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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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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早餐的讨论,隆珠最终还是决定留在这边,把之前自己租的房子给退掉,也算能剩下来一笔费用。
顾雅艺便立即着手去收拾自己的房间了。免不了又是一通整理。
之前收拾书房,最多的东西是小说杂志和漫画,这次收拾房间,最多的是丑衣服。
受服装尺码越来越小的影响,原身可能其实没那么好买衣服,但是她的丑衣服,可真是一件也不少。
不同身材的人,特点自然是不一样的,无论是设计还是剪裁方面,自然也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差异,只是流水线上的服装,在这方面也不过是同一个设计不同的尺码罢了。
原身的这些衣服,设计本身是不丑的,只不过不适合这个尺码罢了。
当然原身也挺可爱的,只不过现在的顾雅艺更想为了健康而改变罢了。
只不过自从她来了之后,便越来越不大健康了……
顾雅艺叹了口气。
横竖她现在是瘦了二三十斤,她是不想再胖回来了,这些衣服自然也难逃被打包放到杂物堆里。
一阵收拾下来,顾雅艺才惊觉,原来她没有衣服穿了。
之前上学一直都是校服,在家又都是睡袍,她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趁着这个机会,顾雅艺也直接把一些已经用过了的学习资料都直接处理了一下。又给床上换了新床单和被子,打扫了一下房间,总共收拾了小半天才算完事。
隆珠对于新房间还算是满意的,只说这样就可以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三人又去隆珠家搬家。
不过是刚下了楼,顾雅艺便看到了一个穿貂的身影快得出了残影,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顾晓笙,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听不太清,但从语气里来看,总归是在骂人。
顾雅艺来不及反应,小丫鬟打架的本能便已经让她直接上前,要将这两人分开。
她用的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力道,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体重跟上辈子的不太一样,她一个顶胯,貂女士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地上。
“你谁啊你?你有病吧?”
顾晓笙只是面色不大好,轻轻地对身旁的两人道:“走吧。”
顾雅艺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还是跟着顾晓笙要走,然而就在这时,顾晓笙的头发却一下子便被扯住了:
“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怎么?不认你老娘了?有了富贵就忘了我一个人在外头是怎么过的了?今年的压岁钱呢?拿出来!给我拿出来!”
年龄上的差距,那貂女士的力道着实是有些吓人,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顾晓笙却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上去那被拽的头皮都像不是她的一般。
她冷冷地从自己的头上拽下了貂女士的手,狠狠地瞪了一眼,顾雅艺在旁边甚至是感觉到了杀气。
貂女士想来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顾晓笙,竟然就这么愣在了原地,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顾晓笙临走之前,在貂女士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让貂女士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顾雅艺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顾晓笙笑笑:“没什么,吓唬她一下罢了。”
三人这般说着话,上车往隆珠的家里去了。
隆珠的出租房,一室一厅,逼仄,杂乱,且清冷,东西很少,摆放却并不工整,厨房几乎没有开过火的痕迹,便没有人气儿。
客厅里的灯泡已经坏了,厨房吧台上也不过是些面包片,热水壶之类简单的东西,锅碗瓢盆是一概没有的。
小小的冰箱里面,几乎完全是空的,只剩下一根看起来是化了又冻起来的冰棍儿,看生产日期,应当是早就过期了的。
冰箱前的小方桌上,也是空空如也,甚至连个凳子都没有。
走到卧室里,顾雅艺才知道那凳子去了哪里,它正在床尾上,支撑着一座小小的衣服山。
果然,每个冬天都会有椅子长出衣服来。
隆珠将衣裳行李之类的收拾出来塞进行李箱,顾雅艺和顾晓笙则忙着复原和收拾这要退租的房间,忙到晚上回去,也不过是堪堪将立刻就用得上的东西给带回去,浅浅地打扫了一下这间房子的客厅。
顾雅艺本来是要回去学习的,可实在是太累了,到家之后便歪在客厅里睡着了,后来还是顾弦歌把她叫回房间休息的。
觉睡两截,效果自然不会太好,一觉起来,顾晓笙和隆珠已经准备出门了:“那边收拾差不多了,你就在家复习吧,我们俩过去就行了。”
不干活自然是好的,人家也是好意,顾雅艺自然没说什么,简单洗漱过后吃了点东西,便又开始埋头复习了。
这一学便又是昏天黑地,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雅艺觉得肚子很饿,可顾晓笙和隆珠还是没有回来。
收拾也不急在一时,这么久了还没回来,顾雅艺有些担心,于是发了个消息过去问了一下。
顾晓笙没回消息,但她收到了萧育的临时聊天。
萧育:你在家休息得怎么样?
顾雅艺没回。
萧育:我已经说服我妈了,她不会再为难你了,你开学了就来上学吧,26号有考试,你的考场在403。
顾雅艺望着屏幕有些出神。
萧育:那件事我已经和我妈说清楚了,我也会和大家解释清楚的。
顾雅艺终于回消息了。
她在输入框里输入了“不必了”,而后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
顾雅艺: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这次萧育没再说什么。
手机屏灭了下去。
等它再亮起来的时候,顾雅艺以为是顾晓笙,结果还是萧育。
萧育:我替她向你道歉。
顾晓笙这回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心里想道:不必,大可不必。
只是这话她终究没发给萧育,只是在内心斟酌到底该怎么跟萧育说明这个情况。正这时,顾晓笙和隆珠回来了,这发消息的事便也耽搁了下来。
顾晓笙的头受伤了。
隆珠左边肩上架着额头上受了伤的顾晓笙,右手还拖着她的行李箱,这造型一经登场,竟然颇有几分古装剧里战损大侠的模样,看得顾雅艺一惊。
“怎么了这是?”
顾晓笙虚弱地摇摇头:“没什么。”
隆珠在旁边微微摇头,顾雅艺便从旁边接过了隆珠的行李放在一边,小跑着去厨房那边:“饿了吧,我去热菜。”
顾晓笙失笑。
隆珠道:“算了,我来吧。”
顾雅艺虽然推辞了一番,但到底还是没推辞过隆珠,于是最后热菜的人还是隆珠。顾雅艺则去扶着顾晓笙坐到了沙发那去。
顾晓笙挨到沙发上的那一刻,便是直接仰头靠在了沙发上,眼睛闭上,似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的样子。
顾晓笙不说,顾雅艺便没再问。
隆珠也没特意准备什么,煎了昨日剩下的饺子,热了一盘鱼,一个炒菜,又额外炒了一道青菜,从咸菜罐子里夹了些小菜出来。
这便就吃饭了。
顾晓笙现在受伤了,自然是不好吃那鱼的,因而很明显,那咸菜和炒菜都是专门给她准备的。顾雅艺也很识趣,她和隆珠谁都没碰这两个菜。
顾晓笙看着两人的样子,颇为觉得好笑:“我只是受了伤,又不是变成濒危动物了。”
顾晓笙倒是乐观,可顾雅艺和隆珠看着顾晓笙的样子也很难真心笑出来。
晚饭草草结束,众人便也各自休息。
如今的夜晚已经甚少能看见星光了,夜也寂静,人也寂静。
顾晓笙房间里的床是双人床,她又瘦,因而便是再添一个稍胖的顾雅艺,倒是也能睡得下。
虽说已经熄了灯,但是两人谁也没睡。
但也都不动、不说话,气氛像极了一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的苦咖啡。
顾雅艺被憋得很是难受,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问她:“你睡了吗?”
身旁的人给她的回应是良久的沉默,但在顾雅艺忍不住,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顾晓笙却突然说话了。
“我今天的伤,是被她给打的。”
顾雅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啊?谁?”
顾晓笙倒是很有耐心,跟她解释道:“冯如意,我妈。”
“其实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让顾林东知道补课费都被她给觅了,也是故意去上课把时间表排得满满的,也是故意不和她联系的。”
顾雅艺听了,还是有些震惊的,虽然之前自己已经有了些猜测,可是真的由顾晓笙来补充细节,这个逻辑也变得更加完整了。
顾晓笙说到这里,缓了缓,目光看向顾雅艺,有些犹疑:“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信,怎么能不信呢?
但顾晓笙并没有接着这个话头,继续说下去,而是反过来开始说冯如意:“其实我的出生就是个意外,但是顾林东给的钱多,她便想把我留下来,自己养着。”
“可她又舍不得那笔钱,我就兜兜转转到了顾家。这么多年,顾林东给我的钱,基本上都被她搜刮去了,没有百万,总有十万。我过得算是同比之下最差的那个,根本就没有任何社交,更别提什么朋友了。”
“我觉得冯如意,挺讨厌的,可又没办法真的讨厌她。”
没办法真的讨厌,因为那确实就是她的来处,无法否认的来处。
人说从来处来,到去处去,那来处自然便是来处。
顾雅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又想着顾晓笙的那句“前世今生”,有意试探,便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我不能说我很有灵性,但我最近确实做了个很长的梦,醒了之后我感觉那应该是我的上辈子。”
顾晓笙转过身来,用手肘支着脑袋:“哦?你梦到什么了?”
顾雅艺笑笑,而后便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梦”:
“梦里刚开始的感觉就是饿,总感觉好馋啊,看见什么好吃的都想吃一口,可是家里穷,没什么粮食,更遑论是什么好吃的了。我对这段几乎没什么记忆,等到真的记事了的时候,我已经是大户人家里的丫鬟了。”
“最开始选的不过是洒扫的丫鬟,那个时候扫帚比我都高,其实无非就是学规矩。扫了两年的地之后,我就被选到了夫人那去做跑腿的小幺,也学些女工针织之类的活计。原本公子哥的身边是不放年纪相近的丫鬟的,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就被夫人给调到少爷那去了。”
“也不是多近身的伺候,只是出了院子我便要跟着,后来我才知道,那小厮好玩,不是个妥帖的,夫人的意思是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在旁边劝着,少爷许还能听一两句。我也是在这段时间,隔着家塾的窗户学了几个字。”
“后来我便想做管事的婆子,觉得她们威风得很,少爷身边正巧也没再安排别的人,我就觉得以后还是有机会给少爷管院子的。但后来看夫人的意思,是要开了脸,给少爷做小。”
“不过好在少爷最后尚了公主,这事便也就这么算了。但是少爷和公主脾气不对付,平时见面都少,更何况夫妻间的相处了,吵架自然是免不了的。不过三四年的光景,这两人便也没什么情分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有人提了当年要我做小的事情,我便被公主拖了过去,直接乱棍打死了。”
顾晓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搂住了顾雅艺轻轻地拍了拍,动作那么轻柔,看起来也是那么悲伤。
可却搂得那么紧,那么紧,紧到顾雅艺觉得有些勒了。
顾雅意轻轻推了推顾晓笙,学着顾晓笙的样子笑着道:“干什么呢?一个梦而已。”
顾晓笙却并没有松开,只是语调有些悲怆地回应道:“是啊,一个梦,那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梦。”
顾雅艺摇了摇头:“还好吧,梦里也没觉得。你呢,你做过这样前世今生的梦吗?”
顾晓笙缓缓松开了顾雅艺,重新平躺回去:“我不如你,没做过什么猎奇的梦。”
夜间多少有些光污染,透过窗帘,净是冷调的蓝光,仿若黎明破晓,四下无声。
顾晓笙那里再没发出别的声音,顾雅艺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睡了,还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默契地配合着她的假睡,同样假装着也在睡觉。
甚至她自己都以为她睡着了,类似的大脑空白,类似的气息。
可她到底是没有睡着的。
她睡不着。
顾晓笙也是。
她的确没有睡着,她也的确是有过那样一个前世今生的梦。
只是前世与今生,其实看起来也并无不同。
前世的她普普通通的,没什么丰功伟绩,也没真的到多惨的地步,只不过真的很辛苦。
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是老来得女,第三个是夫妻俩的幺儿,只有她,两相不占。
倒也没惨到不能读书,只是确实学校要交钱的时候回家只能硬着头皮回去要,无非是被骂两句,大不了拖两天,也还是能拿到的。
后来读到高中就去工作了,当然不是因为成绩不好,而是为了弟弟做打算,上班了,但是钱都交给家里。
后来就是出去做生意,赚了点钱,还是都归了家里,再后来要钱不够还要权,来回折腾。
……何其相似。
只不过顾晓笙现在想起来,内心已经并无太大的波动了。
只是觉得疲惫。
头上的伤口有些疼,其实身上也有伤,不是开放性伤口罢了。
倒也不是故意不说话的,只不过真的太过疲惫,倦怠着动罢了。
她只觉得也没必要讲。
两人便这样一直躺着,直到天空出现了鱼肚白。
“你醒了吗?”
“我醒了,你呢?”
“嗯,那就起来吧。”
洗漱,换衣服,吃饭,而后又是全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