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11、古代·顾弦歌的回忆

　　后宅的生活，总是不如前院那些勾心斗角般容易让人一目了然。那些故事最为隐蔽，也容易被人猜想，甚至拉出来被人编排。

　　那般诸多的内宅手段，究竟是确有其事呢？抑或只是坊间的杜撰谈资呢？

　　云氏曾经历过，她终究也看不大明白。

　　她是官家小姐的出身，几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生活着，虽说父亲的官职不显，可毕竟该有个做尚书的叔父，门庭也算是高贵显赫的。

　　唯独美中不足的，便是她是个庶女的出身，只一层父族罩着，母家却是无力的，云家的舅舅虽也是她的舅舅，可到底隔了一层。

　　那是姐姐的舅舅，而她这个外甥女，不过是个气氛组，是个凑数的罢了。

　　不只是这一件事，在许许多多的方面，她都只是陪衬，“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一句话便压住了她十几年的岁月。

　　也决定了要去嫁给六王爷做侧妃的人，只能是她，而不是姐姐。

　　六王爷的母妃便是美貌的盛宠妃嫔，六王爷的长相自然也是极好的，他脾气也好，彬彬有礼的，前途也好，是得宠的皇子。

　　可是侧妃终究是侧妃，是妾室，是做小，她的孩子也只能如她一般，如履薄冰地小心讨好着主母与主君。

　　或许比起娘家势力来说，她会比她的姨娘更强上一些，可那又怎么样？这些和皇家富贵相比，都有着云泥之别。

　　她是不愿的。

　　可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不愿意，还是得嫁。

　　虽是嫁入皇室，这仪式豪华了一些，可说到底，是侧室，就是侧室，规格上自是越不过正妃去的。

　　六王爷的正妃没比云氏大几岁，可是名门嫡女，一看就有着不一样的气度。

　　也是云氏难以触及的美好。

　　名门闺女，自小便锦衣玉食地养着，呼奴引婢地供着，家中延请名师，到了年岁又有各种宴席能让她相看，家中耗费人力物力给她造势，京中不错的儿郎排着队地供她挑选。又因名动京城，被赐婚给皇子，大婚之时宫里长辈俱是给添了嫁妆。

　　可谓是半幅銮舆，十里红妆。

　　在云氏眼里，这就是个塑了金身的神像，从上到下，都是毫无瑕疵的精致，是无数人精雕细琢出来的大家闺秀。

　　而相比之下，她不过就是个赠品罢了。

　　她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正妃，就这般住进了王府。六王爷是马上将军，平日多是练习骑射，云氏心中也多是仰慕。

　　而云氏娇弱如开在云间的花朵，自然也让如此的六王爷生出了几分怜惜来。

　　云氏是后院里，最得宠的女人，便是正妃也要避她几分锋芒。不过她也从未用这份恩宠去做过什么事情。

　　她也不知道这份恩宠究竟还能做什么，除了后宅里无聊至极的颐指气使外，还能干什么。她只是尽一个侧妃的本分而已。

　　对待正妃，她历来也只有尊敬。

　　入府的第一年末，那个时候正妃还没有生下长子，她诊出了有孕，王妃看起来比王爷还要高兴，着意给她添了好多吃穿用度和人手，多到已经超过了一个侧妃该有的仪制。

　　她不敢逾制，三推四推的，最后还是留下了不少东西和人。

　　王妃对她这一胎很是照顾有加，不仅叫厨房里随时供应菜品点心，还专门指派了一个府医来负责她的这一胎。

　　“你这是王爷的第一胎，是你的喜事，也是阖府的喜事，我怎么能不多上点心呢？王爷在前朝操劳，后院的事我多上点心，便算是微不足道地替王爷分忧了。”

　　可是那一胎到底没有留住，五个月没的，云氏遭了不少的罪。

　　云氏自己愧疚，可王爷和王妃对她却似是更好了，尤其是王爷，见她年纪小，更是和王妃商量了，很多事情上都是有优待的。

　　比如按照府中的份例，牛乳就不是每天都能得的，但她却每日都能得上一小瓦罐来，沐浴虽是不能，但拿来敷一敷然后洗掉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比如按照府上的规矩，“非时不食”，虽然也有暖室，但所产反季节的东西，相比其它府中，都少了很多，供给上也基本都只是待客的时候尝个新鲜罢了。但是她若是想要，便能吃得上。

　　再再比如一些衣料子，按照侧妃仪制，必然是不能穿的，但是王妃会特意赏给她，叫她穿。

　　她流过一胎，府里也专门请了位名医给她调养着，就指望着以后调养好了，还能再有一个。

　　不过她有没有不说，这时候没多久，王妃倒是把出喜脉来了，第二年春的时候便为王爷生下了一个长子。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也因为这个孩子，锦上添花了。

　　只不过王爷也并未因此冷落过她，但她一直都没能再有身孕，直到第五年的时候，她终于又把出了喜脉。

　　她记得那天是个很冷很冷的冬日，在屋子里呵出来的气都会变成白雾飞走。

　　那两天她一直觉得胃里不舒服，府医请了好几次脉，都没能说出来个什么，最后还是王妃劝了王爷，请了宫里的太医过来，才确定了是喜脉。

　　是喜脉，可胎像不稳，得多休息。

　　多卧床，多进补，还要扛着这百般的不适，总归就是熬日子。

　　熬过了四个月，等胎象真的稳住了，便也叫外人知道了，免得冲撞。

　　这消息告诉了娘家之后，娘家便上了门，不过来的是母亲，并不是姨娘。

　　因为姨娘是不允许随便出门的。

　　之前她怀了第一胎的时候，母亲也来过，往她这边塞了个母亲族里的女孩，王爷没收用，给送了回去。

　　后来又连着送了几次，都被退了回去，又叫王爷找父亲聊了一次，便就不再上门了。

　　如今又登门，左不过是跟她讨要些好处，或是挑唆着她千万保住这一胎，日后好争那王妃之位。

　　云氏觉得有些厌烦了。

　　厌烦着，厌烦着，便到了夏天，算日子，也该是生了，偏生肚子里的这个没什么动静。

　　人都道夏天里生出来的好，却少有人说，夏天生孩子遭罪。

　　这胎最后是受了惊吓才出来的。下人们慌慌张张的，问了才知道，说是六王爷去上朝，被四王爷给截了，两边在宫门口打了起来。

　　云氏听了便觉得肚子开始疼，接着就觉得裤子湿了。

　　她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是身边的婆子知道，这是要生了，便赶紧让人把她给抬回去。

　　云氏只觉得疼得厉害，稳婆又一直不让叫，红糖水和参片用了好多次，可孩子还没下来，身旁围着五六张脸，都在跟她说“使劲儿啊使劲儿”的，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

　　孩子生下来便没有气息了，云氏也比那孩子好多少。

　　她最终也不知道王爷到底是有没有回来。

　　她死在了一个凉爽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