另一边,顾弦歌的班级里。
顾弦歌是从一个班级去到另一个班级的,之前同班的人在新班级里更是一个都没有。
但是认识的人还是有的。
比如她的表兄,龚鑫鑫。
没错,这位和那个龚莘莘是双胞胎姐弟。只不过虽是双生,两人的脾性倒是完全不一样。
龚鑫鑫其实是不大在意这事的,只是确实是知道顾弦歌和产千曲的那一段的。
最开始是姑姑的意思,后来许是财帛动人心,姑父也有意说和。
他是曾经真的见过表妹因为这事偷偷哭过的,也没用人哄,最后自己止住的。
那表情很是坚定,坚定到他误以为表妹是选择了接受现实,可后来便从父亲那知道了,两人还是没有在一起,表妹拒绝了产千曲,差点被姑父给打进医院。
本来他在走廊听见产千曲送水的事情,不过是在耳朵里过一遭,可随即便想到了顾弦歌。
人们会不会又提起顾弦歌,拉踩做对比?
龚鑫鑫的这个猜测,对了一半。
拉踩是有的,但最后受伤的人是顾晓笙。
顾晓笙被自称是顾弦歌迷弟迷妹的人给揍了,被拽掉了一大把头发,还磕伤了额头。
晚上的时候,是产千曲吧顾晓笙给送回来的,开门的时候顾弦歌正好在。
顾弦歌手里正捧着刚冲好的饮料,看着产千曲进来,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来了?”
她说得很平淡,可那个气氛,却多少有些剑拔弩张的。
按说至少明面上来说,顾晓笙这次受伤还是因为顾弦歌,但产千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讪讪地回来一句:“嗯……我送晓笙回来。”
并没有什么预料之中的修罗场,三人同处在同一空间,气氛却微妙得刚刚好。
明着看起来是产大少爷的两段情感,实际上是两个看不上产大少爷的女孩子。
顾雅艺站在远处摇着头,转身又躲回了房间里。
有意思,但也没那么有意思。
就在产千曲的怀里,昔日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地就能抗下一切解决一切的大姐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鸟依人,受了伤的,楚楚可怜的,姑娘。
而平日里看着有些文静的产千曲,此刻看起来也很可靠,瘦弱的身板挺得很直很直,像是一棵屹立在寒风中不倒的松树。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而顾弦歌甚至躲都没躲,好像这俩人是空气一样,坐在客厅里看剧喝饮料。
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没有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正如她也从来没把产千曲划进自己的生活范围。只是至于她想要把谁划在这个范围里,她心里还真没个答案。
她太忙了,忙着做别人,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刚投胎到此处的时候是到处都不适应,一个成人的灵魂被困在婴儿的身躯里,多少事让人不自在的。
后来便是逐渐长大了,上KPI了,她一边要小心注意不要展示她这辈子没学过的东西,另一面还要应对母亲拿她和顾雅艺的对比。
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又始终因为表现出来的成绩觉得自己懒。
于是在她注意到顾雅艺的时候,便将自己所有对于“完美”的追求,都投射到了顾雅艺的身上。
可那时“完美”的也终究不是她,而是顾雅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