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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一掷千金 今天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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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阴雨连绵,所以客栈来用餐的人不多。
付蓉和店里打杂的小姑娘正在说说笑笑地绣荷包玩,掌柜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笑意盈盈的脸庞,心中想起了早丧的亡妻。
那时侯他还只是个学徒工,她不嫌弃他穷执意嫁给他,成日为着他的小铺面操劳,可临到头来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就撒手去了。
望着远方,掌柜幽幽叹了口气:“榕儿,若是你还在该多好啊……”
正在掌柜铁汉柔情之时,门口突然走进一个穿着蓑衣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滴着雨水,一脸倦容却掩不住眼中的得意之色。
男人进来后先定着环顾了一圈客栈,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便开口高声道要最好的雅间,并将店里最贵的好酒好菜满满摆一桌。
小二打量他穿着实在不像富贵之人,委婉劝说了一句。那人竟怒而掏出一块银锭子丢向小二的脑袋。
那男人斜眼瞥了捂着头的小二一眼,不屑道:“老子刚在北苍赢了把大的。莫说是一桌菜,就是把你们这个客栈买下来,现在也只看爷我乐不乐意!”
掌柜深知江湖上不可以貌取人,看着不起眼的有时比那些虚张声势的更不好惹,便堆了笑急忙将郑守才迎到雅间,立刻吩咐后厨将好酒好菜赶紧预备。
郑守才过了太久人人冷眼的日子,看掌柜这样周到的招呼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心中暗道果真有银子便是爷,更加痛恨起手中的银钱,恨不得一时将它们都挥霍了。
佳肴上桌,郑守才先不动筷子,而是抱起酒坛海饮了整整一坛酒。饮罢一抹嘴,大呼痛快,然后风卷残云地动起菜来。
饭毕,桌上一片狼藉。
郑守才咂咂嘴向后一躺,摸摸胡子,又隐隐动了赌的心思。
前几日赢了钱后他本想就此收手,找个山清水秀没人烟的地方了却余生,再不赌了。
可这赌瘾像长了钩子似的,勾的人抓心挠肺直痒痒。多年习惯已经养成,酒足饭饱之后不去开几盅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滋味儿。
这念头一生出来便种下了种子,再也斩不断的。挣扎了好一番,郑守才最终还是向赌瘾妥协,迈着步子便准备去了。
他浪迹赌场几十载,天下的赌坊几乎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无论多偏远的小地方也曾有过他的身影。
郑守才要走的时候碰上了正下楼的莫谦和乔承允。
“兄台,您可是要去赌坊?”莫谦扯出一个自以为十分友好的微笑上前问道。
昨日他已经去打探过一番锦江最有名的赌坊,可这店规矩颇多,竟然必须要熟客领进门去。
莫谦此前从未来过锦江,更不要提赌坊,哪来什么熟客。幸好方才他们正好听见郑守才向掌柜询问赌坊之所在,他正愁人生地不熟不知怎么进去呢,这不就巧了。
郑守才上下打量了一番莫谦,见他穿着富贵讲究,挑眉问道:“兄台也是同道中人?”
“哈哈,同道中人谈不上,不过是个乡巴佬,也想去见识见识罢了。”
郑守才见莫谦身旁的乔承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当他是个斯文假正经的,白了他一眼开口道:“赌坊里人多嘈杂,许多人赌起来是没日没夜不洗澡的。臭气熏天,万一将这位公子熏着了怎么办。”
“哎,兄台有所不知。我这位兄弟看着有点呆,但是赌瘾可是大得很,你别瞧他木木的好像不通人情,其实他玩的可花着呢,我都自愧不如!”莫谦一本正经地胡诌着,冲乔承允眨眨眼睛。
“兄台,劳烦您就带我们进去吧~”说罢,莫谦又恭恭敬敬地向郑守才行了个礼。
乔承允见莫谦这样颜悦色态度柔软的央求别人,心下颇有几分惊讶。他知道莫谦是很有少爷脾气的,没想到一向趾高气昂的莫少爷竟然愿意为了爱妻做到如此地步。这便是男人在女人面前的变化吗?
郑守才看莫谦态度还不错,本想勉强同意。可赌场有句话——新手上座,鸿运当头。郑守才可不想因为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坏了手气。
“对不住,恕我不能答应。”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去吗?”乔承允轻轻问道。
“当然!明的不行给那咱们就来暗的。不就是个赌坊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莫谦愤愤看着郑守才离开的方向。
“恩公,你不通人情世故,不知道银子的能耐有多大。今儿我就带你看看,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走,咱们悄悄跟上他!”说罢,莫谦便已蹑手蹑脚地跟上前去。
乔承允回头看了眼楼上,也跟了上去。
那赌坊的路实在难寻,绕来绕去走过好几条街又好几条街,好多家市又好多家市,终于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破店面前。这门看着十分破烂,门框子是掉漆的,店面的牌匾都是褪色斑驳的,看起来实在落魄。
“我们……到了?”莫谦不敢相信这家小小的门后竟然就是全锦江最大最好的最有名的赌坊。
“别躲躲藏藏了,我早就看见你了,出来吧。”郑守才向后一瞥,幽幽说道。
听此,莫谦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桥承允从树后站出来。他本以为自己藏的够好了,却竟然还是被这男人发现。
郑守才见树后不只有莫谦,竟然还有一位别人,正是方才在客栈见的那位白衣男子,心下不免一惊。那人跟随了自己一路,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好强的轻功!
“兄台,我们也实属无奈,这家赌坊没有熟客引路是在进不来,您通融一下,带我们进去吧。”
莫谦见郑守才皱着眉不说话,只当他在使什么计,惊道:“不会这里不是赌坊吧!我瞧这里破破烂烂的,也不像是传说中锦江最大赌坊的样子。”
郑守才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笑,冷哼一声:“我就是闭着眼也能知道每家赌坊的路怎么走。怎么,你们一路尾随,还怕我故意拐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进窑子不成?我倒是知道哪里有收相公的,要不带你们去瞧瞧?”
听此莫谦讪讪一笑,不再多话。没想到这面前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的,嘴巴竟然如此毒辣。若不是有事相求,莫谦定会狠狠跟他吵起来。
郑守才上前敲门进去,门口的看护一见来者是他,虽然出于礼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多少还是流露出了些鄙夷之态。
郑守才也不理会他们,报了名字查了账便等着大摇大摆的进去。门口看护的查了账后,不一会儿便从里面走出一个美艳妇人。
这美艳妇人名叫阿秋,是这间赌坊的主人,大家都叫她秋娘子。
秋娘子掏出一个精致而小巧的金算盘,对着账簿劈里啪啦地打着,口中念念有词:“客官,您曾在我们这儿欠下两千六百七十八两银子还没还上,现在三年零六个月过去,加上利息和本金,您一共需要还上五千四百八十五两银子,账目还清方可入内。”
“怪不得那些看守个个他态度不佳,面露鄙夷。他这确实欠的有点多啊!”莫谦凑到乔承允耳边悄声道。
乔承允默默点点头。
“这利息怎会如此高,比本金可翻了将近一番!”郑守才因赢了一大笔钱本是满不在乎的,但听秋娘子报出这个数字后也大为震惊。
“我们一掷千金阁讲求君子契约,您跑了将近四年我们也没派人抓您呐。如今您人来都来了,若再不清了这账,也说不过去不是?”秋娘子拍拍手,站出来一排穿黑衣的彪形大汉打手虎视眈眈地盯着郑守才。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郑守才刚想开口,莫谦先站出来了:“我替他出这笔钱。”
郑守才惊讶不已地看着莫谦,莫谦对他眨眨眼睛:“如此,便可带我们进去了吧?”
郑守才没想到莫谦出手竟然如此阔绰,呆若木鸡的点点头。三人这才终于进去。
赌坊内黑乎乎的,不似外面那样亮堂,乌烟瘴气地,但也没什么怪味道。屋内有许多张桌子,划分成不同区域,摸牌、斗草、颠竹、藏阄等各色玩法应有尽有……大厅中间围了一圈人,正吆五喝六乱哄哄的赌着。
一个俊朗的男人正一只腿翘在凳子上吊儿郎当地摇骰子,手边摆一壶酒,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眼睛直直地盯着赌桌,看起来十分熟稔忘情。
这男人穿一身红袍,生得唇红齿白,却没有丝毫脂粉气,反而更显风流倜傥。眉目间几分不羁,几分风流,真真是位意气风发的翩翩君子。
对面的络腮胡男人也死死地盯着骰盅,捏着骰盅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有些颤抖。
骰盅一开,四点对六点,又是红袍男子赢了。
络腮胡大汉怒气冲冲拍桌大吼道:“小子,你也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只叫你和我赌一场而已,赌桌上输赢之事不是常有吗,何来我欺人太甚一说。”那红袍男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你已在这连赌了一个月却几乎没输过,要么是你使诈,要么便是这赌坊和你勾结好了,你是他们的赌托!”
红袍男子把酒放下,站起身望了一眼络腮胡大汉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赌,就看一个手气,玩的就是心跳。我不过是手气好多赢几把,你不要输不起嘛。”
周围一圈的人纷纷窃窃私语,络腮胡大汉起身愤然离席。
红袍男子看他果真走远了,复又坐回桌前:“他是个怂蛋,不愿意便罢了。我以千两纹银作注,谁陪我赌两把消遣消遣?”
众人一听千两纹银皆倒吸一口冷气,瞬间炸开了锅,个个都血脉沸腾想上去试试。
一个戴着帽子的清秀少年也想上去,却立刻被身旁人拉住。
少年不解地问原因,那人幽幽说到:“此人手段高明,如无必胜地把握又怎会敢以纹银千两做注。我们还是看热闹吧。”
正在众人吵闹推搡之时,“来,我来!”一名瘦弱的男人站了出来坐到桌前与红袍男子对掷。
“这瘦弱男人是迎峰派弟子,前些日子他刚与赤炼老母有过过节,竟然现在还能生龙活虎的来这里赌钱?”戴帽子的清秀少年嘟着嘴道。
“赤炼老母一向阴毒,他中招了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清秀少年身后高个子的男人冷笑道。
“兄台,你最近可经历了什么骇人之事?”红袍男子摇着骰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那瘦弱男人不解地看向他:“此话怎讲?”
“我瞧你的胆子都已唬破了。”红袍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骰盅,等待揭开的那一刹那。“你已不能心情大起大落了,小心为妙哦”
“开!”
三点对六点,红袍男子赢。
那瘦弱男人不服气,接连又开了六把,把把都是红袍男子赢。第七把时他又输了,竟“哇”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位兄台,我都说了你已不宜情绪大起大伏,怎么就不听劝呢?”
红袍男子摆摆手道,“你得罪了毒门中人,已经时日无多了。输给我的帐去秋娘子那清了便可,快下去休息吧。”
这男人的话似乎是关切之言,可配上他那风流不羁的神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是在讽刺别人。
“此人竟能看出他被毒所伤?他到底什么来头!”清秀少年大惊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或许就是幽冥圣手。”
高个子男子盯着那红色身影思索片刻,冷笑一声:“这下可有意思了。大名鼎鼎的幽冥圣手若是折在我们手里,我们岂不是要一战成名了?”
瘦弱男人被他同行的伙伴搀扶着走了。
“还有谁来?”红袍男子环顾一周,竟无人敢来。
郑守才见这人赌技顶好,瞬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的瘾一下叫这红袍男人勾起来了,赌火一下子窜到了心口,不赌便会灼烧的他难受。
“我来!”郑守才轻巧一跃来到这张赌桌前。“我们以何为注?”
“光赌银子有什么意思。我们赌喝酒,如何?”红袍男子静静望着他。
“好,有趣。来!”
若论喝酒,郑守才可从未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