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好人【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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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小了。
窗外依旧是一片浓郁的墨色，晚风吹动，枝叶摇摆，映着仍旧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像一片片晃动的鬼影，幢幢绰绰。
车里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任务完成方面渡边君可以照实说。对于我们的相处过程，就稍微做一下美化吧？”
渡边安田经历了这一晚上心惊胆战的对话，已经对面前这个少年人再不敢小看。他小心地：“那，具体说法，您的意思是？”
“这样，就说，”天内策掏出兜里的鲑鱼饭团和酸奶，随手放在控制台上。
他想了一下，“——对方好像对任务的安排有所质疑，但是对你并没有产生怀疑。虽然刚刚出来时进行了言语上的试探和武力的威胁，不过根据分析，应该是袚除咒灵后的疲惫加上未救出人质而产生的迁怒行为。对方在冷静之后致歉，你有信心加深对方的信任……大致就这些吧。”他停顿补充，“我允许透露的内容。”
渡边有点犹豫：“天内先生……说您用武力威胁我，我是说，”他看到天内策抬头，有点紧张地，“是不是会对您产生不好的影响？”
天内策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
嗯，不是假装的话……原来是这种性格吗？那结合看到的资料……
“渡边君，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件事不能随便更改。”年轻的咒术师说，“你还没有发现吧。来监督我这次任务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啊？”
他看着对面骤然睁大眼睛，低声安抚道，“别担心，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有另外的人知道。不过还是多加小心为上吧？除了我要求隐瞒的内容，渡边君最好完全说真话。”
“毕竟，他们也并没有十分信任你呢。”
“是的，多谢您的提醒……”渡边安田深吸一口气，镇静下来，“我会的。”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现在说这些话，有打感情牌之嫌。但有些东西，我还是想在现在就说出来。”
年轻的咒术师忽然开口，让正皱着眉思考的渡边安田一愣，抬头看向对方。
“渡边君已经做了很久的辅助监督，想必非常清楚，现今的咒术界是什么样子吧？”
天内策的声音在雨声中安静的响起。
“是的……当然，天内先生。”渡边安田回答，他有点不知所措。
天内策笑了一下。
“现在的咒术界……肮脏恶心，利益至上。早就丢掉了守护的信念，把袚除咒灵当做了用来维护利益、排除异己的武器。既不肯更改自身腐朽繁冗的体系，又想牢牢抓住每一个进来的力量，已经做惯了轻视人命的事。”
他的声音平淡。
“不肯妥协？杀；超出掌握？杀；观念有悖？杀。”
雨点淅沥的打在车窗上，合着他并不高的声音，把气氛衬得更安静。
”这方法太轻松，导致现在上上下下一个咒术界，已经变成了高层的一言堂。那些有能力又肯反抗的，早就要么被收编，要么‘意外身亡’了——你应当也见过很多，或者，送走过很多吧？”
渡边安田低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微微的颤抖着。
对方依旧不紧不慢的继续：“无辜的、高尚的死无全尸，丑恶的、卑鄙的却依旧发号施令……”
“我……”渡边安田忍不住开口。些微的愧疚和浓厚的忐忑不安，在他脑海里翻腾。
他现在提这个干什么？打算和我算账吗？可是如果对方是这样的想法……我现在又应该怎么办？
……再说，我也并非是，那种乐意抛却良知者啊。
先前的经历让他已经对这位年轻人抱有深刻而浓重的畏惧。他在对方安静的注视中，干涩的继续：“我很抱歉……”
不同于想象中的任何反应，天内策却笑着说：
“不，我并没有在责怪你，渡边君。”
渡边安田先是有一瞬间被移走了重物一样的轻松感，又在这之后感觉到更加厚重的卷土重来的愧疚。这愧疚感突如其来，实在不应当出现在他这样一个已经做了许多年的人身上。为了转移一点注意力，他强迫自己思考。
到底……
天内策的声音却依旧响起，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不自觉的听进去。
“在御三家的势力如此强大的时候，你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辅助监督，屈服是人之常情。我也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好人，既不想、也没有资格去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你。”
天内策注视着他，“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渡边安田愣怔地看着他。
“渡边君，性命、妻儿、未来……你曾经确实为了一些东西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也确实令人唾弃，甚至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一直没有释怀——牺牲无辜者的性命，投向丑恶的存在，只为了保全自身的安危。你并非不知晓这行为的错误，只是依旧一直在说服自己去这么做。”
渡边安田不自觉的张了一下嘴。仿佛想反驳，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青年的声音依旧平静的继续：
“如果没有今天，你的一生，大概就是一直做着有悖于自己意愿的事……直到有一天，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报复，也许是高层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然后，怀抱着至死无法释怀的愧疚结束这一生，可悲又可笑……你真的愿意迎接这个结局吗？”
渡边安田狼狈的想要移开视线，却无法控制刚才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怎么会愿意呢？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用这种肮脏丑恶的姿态活着呢？
“但是，转折点出现了。”对方说，“你遇见了我。”
“虽然对你来说，不算完全的好事，但好在，也不算完全的坏事。”
“你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既不必豁出去所有去进行看不到希望的反抗，又不用一直昧着良心让愧疚折磨自己而走向注定的结局，只需要一点简单的配合——”
“配合我，做正确的事。”
渡边安田惊讶地抬起头，神情怔然地望着他。他看见这个年轻人露出一个笑容，很浅，但很令人信服。
“这也许会对你有帮助。”天内策用食指轻点了下胸口，“对这里。”
渡边的神情震动。他不自觉的抿起嘴。
“虽然我们合作的开始也许算不上愉快，”年轻的咒术师望过来，他黑色的眼睛显得诚恳真挚，有一种打动人心的魅力，“但是，渡边安田，”
他正色：“你愿意帮助我吗？”
渡边安田一时哑口。
他想起曾经的一幕幕，想起踏入咒术界时的决心，想起他刚成为辅助监督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血还是热的。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松袚除特级的力量，高超的智慧和那样深不可测的手段……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到？
……他是被打动了吗？渡边安田想，或许只是像对方说的，他只是想做一点正确的事。哪怕只是胆小鬼在行差踏错后，微不足道的赎罪。
“是的，”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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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旧在下。
“对了，保险起见，以后还是叫我天内同学吧。”
天内策看了一眼表，拉开车门，歉意道，“饭团和酸奶就当做耽误这么久的赔罪晚饭吧。我还有一点私事……”
他轻声补充，“如果问起来，可以往‘对方心烦意乱想要独处’的方向编造。如果发生紧急情况，这么多年的辅助监督经验，渡边君应该知道怎样不显眼的联系我吧？”
“是，当然。”渡边安田恭敬地弯下腰，“我明白。”
年轻的咒术师于是跨出车门。他招了招手，从朦胧的雨幕里望去，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声音却显得温和诚挚。
“那么，期待我们的下次相见，渡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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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启动，顺着望不到尽头的街道慢慢地开走了。
天内策安静地站在雨里目视着车辆远去。
雨已经小了很多，但这种程度的细雨配上冰凉的夜风，也足以让他平复下心中由于过于急切而产生的烦躁。
没关系的。还有时间。不要着急。
他呼出一口气，感受了一下那个人的轨迹，有点惊讶的发现停留的地方距离加茂家挺远。
那是……嗯，高尾山？未免也太远了吧。
他从兜里掏出凉掉了的梅子饭团，顶着飘飞的细雨，一边啃，一边走向不远处的网吧。
没办法啊，他还没成年呢。总不能拿着假/身份证去旅馆吧？要是对方顺手一查，他要怎么解释假/身份证啊？
一路走进网吧，天内策看着选了个位置最不引人注目的单间。在前台申明不要打扰后，他先把门口的监控用咒力干扰掉，再进去点出免费的垃圾电影循环播放，一系列操作堪称行云流水。
在周围嘈杂的声响里，天内策披着半湿不湿的衣服，在椅子上硬塞下去最后半个凉饭团。由于实在不想吃外加塞的过急，他忍不住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他掐了一会儿自己的喉咙，才把生理性恶心逼回去。
不至于吧，今天也没用天赋太久啊，怎么这么快就影响感知了？从中午到现在活动量挺大的，怎么胃里一点也没感……
他呼吸不稳了一下，克制住想叹气的欲望。
……好吧。
果然还是不能提。胃部突兀出现的尖锐痛感换个人都会以为自己突发阑尾炎。好在对于这种事情的应对方式，天内策自觉已经算是驾轻就熟。
他打开天赋扫了自己一眼。腹部的痛感依旧，但自己从上到下却健康又完整。一如既往。
……麻烦了。
天内策感觉颇为头疼。已知，标记还有十个小时失效，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从这里到对方所在，算上换装和路程，如果用最快速度……
他皱着眉想了片刻，自暴自弃。
算啦。反正已经过了十二点，再开六小时天赋又怎样。今天还一次都没开过呢。
他不走心的自我安慰。
……明天再把时间省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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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内策把塑料袋塞进垃圾桶。他推开门，用咒力固定好门锁，然后从监控死角踏入了外面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好人【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