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同调法则》璇子1008

4、第三章

　　陈停今天的早饭是一个加料过度的手抓饼，甜辣酱和玉米粒的搭配简直神奇，并不难吃。依旧是用早饭开路，陈停走进学校。
　　今天是10月10号，和胡燃做同桌已经快半个月了。传说中的不可说燃神没有那么难搞，陈停自己也很自信他作为别人嘴里的刺头班霸，相处起来也并不费力。可能是出于智力领域的自信，胡燃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团和气、有商有量，但真正想做点什么事的时候，都带着点强硬。简单来说，这人不太在乎过程，只是要结果如他所愿。
　　所幸大多数时候胡燃都不太想做事，这份强势偶尔出现一次无伤大雅，就像一个班里总有一个小胖和一个包打听，如果不打算成为朋友，多年以后高中校友和曾经同学的身份，并不足以动摇到铁石心肠的停哥。
　　等陈停晃到教室前，早读刚结束两分钟，教室里充满各种凉掉的早餐的味道。
　　教室左后方倒是没什么气味，因为胡燃开了窗。见陈停过来，还友好地问了一句：“停哥，你冷不冷，要关窗吗？”
　　“不用。”陈停摇了摇头。
　　胡燃“哦”一声，又低头看他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的书了——自从他的教材补齐，这人的课外书就被教科书的外皮包得好好的了。仅管钢铁直男贺知楠都能看出来没有人会信燃神看教科书，但胡燃依旧乐此不疲。
　　贺知楠在菲信上和陈停吐槽过这个事。陈停当时说，这大概也属于神仙下凡体验生活的一种。
　　TC：你管他科不科学，他本人就不科学。
　　然后贺知楠就悟了，再也没纠结过这事儿。
　　九月高二有激励考，成绩下来哀鸿遍野。四大班还好，27班一个脆弱的小男生哭着说不想高考了，李副校长难得没有魔鬼，把九月本该有的月考取消了，高二的一月一考从十月份开始。
　　10月27号考试，30号下成绩，31号讲卷子，下一个月就轮回。十月特殊的地方在于，本月还有一个体育节。
　　英华中学鸡贼的地方就在这儿，明面上确实发展了阳光体育，但又因为不愿意专门腾出两天搞运动会，就安排出来一个持续一周的体育节，蹭个周日的下午让跑堂生提前返校，简单来个开幕式，运动项目都是下午大课间比，等周六了办闭幕式，学生完全自愿选择来或不来那种。
　　时间管理大师，恐怖如斯。
　　新高一的萝卜头们看到“喜迎英华中学体育节”的横幅还喜气洋洋的，但在经历过一次的高二和连入场券都没有的高三眼里，体育节就是连着一周都占不到篮球场和足球场。
　　第二节课下了，冯老师进来提了一句体育节的事，让杨桥乔帮忙整合一下愿意参加的人的名单，晚自习前送到办公室就行。
　　上午做操的时候，高一那边交头接耳个不停，高二的学生精力全在怎么把动作完美划水上，最认真做的反而是高三。等年一过，上午这个课间做操就和他们无缘了，全员都会被赶去跑操。这种动作滑稽的操，本来是千不想做、万不想做，但当做一次少一次的时候，也变得难能可贵起来。
　　侧身运动的时候，贺知楠拍了一下陈停的手。
　　陈停：？
　　贺知楠问：“停哥，你报什么项目啊？”
　　陈停说：“不报。有这时间我不如去工地补墙，为城建做贡献。”
　　“为什么啊？”陈停身后传来胡燃标志性的、特别清朗的嗓音，他说：“我早自习的时候听霁荣强说，你短跑可猛了。”
　　霁荣强是贺知楠同桌，一个现实存在感不强，但晚上十一点以后的菲信圈会充满对各种美人夸赞的颜狗。
　　正好到了转体运动，陈停回头看到了一脸求知欲的胡燃，说：“霁荣强之所以做操在第二排，是因为高一话多挨了我揍，之后定格在一米七三就没长高。”
　　转回去的陈停没看到胡燃的笑，他这人笑起来带点“鹅、鹅”的魔性发音，说：“那我不怕，我已经188了，我不怕。”
　　…这是身高的问题吗？重点不是“话多”和“挨揍”吗？
　　贺知楠和条闻到主人新买沙发的味道的哈士奇一样“嗷”了一声，说：“真的假的，燃神你188啊？”
　　胡燃“嗯”了一声，开始压腿。
　　贺知楠问：“那你下午大课间怎么不去打篮球呀？我们班篮球少年也挺多。”
　　胡燃没抓住贺二哈的思路：？
　　胡燃说：“身高够格也不一定就都要去打篮球吧。”
　　贺知楠大声bb道：“天赐的好硬件，不用多可惜呀。信我，只要你能跳离地面十厘米，我保准教会你盖他们帽！”
　　“‘盖帽’什么意思？我从别人那里抢球…灌篮？”胡燃听着还有点来劲儿。
　　贺知楠突然不叭叭了，认认真真做起操来，倒是把陈停不想报项目这事儿糊弄过去了。
　　下了操，陈停肚子不太舒服，想着是早上吃的甜辣酱玉米粒的锅，去了趟厕所。等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胡燃和贺知楠俩人笑得一脸灿烂，杨桥乔更是频频朝他投来“你真好”的眼神。
　　虽然那个眼神更像是城市里突然出了一个网红景点拉动旅游业发展，然后市长笑着看KPI增长觉得官路有望的那种“你真好”。
　　还没等陈停坐下，胡燃就一脸邀功的样子说：“怕你赶不上，帮你报了百米短跑和四百米接力。”
　　陈停木着脸问：“怎么就赶不上了？”
　　贺知楠刚想开口，胡燃就抢过了话头说：“不是说这两个项目特别难抢吗，大家都想报，早报才能上呀。”
　　…这话有点熟悉。
　　陈停想起来了，在高二看破本质、高三不能参加的情况下，为了填补满长达一周的体育节，显得内容丰富些，高一的老师就是这么忽悠学生们的。
　　一百米可难报了，同学们要积极。
　　跳高多好的项目，真的特别放松好玩。
　　三千米勇于挑战自我，英华人要有这份气势!
　　“如果非要互相伤害的话…”陈停开口，语气恶毒：“胡燃，贺知楠说你能盖帽，意思是你就是个守框的防守员。”
　　贺知楠突然怂回了座位，掏出一本物理竞赛，进入智者状态。旁边的霁荣强看着胡燃侧过的脸和控诉的眼神，意义不明地发出了一声“嘤”。
　　恶毒的陈停继续开口，语带怜悯：“他说你不行呢，说你是个傻…”
　　胡燃不傻，别说整个英华中学，往外以班级为中心辐射向外五百里地都没人有资格说胡燃傻。
　　陈停闭起了嘴巴，不爽地坐下。
　　“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胡燃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是。”陈停点头。
　　“你生气了吗？”
　　陈停摇头。他确实不生气，也算是对胡燃有几分了解，这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只是在听到贺知楠那个大嘴巴说他跑得好的时候，就一定会让他把这名报上。
　　和胡燃生气没意思，他惯会用不知道别人想不想要的东西当赔礼来求人饶恕，或者摆出一副无害极了的样子，认个不走心的错。
　　人们会包容胡燃。
　　或者说人们会包容天才，胡燃的一点性格上的小缺陷很直白，但没人会怪罪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能力让更多的人拥有更好的生活，或者可以在某些未知的领域做出突破性贡献。
　　一样是位置很低，他陈停可能就是在一滩泥里，现在在自己身侧耷拉着脑袋的胡燃，却是在起飞前短短助跑时暂时落地。
　　低头看了眼桌兜，那本英文版《堂·吉诃德》他其实看不懂，胡燃不在乎他看得懂看不懂，陈停自己也不在意。他只是收了，然后放进桌兜里。
　　去年这时候的陈停，意气风发，主动要求在体育节上为班级发光发热。
　　今年这时候的陈停，无可奈何，被胡燃和贺知楠硬推上红底白线的塑胶跑道。
　　陈停抿了下嘴巴，从桌兜里找笔记本。
　　“对不起。”他听见胡燃小声说。
　　“其实我也报了…我报了跳远和四百米接力，还有三千米。”
　　陈停突然有点想笑，仅仅是滞涩一瞬间后，他也确实笑出来了。陈停问：“杨桥乔还是贺知楠，他们怎么和你说的，说英华人要有勇于挑战的精神吗？”
　　胡燃点了点头。
　　陈停藏在桌兜里的手，不自在地握了下拳头。
　　“能盖帽其实很了不起，”陈停突然说：“贺知楠那么说不是觉得你不行，是觉得你很行。”
　　总乱用高冷帅脸做幼稚表情的燃神，嘴巴微张，眼神亮得不行。
　　陈停没敢多看，低头从自己桌兜里的三本笔记本里反复找他想要的那本，说：“我们班没几个打篮球的，一直都是和国际班合并起来打。贺知楠也是看你身高条件确实挺好，弹跳力也行。想不想来看看？今天下午大课间我们打3v3。不想来也行，确实也没人有标准说个子高一定和篮球有关系，这是绑架……”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
　　胡燃却笑出了大白牙，不论怎么说，这个笑容都显得非常真诚，也确实有点傻气。他说：“下午大课间是吧，我可以去看的，感兴趣我也想学学。”
　　“嗯。”陈停胡乱点点头，拿出笔记本。上课铃声响了，马老师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来，陈停打开笔记本一看，扉页是他从网上扒下来的一个花体英文单词：TOMORROW。
　　见鬼，这是英语笔记本。
　　贺知楠说得对，胡燃这人会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