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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入住客栈 入俗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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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俗世凡尘,染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的第一要紧事,莫过于饮食。
三人一路东行,风餐露宿了几日后到达锦江。
这里商业繁华,人口众多。颜濛雨的身子经不起再多折腾,莫谦决定先在此处修养几天。
这家客栈名叫俏东来,因名震江湖的楚山派掌门与苍空山庄庄主在此曾有一战,所以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许多江湖人士途径这里皆爱在此下榻。
这客栈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堂装潢的很雅致。快到中午时分,陆续有食客从房内下来,大堂已经坐了好些人。
客栈门口有一个穿着破烂、身形佝偻的老妇,带个年幼的脏兮兮孩子想住店。掌柜瞧他们不像住得起的样子,便委婉劝说他们换家店住。
老妇勃然大怒,怒目横眉地骂了掌柜半天,突然抬头看见楼上有个正仰头喝酒的男人,霎时惊谔失色。
那男人穿一身红衣,生得唇红齿白,却没有丝毫脂粉气,反而更显风流倜傥。眉目间几分不羁,几分风流,真真是位意气风发的翩翩君子。
老妇不再与掌柜纠缠,带着孩子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那小女孩骨瘦如柴,面色昏黄青白,估摸有什么利害病症在身,怕是活不久了。
年轻的店小二伙计看这老妇和孩子可怜,趁掌柜不注意偷偷拿油纸包了几块馒头糕饼塞给他们。老妇愣了愣,僵硬地接过,道了谢便准备带孩子离开。
乔承允刚迈入客栈,正好与那老妇人打了个照面。
这老妇人身形佝偻,目光深处却透着一丝冷意。
乔承允一眼看出那小孩子心脉精血不足,寒气已入骨髓,若她一日日长大后心脉被一寸寸拉长,离死便不远了。
他不是医者,不懂如何断病、诊治。只是久病成医,熬也熬明白了一点。这下又碰见个同病相怜的天真小孩子,多少心生些疼惜之情。
乔承允向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粒自己常服用的玉枢丹赠与那孩子。
老妇人冷脸皱着眉,一寸一寸细细将乔承允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像恨不得透过衣服看穿他心肝脾肺是什么形状一样。
她将孩子护在身后,摇头喃喃自语道:“晦气,今天真晦气……”
乔承允手中的丹药小小一粒,异色异香,清气扑鼻,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为了炼这丹药,他师姐曾多次出入毒物横生的苋阳谷,采摘天下最危险的五种烈毒奇草,随便一种都可轻轻松松致人于死地。
除此五种烈毒奇草之外,还要收集五种世上难寻的奇花心蕊,并以纯澈的无根水作引子。
就是费心将这些东西都得来了,还有一样,是普通医者永远不可能做到的。
那便是还需内力深厚者用七七四十九天将丹药炼化,使得各味药材的药性发挥到最大。
这小小一粒,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万金难求。
此刻这金贵之物却被那老妇人连连称“晦气”,若是让李安歌知道自己苦心炼成的丹药就这样被别人说,定会气的吐血。
客栈里走出两个食客,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口中喋喋不休着刚下肚的佳肴,并没看路,无意一下将乔承允手里的丹药撞掉在地上。
颜雨濛虽然不知道此物来历,但只看一眼便心下明白那东西一定是上好的。想起乔承允那天的身手,十分恐他恼了发作,便急忙将那丹药用丝绢轻拾起来细细地将尘土拂走,小心递还给他。
经过这几日同行,颜雨濛发现乔承允武功甚高,脾气也十分古怪。
他没什么表情,话不多,常是一副疏离的清冷样子,像山头终年不化的雪,叫人觉得他身上似乎总笼罩着一层寒气。
“谢谢”,乔承允见她不知为何这般紧张,轻声道。
他并没有生气,无言将药装回丹囊放入包袱后温柔地望了一眼那小孩子,看向老妇开口道:“这药可保她心脉,无毒,为何不收下?”
老妇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粒药别过头去,咬牙切齿道:“我们孩子命贱,受用不起这样好的东西。”
莫谦从小锦衣玉食被下人拥簇伺候着长大。他随手拿东西赏人,谁不是受宠若惊地恭敬接着,哪听过这样阴阳怪气的话,瞬间心中怒火涌上,愤愤高声道:“好不识抬举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听见,抬头瞥了一眼莫谦,阴森一笑道:“黄口小儿,婆婆我闯荡江湖时你还没投胎做人呢。劝你最好对老人家放尊重些,拐杖不长眼。若是将你打残打死了,可不要叫娘!”
莫谦见这老妇衣衫褴褛,干瘦不起眼,只当她倚老卖老虚张声势逞口舌之快而已,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一路奔波劳累,他实在没有力气和这来路不明的路人纠缠,敷衍了一句便搀着颜雨濛进客栈住店了。
老妇人步履蹒跚准备离开时,乔承允抬头望了一眼天,突然开口,“要下雨了,你们在此住下吧。”说完递过去了一锭银子。
看着乔承允,仿佛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老妇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可那笑声嘶哑又凄厉,简直比哭还吓人。
“多谢你的好意,老身心领了。”
她望了眼楼上那红衣男人,幽幽开口道:“不过这店今天晦气的很,不住也罢。”
老妇牵着的女童扎两个羊角辫子,虽然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像黑葡萄似的又大又圆,十分可爱。
她怯生生地向乔承允回望一眼,恋恋不舍地和老妇一同走了。
老妇走后,乔承允顺着她刚才的目光向上看去,只有一张空桌子和几坛空酒。
掌柜见乔承允似乎在找什么,上前迎合地笑问乔承允是否要住店。方才他一直观察着门口,一瞧这人通身的气派便知道他绝对不是俗人。
莫谦和颜濛雨虽然看着一脸疲相,女人又病怏怏的,但他们身着的衣料都是极上好的绸缎,所佩戴之物皆是顶好的东西,更别提莫谦眉间隐隐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可知他们一定阔绰。
掌柜心下暗喜可大赚一笔油水,于是喊来一旁正在算账的女儿付蓉。
付蓉本在回味方才偷偷看的楼上那男人,被父亲突然一叫猛地吓了一跳,怕父亲看出来,心虚地收了账本走过来。
“怎么了爹?”付蓉故作无事道。
“你带这三位客人到楼上天香号客房去,好好招待。”
见到乔承允,付蓉心下一惊。
虽然自幼在客栈长大,江湖上好看的男子也见过不少。但如此令人惊艳的绝色,她扪心自问,独眼前这位公子一个。
他不是俗世里能生长出来的人。
付蓉带三人来到楼上开了两间天香号客房,一间莫氏夫妇住,一间乔承允住。
终于不用再风餐露宿,一进客房莫谦就背着手走来走去,上上下下将这屋子打量了个遍,一会儿敲敲木头桌子的材料,一会儿嗅嗅茶盒里的茶叶,似乎不甚满意。
莫谦掀开被褥扶颜雨濛坐下,拿来一旁的软枕给她靠着,皱眉道:“虽然简陋,不过还算干净。外面不比家里,委屈娘子先将就几天了。”
颜濛雨听此掩着嘴笑了一下,像是见怪不怪了,不好意思地对付蓉说道:“夫君从小娇纵惯了,他无恶意,见谅。”
付蓉见这女子苍白瘦弱,似有病症在身,可容貌却极美,一笑倾城。
闺阁女儿见这夫妻恩爱的场面不觉也有几分羞涩,于是侧过身去柔声道:
“是小店招顾不周,望客官们多包涵。若有什么需要都可直接去大堂叫人,饭菜在下边或者差人送上来用都可以的。”
莫谦倚在榻上对付蓉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颇现几分在北苍时的富贵纨绔模样。
付蓉下楼,见大堂已没有自己心心念念那人的身影,十分失望。
莫谦不忍再让颜雨濛受累,不许她下楼用餐,吩咐了小二今后几日都将饭菜端上来在房内用。
乔承允将东西放好后,独自下楼来到大堂准备用餐,寻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付蓉有些羞涩地上前问乔承允点些什么菜。羞涩不是因她三心二意,而实在是眼前这位男子太过惹眼,任凭是谁都要不好意思的。
乔承允接过菜牌仔细看着,菜牌子上菜肴繁多,他也不知如何抉择。
付蓉见状问道:“公子可是不知点什么菜好?”
付蓉打量他清逸瘦削,想来不是惯吃辛辣油腻的人,便推荐了奶汁鱼片、酱酿豆腐、荷叶蒸肉之类口味中和的菜品,并几样酸爽开胃的小菜。
乔承允点点头,抿了口茶,静静坐着等待,突然想起山上的师父。
自己下山红尘游历,师姐又在洞中闭关,无人在师父身旁侍奉。这还是他自懂事以来第一次下山离开师父师姐。
想起临走前师父特意交代了,在山下买东西是要付钱的,他递给付蓉一锭银子。
看着那只修长白洁的手,付蓉不禁感慨,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竟连手都生的这么好看。
看这位姑娘似乎在神游,并不将银子接过,乔承允晃了晃手里的银子轻轻喊了句“姑娘?”。
付蓉回过神来,一下子涨红了脸。此人竟连声音也这么动听,如泉水一般。
她看清乔承允手中的银子后哑然失笑:“公子,您这锭银子都能在这住上一年了!一顿饭哪里用得了这么多?您快把它收起来,捡块儿小的给我,当心财不外露。”
乔承允似懂非懂的将方才那块银子收起来,换了块只比刚刚那个小一点的递给她。
付蓉无奈地接过,心中暗叹:这么个谪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举手投足间倒有点呆呆的,仿佛对人情世故全然不通。想必他一定是哪家初入江湖游历的公子爷或什么高人的徒弟,后者的可能性也许更大。
因为与莫谦相比,眼前这位公子实在出尘脱俗。虽然莫公子也生得很俊秀,但与乔承允一比还是有些落俗了。
不过,在她心里,谁都比不上那位红衣公子俊朗。
掌柜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可付蓉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娇生惯养大的。
但自打那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入住后,她便总找些蹩脚的理由出来大堂帮忙。殊不知父亲早将她的那点小女儿心思看的明明白白,心里只得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默默抹一把泪。
正在付蓉帮爹爹心不在焉清账胡思乱想之时,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喧嚣杂乱的吵打骂声。
“我看你是找死!”
传出一位女子愤怒的声音,声音太大,把大堂的人都吓了一跳。
掌柜急忙将女儿护在身后观望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