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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赌一局吗 兄台,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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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男人让秋娘子吩咐人抬来五大坛酒,二人掷骰子,输的便要海饮三碗。
这酒非同寻常,名唤“”一坛清”。名字似乎听起来“人畜无害”,实则酒性极其猛烈,三碗不过岗也不过如此了。
郑守才正要开始摇骰子,却被红袍男人打断。
“这样就开未免也太枯燥,全凭运气,毫无技巧。”
郑守才道:“依阁下之言,应如何是好?”
“骰子是死的,赌注却是活的。”
郑守才道:“阁下想怎么变?”
“吹牛——兄台可听说过?咱们下注之后悄悄开了盅,点数只有自己知道,双方都可往上加注,每把一倍。同意便继续赌,不同意地便认输下桌,赌注上不封顶。”
郑守才拍掌大笑道:“妙极!如此一来,即便自己的点数不如人,只要神色上泰然自若,仍有可能取胜。有趣,有趣极了。来!”
周围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从未听说过掷骰子还能有这样玩法。
说毕,二人摇起骰盅,落定后将盖子微微掀开一角,只自己悄悄看了点数,便开始准备下注。
红袍男子不动声色地瞧着郑守才:“加吗?”
“加!”
“好,开!”
骰盅一开,五点对六点,郑守才输了。依照赌注他需要喝六海碗一坛清。
他纵横赌场多年也不含糊,端了酒来便饮,饮罢一抹嘴便继续开下一把。
如此来来回回十几回合,那五大坛酒已经见了底。
郑守才打了个酒嗝,双目已经微微有些迷离,口中喃喃着,“开……继续开!”可头已经开始一栽一栽的,手上的动作也软下来。
莫谦方才一直悄悄观察着那红袍男人,见他连赢十几把实在蹊跷,可手上动作又干净得很,没什么使老千的嫌疑,心下便犯起嘀咕来。
旁边那清秀少年和他一样,心中觉得这红袍男人十分可疑,却实在找不出破绽。
难不成此人便是传说中的“赌侠”阮大英?
可阮大英几年前因出老千早被人砍了手指,现在怕是只有七八个指头了。这红袍男人十指健全,且年纪也不像。他比阮大英年轻英俊得多。
一时众人都窃窃私语,心中十分疑惑这赌桌局势。
“我可以代他赌一局吗?”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高挑清瘦的白衣男子,谪仙气派,与一掷千金的赌坊这地界看起来十分格格不入。
红袍男人见来者气质出尘眼神干净,与这环境很不搭调,心下突然来了些恶趣味,饮下一杯酒勾唇笑道:“当然可以。”
“不过你既然是代他赌,赌注也只能沿承他方才的。现今已经加到了十几倍,若是谁待会儿输了,便需要将那半人高酒瓮中的酒都饮尽。如何?”
“不够,再加。”
“哦?没想到兄台也是性情中人。加什么?”
“再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若你输了,便要答应我任意一个条件。”
红袍男子大笑道:“这可有趣了!”,他直勾勾盯着乔承允,开口道:“好,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无论今天你是要我的胳膊还是脑袋,在下都认了。”
乔承允让莫谦将郑守才拉到一旁休息。将郑守才拖走时,他口中还不住地喊着“再来,再来。”
上桌后乔承允没有直接摇骰子,而是先端起骰盅用手轻轻摩挲着盖子边缘,细细端详着。
瞧见这举动,红袍男子玩味地盯着他问道:“莫非兄台也当我是那作奸耍滑一流,疑心我在这骰盅上动了手脚?”
“我只好奇这东西为何能叫人如此痴迷沉醉,即便为它倾家荡产也不愿舍弃。”乔承允放下骰盅,淡淡说道。
除了他们这一桌,赌坊内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上百桌人在红着眼厮杀。
赢了的不愿走,输了的不甘心。赌徒仿佛被这小小一个骰盅牵制成了这张赌桌的傀儡,只要上了桌,就休想下去。
乔承允摆好盅子,平静地看着红袍男子:“来吧。”
二人开始动作,摇毕落定。
红袍男子揭开盖子边缘瞥了一眼,心下暗道不好,这把竟只掷了二点。
他维持住神情使面色与之前无异,以防让人看出他的底牌究竟是大是小。
他向对面看去,这白衣男人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不喜不悲,不恼不怒。他垂着眸子,长睫毛覆盖下来,谁也不能猜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红袍男子见对面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样子,突然很想打趣他一番,幽幽开口道:“兄台,你平日使什么香粉?怎得身上这样香?”
“不用香粉。”乔承允把着骰盅,垂眸淡淡道。
红袍男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回答了,顿时心中觉得,此人哪怕冷冰冰的似乎也甚为可爱。
“兄台,加吗?”红袍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承允问到。
“加。”
乔承允抬起眼来,直直地对上他的眸子。
莫谦在一旁暗叫不好,直在心中默念老天保佑。他心里很清楚,乔承允是绝对不擅于饮酒的。以那“一坛清”的烈性,他们北苍人饮起来都要谨慎,更何况滴酒没沾过的乔承允!
红袍男子盯着乔承允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一点心虚或迟疑,可竟然一点都没有。想来他定是十拿九稳,对自己的点数很有把握。
“我不加注了,认输。开!”红袍男子泰然道。
骰盅打开,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红袍男子本以为自己以二点强撑已是很勉强了,没想到对面之人开盅后竟只有一点!
“哈哈哈哈哈……”
红袍男子仰天大笑道:“妙哉,兄台好气量!在下自愧不如,叶某认输。”
说罢,他起身便要去饮,却被乔承允一把拉住:“先答应条件。”
红袍男人转过身来盯着乔承允的眸子,笑了笑轻声道:“任兄台处置。”
乔承允觉得这人的眼神像钩子,很不友善。
正当他要开口时,突然旁边的莫谦大呼一声“不好,有人要死了!”
众人纷纷前去看,只见郑守才张着嘴,心口血如泉涌不住地淌着,已打透了衣裳,染的衣裳一片黑红。身旁有一把沾血的匕首。
乔承允和莫谦飞快对视一眼,那匕首……似乎有些眼熟。
郑守才江湖名号“疾风剑”,剑术极高,年纪轻轻便成名于江湖,到了中年却不知因何故染上赌瘾。
偏偏他赌运极差,几乎把把都输。欠了债没银子,他便将妻儿老小都押在赌桌上。一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好端端一位大侠,如今再不练剑,每日只游手好闲在各个赌坊,欠下了一屁债,如过街老鼠,再不见一点年少时的影子,令人唏嘘不已。
三个月前,他在北苍已输得杀红了眼,竟然舍自己的命给黑风洞洞主做注赌了把大的。
也许是看他输了一辈子,老天眷顾,竟叫他真赢了回来。连本带利,接连此前欠的债,一时全部赢了回来!
岂不闻,输了一辈子,一时手气鼎好乃大不详之兆。他马上就快瞎了,仇家又多,焉知道下一秒会丧命于谁手?
郑守才吃力地抹了把嘴角的血,死死地盯着方才乔承允追出去的方向:
“一时……手气鼎好,岂不闻……乃……乃大不祥之兆……”
说完,他大笑三声,倒头死了。
赌坊内顿时一片惊慌,乱作一团。
那清秀少年和高个男人刚想上前,红袍男子已将手搭上去探了脉。
乔承允立刻施展轻功跑出去,追上了那逃走的凶手。
“你,为何要杀他。”乔承允略微意外地望着对面的凶手。
“因为他该死!”
刀疤少年狠狠地瞪着赌坊的方向,眼睛里似在喷着火。
“你与他有仇?”
“仇?”刀疤少年冷哼一声。
“你可知我脸上为何会有这道疤?你可知我为何会成了那妖老头的徒儿?你又可知,我的母亲……是怎样惨死在青楼里那群畜生的手下!”
“与他有关,是吗?”乔承允望着刀疤少年。
“有关?不只是有关,而是全部拜他所赐!”少年怒喊着,声音因过于愤怒而微微带了哭腔。
他咬着牙恶狠狠道:“他这样的人,猪狗不如,不配为人,不配为人父!他不配!”
莫谦冲上来,面带悲伤,喘着粗气道:“他死了。”
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莫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带有血污的东西递给刀疤少年:“他给你的。”
“银票?”
刀疤少年死死盯着这张数额巨大的银票,声音发抖:“他给我银票……他死前竟然给我银票……”
刀疤少年颤抖着身子,伸出手接过那张带血的银票,微微顿住后狠狠地撕了个稀巴烂,将碎片甩了一地。
“谁稀罕他的脏钱……谁稀罕他的脏钱!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喊着。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垮在地上,掩面放声痛哭起来。
红袍男子闻讯赶来,只见一个面貌可怖的少年在地上放声痛哭,旁边定定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垂着眸子没有表情,一个盯着那少年摸着下巴,似乎在计谋什么。
这场面诡异,红袍男子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看来看去,只得悄声在乔承允耳边说:“刚刚那男人本来快死了,但被我先保住了。诊金你们谁付一下?”
红袍男子个头比乔高出半头,凑得很近,呼吸热热地打在脖颈上,像羽毛拂过,有点痒痒。
乔承允不喜欢与人离得太近,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几步。
郑守才方才被刺入心脉要害之位,力度又狠,实在很难活命。听这男人说郑守才的命被保住了,乔承允心下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指了指地上的少年,轻声道: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