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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只闻其声 “你刚刚没 ...

  •   “娘子,这女人可不关我的事!”

      一个模样俊俏的男人推开房门跑到大堂,赤着上身,看起来十分狼狈。

      “这是爷昨儿吃酒席喝多了他们硬塞过来的。其实,她本来该是别间房的宾客,是她勾引我的!好娘子,你饶了我这次吧。”

      大堂瞬间便叽叽喳喳聚集了一堆好事者看热闹,此刻这客栈大有变戏台子的趋势。

      “好你个姓甄的,胆子肥了!敢背着老娘出去喝花酒,找女人了?”

      说话的是女子暴跳如雷,面色涨红。

      “成亲前你按了血手印,画了契约。老娘夺命环夜叉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竟然胆敢浪到姑奶□□上!”

      这女子看起来着实不负自报家门的名号。只遗憾她不是男人,生不得胡子。如若她是个男人,此时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画像拓了来可拿去贴在门口辟邪,鬼见了也要抖上三抖。

      “蒋三姐,男人在外哪有不偷腥的!你睁只眼闭只眼过去算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乔承允隔壁邻桌有个嘴里塞着肘子的男人嘟囔道。

      “放你爹的屁!”被叫蒋三姐的女人回头狠狠剜了一眼三乐兄弟的老大。

      “古老大,这是老娘的家事,可不关外人的干系!再多管闲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甄永延,老娘今天告诉你,你入赘于我蒋家,就得按我蒋家的规矩做人!”

      女人恶狠狠地看着甄永延,丝毫不在乎客栈里别人的非议。

      “去烟花巷寻快活这种事,别的男人干,虽然也该挨千刀,但我管不着。可若是你敢干,我便连你同你那相好的脑袋一起扭下来喂野狗!”

      蒋三姐掏出根长鞭狠狠一甩,打烂了三乐兄弟桌上的酒壶,碎片飞来扎在甄永延的两腿中间,霎时甄永延一声凄厉惨叫,鲜血淌了一地。酒壶的渣子粉末飞溅到了乔承允桌上。

      “呜呜……”听见这哭音,人们才发现楼梯边还有一个梨花带雨的女人。

      这女子是方才被甄永延推出来的,正衣衫不整蓬头散发倒在楼梯边。

      她眼中噙着泪,脸上有几道血淋淋抓痕,可即便如此却依旧美的不可方物。那伤更为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不知是哪家青楼,竟还有这般人物!

      她被姓甄的推搡过,肩头的衣服滑了下来,雪白的肩膀露出一大片。大家都望着她窃窃私语,更有甚者言语轻佻,如那三乐兄弟,竟然想上手轻薄她。

      “小娘子,你看你,坏了人家伉俪情深。不如你跟了我吧,哥哥我可还没成亲呢。”话音刚落,老大油腻腻的咸猪手已向她身子上摸去。

      乔承允终年在山上清修,生活中除了师父师姐和自己,便只有山上的小动物,实在不曾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他对这些男女之事不甚明白,也丝毫不感兴趣,只觉得他们哭闹成一团,感到十分吵闹。

      他怜惜那女子也不因她貌美,因为他久居山上,并不懂什么容貌是“美”,只因她是同师父师姐一样的女子而已,他对女子有种天然的好感。

      正当乔承允起身欲出手之时,突然,一阵奇异的暗香浮动。

      这香气与身上的脂粉味不同。馥郁,诡异,微微掺着一点隐秘的药味。

      “大清早就扰人清净,真是该死。”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声音清朗低沉,有一种诡异的质感。让人听了便不自觉地在脑中构想,声音的主人定是个不苟言笑的魔头模样。

      话音刚落,那三乐兄弟的古老大突然瘫软在地,浑身奇痒起来。

      “他娘的……哈哈……痒死老子了……哈哈哈……哪个挨千刀的孙子干的……哈哈哈……给老子滚出来!”古老大不断挠着自己边骂,口中却不住诡异地笑着。

      “哦?还有力气叫唤,看来还是不够痒。”

      “好汉饶命……哈哈……赐我解药!哎呦……哈哈……嘶……痒死我了……哈哈……”

      古老大在地上打滚瘙痒,霎时将自己浑身挠出一道道渗血的印子。

      三乐兄弟其他两人见势,知道此人不是好惹的,便软下态度,一起向那声音的主人求情,“大侠,我们无冤无仇,不知您是何方神圣,望赐予我们大哥解药,还他痛快吧。”

      “你们一早就闹得这里鸡犬不宁,吵的人无法安睡,叫我很是心烦意乱。这怎么能叫无冤无仇呢?”

      那声音的主人低声笑了笑,但仍旧是冷冷的。

      “好生张狂。现在已是中午,扰的你哪门子清净!”蒋夜华冷笑一声。

      “对了……差点忘了你,不,是你夫君。”话音刚落,甄永延突然又一声凄厉惨叫,下身抽搐不已,不时便僵直如尸体。

      “你刚刚没打准,还能接回去。我帮帮你,现在彻底废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谑。

      果然,甄永延胯间真有一根细细的银针冒着寒光,不近距离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

      甄永延也算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俊俏郎君,相貌风流,一手双刀使得不错。

      他娘子蒋夜华名字听着文静,人却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她因看家武器是铁环,故江湖人称“夺命环夜叉”。

      蒋夜华出身武学世家。其父蒋铁雷,其兄蒋霆、蒋锋,其弟蒋震,皆是武林中有名的英雄好汉。

      蒋家人丁兴旺,但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孩儿,家中皆捧她像个宝贝似的,有求必应,所以脾气不免娇惯些。

      蒋夜华喜欢美男子。

      甄永延的相貌和风流韵事远比他的双刀出名。虽然其父其兄极力反对,但她仍执意与甄永延结成了夫妇。

      方才她太过凶恶,众人只想敬而远之。此刻她面容平静下来,众人才发现她其实长相秀丽,是个佳人。

      虽然脾气是火爆了些,但相貌这般秀丽,出身武林名门,家底又丰厚,怎么说也是那姓甄的高攀了。

      蒋夜华见对方不现身,也不赐予解药,低眼看着地上不堪入目的甄永延,再看看扭成一团,把自己抓的血肉模糊的古老大,心中生出一股恶寒嫌弃。

      她回身上到楼梯旁,掏出一块手帕给那梨花带雨的女子擦擦脸,帮她整了整发髻,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她罩住挡在身后。

      “家丑外扬,让诸位见笑了。从今起,他姓甄的和我蒋家再无瓜葛。大家都散了吧。”

      蒋夜华起身,定定望着楼上的某间房喊道:

      “你给古老大用的是“穿空离裂三笑散,这毒是赤练老母的拿手好戏。”

      见那神秘人并不恼火,也没说话,蒋夜华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阁下这版,是加了六种毒虫改造的,用药后中招者奇痒无比,肌肤溃烂。如无解药,人会在极致的痛与痒中逐渐化为尸水。妙哉!你的毒使得很好,比赤练老母还胜一筹。敢问阁下名号!”

      “赤炼老母?”那声音微微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回忆思索这个名字是谁。

      “论下毒,她还不算入门。”

      众人听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赤炼老母”以一身高超毒术行走江湖,成名多年,即便是绝顶高手也不敢与她正面冲突。在这人口中,手段阴狠的老母竟似乎只是个黄毛丫头一般。

      “这方子说来其实是申世卿的,是后来被那老母偷了去。不过申世卿他配的也不算好,只能说勉强可用而已。”

      “幽冥圣手”申世卿素来行事诡谲,其手段歹辣新奇,花招百出。江湖中人一向对其敬而远之。

      这不露面的男子却竟敢直呼他名讳,且语气轻佻,仿佛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幽冥圣手只是个区区的医馆小伙计一般。

      看来,要么两人交情匪浅,要么这神秘人的本事远在幽冥圣手之上!

      闯荡江湖凭本事说话。这神秘人虽不露面,但如此隔空以内力喊话,出手狠而精准,毒的性子又如此狠烈。这手本事,便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顶尖的狠角色。

      “你若真对毒感兴趣,就正经去找两本医书读,少看些歪门邪道的。”

      那神秘人的话说得很不客气。蒋夜华听了却也不恼,只笑笑:“阁下帮我解决了家事,多谢。”

      “我无意帮你,只看他始乱终弃,所做实非君子所为。所幸你还头脑清醒,知道这种事该惩治歹人而非那姑娘。况且,你们太聒噪了。”

      蒋夜华知道他无意现身,也便不再多话,嫌恶地瞥了眼身上逐渐开始腐烂的甄永延后便离开了。

      掌柜见惯了武林中的打打杀杀,急忙命人将甄永延裹了抬出去。

      客栈渐渐归于平静,一场闹剧终于消停,那梨花带雨的青楼女子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乔承允若有所思地望着刚刚乱哄哄,现在静悄悄的大堂。没想到初入江湖,便见识了一场这样的“热闹”。

      方才蒋夜华说的不错,看来楼上那位不愿露面的神秘人是专门精于用毒的。

      毒术虽然在江湖中多为人所不齿,常被人打成是邪门妖术。但毒医不分家,精于毒术者,必然也精于医术。

      是毒是医,不过施术者一念之为而已。

      “公子,您的菜齐了。需不需要给您送房里去?”付蓉不好意思地问道。

      刚刚甄永延的模样,还是颇令人倒胃口的。许多食客要么换地方,要么端回房吃了。

      “不必了。”乔承允并不在意,端坐在桌前望着上齐的菜肴,架起筷子一一细品。

      “酸、甜、醇、香、咸……”的确是以前没尝过的味道。

      吃到一小块姜,突然口腔内弥漫着辛辣之味。这姜浸了糖醋,辛辣之上又有几分酸甜,真是奇妙的味道。

      乔承允眯了眯眼睛,细细感受。

      怪不得“民以食为天”,这些食物的确比山上的野果野菜有滋味一些。不过,吃无味的雪水煮野菜还是精心烹调的蒸肉,于乔承允而言并没什么区别,修行而已。

      不知怎的,乔承允突然觉得心口锥心蚀骨的疼,一会儿地寒冷刺骨,一会儿又似有火烧,像有冰火两重一阵阵在打架。

      蹊跷,寒毒怎么这时突然发作?

      付蓉见乔承允面色一时苍白一时嫣红,红白交替,骇人极了,声音颤抖着问他怎么了。

      乔承允捂住心口,强忍着疼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在包袱内摸索半天丹药却不见踪影,只能并打坐运功调息,以内力强行压制。

      隔壁房内,一身着寝衣的俊朗男子正侧躺在塌上,一只手往口中递着蜜饯,另一只手翻着本专讲江湖趣事的闲书,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这屋子隔音尚可,但那笑声还是清晰传入了他的耳朵。

      山上清净,师父师姐亦非活泼之人,平日耳中除了风声雪声鹤唳声便再无其他。

      此时正是乔承允极痛苦之时,入定存思,五感全开,极其敏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烦扰。

      而隔壁笑声一阵阵,愈发爽朗不可自持。

      乔承允皱着眉头本想运功封闭自己的听觉。但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突然,一阵清苦的药香飘来。

      嗅着这味道,乔承允感觉身上的疼竟然似乎轻微减少了些。

      隔壁屋内仍有一阵阵笑,那声音低沉好听,笑声悦耳,与中午神秘人的音色很不相同。

      乔承允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封闭听觉的动作,屏了屏气,伴着那阵阵笑声继续调息入定。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乔承允已是大汗淋漓,浑身都叫冷汗打透,但总算咬牙捱过去了。

      没想到这次寒毒竟然发作的这样烈,而且毫无征兆。

      黑沉沉的夜,星光稀疏,外面已经有了雨点拍打窗子的声音。

      深夜,隔壁终于熬不住了吹灯睡下,至此方才彻底清净。

      “世上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这么好笑?”

      睡不着躺在塌上,静静望着窗外皎洁月色的乔承允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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