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18、十八章

　　顾雅艺的电话一共打了三通。

　　第一通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最后自动挂断了。

　　第二通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直到第三通电话打过去，顾爹那边才终于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声音有些粘稠，带着醉意:

　　“什么事?！说！快点！”

　　“爸，真有正事，产千曲的事。”

　　一听“产千曲”三个字，电话那边似乎才有了一些耐心，也似乎精神了一些，声音也连带着严厉了几分:“说！”

　　挑拨离间和告状，算是底下的人比较常用的手段，顾雅艺前世虽不常用，但也算用得驾轻就熟。

　　“爸，产家人来家里的那天，晓笙没去上学。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在家，还帮弦歌往这边搬家来着。”

　　“弦丫头住你那边去了?”

　　“嗯，现在和晓笙和弦歌走得特别近，我有点担心。晓笙好像对产家的那位也有那个意思。”顾雅艺斟酌着语句，往下说下去:

　　“别的倒也罢了，都是自己家的姐妹，但是产家那位现在看着是一门心思都扑在弦歌身上的，我怕……”

　　我怕顾晓笙会动什么手脚，到时候影响的到底还是顾家。

　　但这话不用说，引导着顾爹自己想出来，效果会更好一些。

　　电话那边寂静得可怕。

　　但顾雅艺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痛快。

　　今天晚上，这个家，除了我，谁也别想睡觉！

　　顾雅艺这般想着，简单洗漱过便上床睡觉去了。

　　只不过也不知道怎么了，死活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了三四点，实在是没觉睡，于是最后还是起来了。

　　等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顾雅艺便发现卫生间里那些顾弦歌买个她的洗漱用品，全都被悉数扔进了垃圾桶里。

　　顾雅艺看着那被塞得满坑满谷的垃圾桶，冷笑了一声，看来现在她这多余的人，是真的多余到存在都碍眼了。

　　东西都没了，顾雅艺便也只能随便用水冲一冲洗一洗，而后便穿衣出门了。

　　没有顾弦歌的束缚，她也彻底不用化妆了，也不用那么做作地生活了。

　　更不用控分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美中不足就是她的生活费用只能从自己这里出了。

　　顾弦歌不用省钱，但是顾雅艺需要，于是她又得开始早起挤公交车了。

　　自己走，总比等别人踹来得更加体面一些。

　　而顾弦歌对此的回应便是与萧育换了座位，又和产千曲去做了同桌。

　　这个时候顾雅艺才发现，原来她心里是有一些难受的。只是她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顾弦歌跟产千曲调一起去了，顾晓笙在老顾那里就更不做好了。

　　嗯，挺好的。

　　既然人际关系搞不好，那就学习吧，只要成绩好，会有人找你抄作业的。

　　顾雅艺这般想着，再难受还是打定了主意努力学习，哪怕只有两天就要考试了，也还是很拼命。

　　只是究竟只是为了成绩，还是有麻痹自己的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顾晓笙依旧是在顾弦歌的房间里过夜的，一连两天都是如此，顾雅艺连着两天都熬到后半夜，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忍不住脑补，却又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在意。

　　熬了一晚上去考试，可顾雅艺还是觉得自己的大脑颇为兴奋，而疲惫的身体在一杯冷咖啡的加持之下也迅速变得清醒了起来。

　　期末考试在时间上并不着急，一共九科，一考便是三天。

　　科目与科目之间间隔的时间甚多，多到你甚至可以拿本书去楼层的自习室复习一会。

　　第一天考完语文之后，时间不过是十点钟，顾雅艺拿着东西去了考场就近的自习室。

　　不巧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萧育。

　　萧育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哆哆嗦嗦的，一见到顾雅艺便直接冲上来拉住了顾雅艺的手。

　　只是咽了半天口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人如今都在门口，他就这么拉着顾雅艺不放，周围的人可都是看着呢。顾雅艺甩了两下没甩开，最后忍无可忍踹了萧育一脚，跑了出去。

　　这事如果是对原来的顾雅艺，可能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伤害，但对于现在的顾雅艺来说，伤害可能就有点大了。

　　下午考物理的时候，顾雅艺甚至直接哭了出来，差点连卷子都没答完。

　　此后的两天里，顾雅艺的状态也不太好，就好似之前预支出去的精力一下子都被抽走了一般。

　　疲惫，嗜睡，好像醒不过来一样。

　　期末考试原也不是一个学期的结束，这之后还要补上十来天的课。

　　不管在哪个学校，哪个阶段，也似乎算是个惯例了。

　　顾雅艺虽说不舒服，可还是每天按时点卯，只是似乎想提起精神也没那个力气了。

　　学倒是也能学，只不过相比之前的好记性，却是比不了了的。

　　她倒是隐隐能感觉出来，她这状态应当是跟心境有关，只是她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在她看来，身边坐着萧育，倒也不至于让她多打不起精神来。

　　班级中的确隐隐有人传着顾雅艺与萧育的事，只不过说的都是顾雅艺看不上萧育之类的。

　　不乏嘲笑的声音，但和顾雅艺所想的并不相同，且很快就没什么动静了。

　　因为在这样一个班级里，萧育并不怎么惹人注意。

　　可顾雅艺就是觉得不舒服，不止是情绪上的低落，更少身体上的不适。

　　高中这边批卷子的效率貌似并没有初中那边的快，等到真正出来排名领成绩的时候，已经开始放假了。

　　领成绩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顾雅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推开门见到的便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这样的天气里，公交车似乎是不大方便了。有倒是有，只是时间不大准了。

　　索性只是领个成绩，并不像平时上课要求的去那么早，顾雅艺看时间还很充分，便决定直接走着去。

　　雪没再下了，但积雪还是挺厚的，走起来有些累人。

　　马路上的雪又被来往的车辆行人碾压成了脏脏的泥，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滑上一跤。

　　这一路走来，可谓辛苦，早在走到了一半的时候，顾雅艺便在心中萌生了退意。

　　只不过到底还是坚持了下来。

　　间歇性地觉得痛苦，持续性地走神无知无觉。

　　真的到了班级之后，顾雅艺才发现很多人都没来。原本想着应该是堵车或者路不好走所以迟到了，可直到成绩都发完了，直到结束了，很多人都还是没有来。

　　顾雅艺一直在望着斜后方向的两个座位，那里双双空着，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人。

　　看起来倒还挺……琴瑟和鸣，夫唱妇随的。

　　顾雅艺无知无觉地冷哼了一声，又在意识到了这声冷哼之后，变得有些茫然。

　　她这么怨恨顾弦歌的吗?

　　又为什么要怨恨?

　　她从情理上根本找不出理由来。自从开学前辈顾弦歌注意到，她的一居一用，一饮一食，都是从顾弦歌那出的，平心而论顾弦歌也没哪里对不起她。

　　反而是她想着踩人家上位，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情形。

　　可她心中就是莫名地觉得不舒服，仿佛有一种重新回去当丫鬟，在主子面前争宠的感觉。

　　这让她颇觉得有些无力。

　　室内的暖气很足，顾雅艺穿得又多，身上觉得很是暖烘烘的。

　　甚至有些过于暖烘烘的了。

　　不至于出汗，但就是觉得热，不知是心里觉得烦闷，还是单纯的热了。

　　她回过神来，从空空荡荡的教室里离开，踏进走廊里是一重温差，到了一楼大厅又是一重温差，等到掀开帘子出来教学楼，又是一阵无孔不入的冷空气。

　　外面的天，有些冷。

　　可天越是冷，顾雅艺便觉得自己身上越热，热得烦躁，热得让她讨厌自己。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台阶下已经被来来往往的学子踩出来一条蜿蜒至门口的小路。

　　而旁边雪地却整洁如新，正折射着太阳耀眼的光芒。

　　空气很是清新，仿佛还带着冰茬儿，吸到肺里生生地疼。

　　她忽地就想往那雪上倒去，好像是有什么清爽的感觉在召唤她一样。

　　她躺了上去，在一块并没有人走的雪地上，睁眼便是碧空如洗，高高的太阳挂在天上。

　　书上好像说过“江月年年望相似”，那现在的这方太阳，是否也如她当年那般，是同样的太阳？

　　又或者更为久远的时候，它是后羿射日遗落的那一只金乌。

　　这些想法光怪陆离，顾雅艺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不由得便笑了出来。

　　笑声有些疯狂，带出来眼泪，落在脸上是针扎一般的疼。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发够了疯，就自己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打扫一下身上的雪，然后继续走着，一路出来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走得可比人走得快多了，顾雅艺还没觉得歇过乏来，便到了地方。

　　进小区，上楼，然后到了门口。

　　正要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顾弦歌的声音:

　　“去什么去，班主任早把成绩发给我妈了。”

　　顾雅艺要开锁的手，瞬间便缩了回来。

　　是啊，人家都有妈，哪怕顾晓笙都有。只有她，两辈子都是没娘养的，巴巴的还得自己去取成绩。

　　她转身又下了楼，可实在又不知道去哪，只好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逛。

　　小区其实也不算多高档，但其中的景色还算不错，至少在顾雅艺的审美里，简陋是简陋了一些，却是相对符合中式审美的。

　　雪天的景致难得地干净，行人又少，逛着逛着，顾雅艺也难得放松下来，结果就这么在就在小区里逛了一下午，直到天开始黑了，顾雅艺也觉得有些饿了，这才去买了个煎饼果子，吃了上楼。

　　嗯……有点……干，下回果然还是多加点酱吧。

　　外面的风不小，顾雅艺自己是没什么感觉，其实内里都快冻成实心的了，吃了这个煎饼果子才觉得胃里暖和和的，连带着心情也好上了一些，有种感觉很好，什么也不在意了的错觉。

　　可她进门之后，还是没敢往客厅里看一眼，目不斜视地走近了自己的房间，还拉上了帘子。

　　帘子外也是亮灯的，顾晓笙在房间里。

　　顾雅艺缩着待了半天，想着休息娱乐一下。然而于她来说，古言的小说偏差太大，现言的剧情太夸张，大部头又读不下去，玩游戏更少跟不上趟。

　　至于别的消遣，顾雅艺也是真的想不到了。

　　于是折腾了半天之后，顾雅艺最终还是拿出来作业开始写。

　　不过注意力也不是很集中，写着写着便想到了文理分班的事情。下个学期的期末应该就要文理分班了。

　　职业规划之类的，顾雅艺自然是没有的，但从成绩和她现在的状态而言，她觉得自己留在这个班级学文时个更好的选择。

　　只是她旋即又想到主母把顾弦歌安排在这个班级，应该也是想让顾雅艺学文。

　　于是她内心便也没那么坚定了。

　　顾雅艺一边学习一边溜号，等觉得累了看一眼时间的时候，又已经是后半夜了。

　　帘子外面的灯也已经熄了。

　　顾雅艺实在疲惫得很，匆忙洗漱之后便上床休息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睡的时候噩梦连连被撵着跑就不说了，醒了之后还全身酸痛。

　　一看竟是来了那个。

　　她吃了一惊，人也精神了，赶紧去看被褥。

　　还好被褥没有被蹭上。

　　这之后又免不了去厕所折腾一遍，忙得腰酸背痛。

　　结果刚出门就被顾晓笙给堵住了。

　　顾雅艺扶着酸痛的腰，看了一眼顾晓笙，却是并不想搭理，可她也不能就这么关门，所以只能绕开。

　　可顾晓笙既然来找她，便是打定了主意要说话的，顾雅艺去躲，顾晓笙便去挡。两人躲闪之间，顾雅艺一头撞进了顾晓笙的胸口。

　　然后她就听见那个已经有些陌生了的声音说：“我们聊聊吧。”

　　顾雅艺一边努力挣脱着顾弦歌的怀抱，一边愤愤地道：“顾弦歌呢？你怎么不去找她？！”

　　那声音似乎很有兴致:“找她?我找她干嘛?我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我还找她做什么?”

　　顾雅艺仰起头，用一种自己都难以名状的表情看着她，情绪的复杂程度可以画出一张饼状图。

　　错愕之后便是思考。

　　不过顾晓笙很快就帮顾雅艺免了这个过程:“你猜得不错，我撮合他们两个，就是为了等他们两个性格不合，我再见缝插针地把产千曲给抢过来。”

　　顾雅艺:“我又不喜欢产千曲，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说着，竟是又要闯出去。

　　只不过再次被顾晓笙给拦住了。

　　顾晓笙将人箍在臂弯里，语气和表情都带着些玩味，好似并不认真，也并不在意。

　　阳光从大块的玻璃倾泻而下，因反射着雪的颜色而显得有些冷艳神秘，照在人的脸上，却显得很是明艳。

　　“爸一共有四个孩子，你，弦歌，我，还有外头的那个承继。”

　　“承继是儿子，爸就算只剩一个破碗，那也肯定有人家的份。弦歌也不用说了，人家是婚内的孩子，就算爸这边什么都不给，人家还有个厉害的妈能帮忙谋划着。”

　　“我呢，打定了主意是要跟着爸混的，在商业领域上，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顾晓笙说到这里，终于松开了臂弯里的人，抓着她的胳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顾雅艺不得已与一双眸子四目相对，这眸子黑亮黑亮的，带着一种蛊惑人心肠的本事。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句话:

　　“那么你呢？我亲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