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17、十七章

　　这日久不着家的顾爹难得地回了一趟家，也不知道是找了什么理由，把产家那边的一家子都接过来作客。

　　作客是真，可这里面打的算盘，谁能不知道?主母提前了两天便提醒顾雅艺和顾晓笙，到时候去外面躲着，别回来。

　　主母的意思顾雅艺明白，无非是怕产家那边看见顾雅艺。至于是为什么，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顾雅艺心里画魂儿，现在有些愈发看不明白这事究竟是顾爹还是主母起的头了。

　　不过横竖她不在意什么千曲万曲的，也并未深想，只是主母叫她别耽误事她便找了家水吧躲着。

　　软座，有吃有喝的，还有网，钱也都是跟顾爹要的，比家里还有舒服一些。

　　顾雅艺本是有些生出了乐不思蜀的心思的，只是架不住她带出来学习的东西一上午就都学完了。

　　她纠结了半晌之后，还是决定回去取一下，她特意赶着不到饭点，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回去，却意外地在楼道门口看见了顾晓笙……

　　和产千曲。

　　今日的顾晓笙看上去很是不一样，戴着假发，穿着也并不是平时冷酷的风格，看起来很有女人味，但又并不风尘，是那种历尽岁月的邻家大姐姐的感觉。

　　看起来很是成熟可靠。

　　顾雅艺皱了皱眉头，找了个能看见楼道那边的地方躲了起来。

　　且不说顾晓笙此刻应该在学校上课，便是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她和产千曲又有什么好聊的?

　　顾雅艺只觉得满头雾水，她遥遥地看着，也听不清这两人说了什么，反正他们最后是一起进的楼道。

　　她不由地有了一些揣测。

　　也实在是由不得顾雅艺不多想。当手上没什么资源的时候，联姻确实是能力变现最快的一种方式，而当手上有一些资源的时候，联姻又是最快将这些利益整合的方式。

　　简单直接，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顾林东想要个好女婿，顾晓笙也很可能想要和好的联姻对象。

　　而眼前的产千曲，不是很合适吗？

　　顾雅艺看着顾晓笙一直没再从楼梯出来，便也不敢进去，更不敢在外面一直等着，便索性又返回了水吧，重新点了一杯饮料，一直坐到晚上。

　　只是她本来也无事可做，如今在这枯坐，到底难免会去想那些事情。

　　可信息有限，她也理不出什么来，最后在这实在坐得难受，这才回去了。

　　隆珠毕竟是顾晓笙司机，不是顾雅艺的，因而她虽然有隆珠的联系方式，却还是决定自己走回去。

　　晚上的风其实还不冷，天空蓝得像是破晓前的海水，稀稀落落的云丝为其平添了粼粼波光，看上去又孤寂又清冷。

　　顾雅艺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了家。

　　还没上到自己那层的楼梯，顾雅艺便看到打开的大门和顾弦歌。

　　顾弦歌正指挥着三四个员工大包小裹里往屋子里运东西。

　　想来是要回来住，至于原因，顾雅艺几乎是没来由地想到了和产家的见面。

　　是因为顾爹和主母都有意撮合吗?

　　顾雅艺不知道，但顾雅艺知道自己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眼前的这位提供的，因此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热络了起来。

　　她快跑了两步赶到门口:“你也要搬到这边来住了?太好了。”

　　紧接着又对着工人们道:“我来我来我来我来！”

　　有个工人看了顾雅艺一眼，旋即便自顾自地将东西搬进了屋子里来。

　　顾雅艺便也抱着自己的东西跟着一起进了屋，要帮不帮地跟着送到了顾弦歌的房间门口。

　　连着忙了几趟之后，东西全都到位了，顾弦歌便付了钱，让工人们离开了。

　　这边大门不过刚关上的那样子，那边顾晓笙便“懵然无知”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顾弦歌道:“你这是要搬回来住了?”

　　顾弦歌很是淑女地点了点头。

　　顾晓笙便熟络地到了顾弦歌的旁边，挽着顾弦歌的手臂往顾弦歌的房间去了:“东西肯定不少，这么晚了，我帮你收拾吧。”

　　顾雅艺本来是要跟上的，结果顾晓笙在前面顺手就带上了门，将顾雅艺给关在了外面。

　　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顾弦歌的房间，顾雅艺其实悄悄站在门口看过，那是整个房子里最大的一间屋子。

　　不仅大，而且精致。一整面墙的书柜和一整面墙的衣柜，还有那个看起来就会很舒服的公主床。

　　不仅如此，它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一门之隔，一个是公主的城堡，一个是市井的抠嗦。

　　一个是梦想，一个是现实。

　　若不是知道，顾雅艺觉得自己恐怕会把那关上的门给当成什么通往异次元的门。

　　顾弦歌送过来的东西多得很，从床垫到帘子，再到一应用品摆件，几乎相当于把整个房间都重新软装了一遍。

　　想来那个房间很快就会变成什么了不得的人间天堂。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却也只告诉自己，假装不知道。

　　那天晚上，顾晓笙甚至都是直接在顾弦歌的房间里宿下的。

　　顾雅艺几乎是盯着对面的床，守了一宿。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可她就是睡不着，就是不断地在想，顾晓笙会不会很快就回来了。

　　她也知道这样有些好笑，可内心里好像就是有什么赌气一般的好斗，偏要在顾晓笙的心里和顾弦歌争个高低。

　　只是顾晓笙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顾雅艺还是坐着顾弦歌的车去的学校的，还是言听计从地听着顾弦歌的所有安排，叫向东不向西，叫打狗不撵鸡。

　　顾弦歌的气色也似乎很是不错。

　　顾雅艺实在是一时间难以想通这其中的关窍，若说是顾弦歌和顾晓笙达成了什么协议，应该也不会是这个反应啊?

　　就算顾晓笙要抢，也得看产千曲愿不愿意被抢回去才行啊。

　　况且看产千曲的表现，很明显是更热络了。

　　中午放学之后，顾雅艺和顾弦歌正在教室里等外卖，产千曲“刚好”也在。

　　于是三人便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一连三日，每天都是如此，顾雅艺便也明白了，会主动去食堂吃饭，不去当那个电灯泡。

　　顾弦歌……也到底是没有挽留。

　　发展到后来，便是两人直接去外面吃，把空空荡荡的一个教室留给顾雅艺。

　　与此同时，顾晓笙和顾弦歌似乎也走得越来越近了，顾晓笙哪怕逃课（剧情需要，请勿模仿）或者不写作业不学习，也要陪着顾弦歌逛街追剧打游戏。

　　有时候哪怕是三个人一起出门，顾雅艺还是觉得自己是她们中间那个多余的人。

　　她有种丢失了整个世界的感觉，只能埋头学习，用忙碌去压抑自己内心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感。

　　然后学习学得怎么样不知道，病倒是真的病了。

　　因为她太废寝忘食，感冒和胃病一起来了。

　　这把就是一整个二打一，群殴。

　　顾雅艺第二天就昏过去了。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真的好容易晕倒啊。

　　顾雅艺醒来的时候便是在医院。

　　这次只有隆珠陪着她，见她醒了第一件事还是让她报销医药费。

　　顾雅艺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了。

　　风寒的确是会要人性命的，顾雅艺知道对方把自己送来医院，应该感谢对方救命之恩。

　　只是依旧莫名其妙地难过。

　　隆珠拿到了垫付的医药费之后便说要去接顾晓笙直接走了，只留下顾雅艺一个人在病房里，可怜又无助。

　　顾雅艺崩溃了。

　　她大喊大叫地抓着头发，嘶吼着，尖叫着，最后扯下了自己吊针。

　　然后就冷静了。

　　因为好疼啊。

　　冷静后的顾雅艺只是颤抖着摁响了呼叫器，让护士重新来给她打针。

　　她感觉自己就像前世见过的那个，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的侍妾，自己生气了摔东西，摔完还得自己哭着收拾了。

　　甚至还得扣她的月钱。

　　可悲又可笑。

　　好在这家医院的儿科一直管到十八岁。儿科的护士脾气好，不光没甩脸子，还哄了哄顾雅艺。

　　本来没那么想哭的，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

　　顾雅艺这病，一养便是半个月，因着不舒服，这饭她倒是也按照营养师和医生的要求认真吃了。

　　只是就算养好了，她也总觉得身体不那么如从前了。

　　病了一场，顾雅艺清减了好几圈，病去如抽丝，她也难得地爱惜了自己几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

　　日子忙碌，充实，且压抑，一晃便进入了十二月，大家都开始研究圣诞节要怎么过了。

　　虽然期末考试就在这个月，就在圣诞节后的两天，却是一点也没影响大家的热情，班委甚至在策划元旦返校之后开个双旦晚会之类的。

　　顾雅艺现在上的高中，环境要比初中的时候宽松很多，平安果或是糖果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出来送人，老师也完全不会管。

　　但你不能说是圣诞礼物就是了，反正圣诞节……好像正经也没送苹果的说法。

　　在这样的环境下，顾雅艺觉得自己不送个礼物什么的，有点说不过去。

　　可她其实连要送给谁，都不知道。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参加这项活动的，班级里贫富分化虽然不至于多夸张吧，但毕竟还是分出了层次来的，有些人一打听别人的礼物什么价格，便还是埋头继续学习了。

　　权当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劳什子的节日。

　　顾雅艺本也想着就这么混在普罗大众里，把这个节混过去也就是了。

　　只是现在顾弦歌和顾晓笙走得近了，人家还有产千曲，顾雅艺一个人难免在很多需要组队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所以还是想借机交个朋友的。

　　可是送什么，怎么送，顾雅艺又全然不知道，她一是对超过一定数额的钱没有概念，二是爷不知道大家都喜欢什么。

　　最后还是住在一起的顾晓笙给她出来主意，让她给全班六十几个人都准备礼物。

　　但礼物和礼物还是不一样的。顾晓笙一共将这些人划分为了三类，没什么交集的，平时有接触的，以及顾弦歌。

　　没什么交集的就只是送糖果，有些接触的就送再贵重一些的礼物。

　　最后是顾弦歌那边，顾晓笙给她选了一份算是贵重的礼物，至少这一份礼物的价格比剩下的六十多份礼物加在一起还要贵。

　　“这是送给别人看的，让别人知道，你在这个班级同样重要，让别人知道，跟着你，会有好处。”

　　“重点是想办法让顾弦歌在班级里拆开看，只要她拆开看了，别人就会知道你给她送的东西有多好。”

　　这招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区别对待跟着自己的和没有站队的人，让人知道只有跟着她才能捞到好处。这招顾雅艺前世的时候也经常用。

　　顾雅艺依言备好礼物，在过节当天迫不及待地分发了下去。

　　自然也包括了顾弦歌的那一份，她最后把这份礼物给顾雅艺的时候，还特意抱住了顾弦歌:“这份是给我最最喜欢的妹妹的礼物，你打开看看?”

　　顾弦歌看了一眼，没有拆开。

　　“你看看嘛。”顾雅艺连撒娇都用上了。

　　又磨破嘴皮不知道说了多久，顾弦歌终于打开了那份礼物。

　　很精致的礼物，各色不同的奶糖和巧克力代替了填充物，里面则静静躺了一枚限量版的钥匙扣。

　　这东西最近风很大，价值不高，只是被炒了起来。

　　大家当然知道它价格虚高，可也是知道它价值几何的。

　　顾弦歌的脸色沉了沉，但还是道了谢，只不过原本准备着给顾雅艺的那份礼物直接被她给丢掉了。

　　这个圣诞节，顾雅艺没有收到一份礼物。

　　直到放学的时候她都再惴惴不安地想着，没关系，明天还可以送一天礼物呢。

　　可是明天也没有怎么办？

　　顾雅艺注意到，很多人明明准备了她的那一份，却在分发的时候将她的那一份给扣下了。

　　所以明天……应该不会有了吧。

　　晚上放学的时候，顾弦歌还是载了顾雅艺回家，但一路上再没说什么。

　　她们在下午五点半左右到家，而顾晓笙要晚上十点半到家。

　　中间相差了五小时。

　　顾雅艺便生生等了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已经足够她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了。

　　送些好东西，自然无可厚非，甚至把一个班级的同学分成了三六九等，都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

　　人的精力有限，就决定了身边的这些关系必然会被分个亲疏贵贱。

　　但问题是第一档上的礼物太便宜了，相对于第二档的物品简直就像是敷衍，而送给顾弦歌的那份礼物就太贵重了，甚至可能比顾弦歌准备着给她那份的还要贵重。

　　顾雅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该死，明明知道这个顾弦歌争强好胜来着。

　　然而还不仅如此，顾弦歌的那份礼物送得太重，难免就会让剩下的人一方面感觉自己的礼物上不了台面，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

　　又或者觉得她在巴结顾弦歌。

　　想通了之后，剩下的时间却仿佛变得更难捱了。她在客厅里一直枯坐到十点半，坐到顾晓笙回来。

　　可顾晓笙一回来便扑进了顾弦歌的怀里，两人往顾弦歌的房间去了。

　　看来她是不用问了。

　　人家就是故意的。

　　枯坐五个十小时，反复的思考，其实情绪已经被压抑到了顶点，如今看见顾晓笙理都不理她，便也终于爆发了。

　　她阴沉着脸色去了楼道里，反手就给顾爹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穿外套，楼道里有些冷，电话接通前的忙音也同样有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