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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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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一周后的校内篮球赛,贺知楠垮着一张狗勾脸,对陆澜不是替补颇有微词。
之前的陆澜打前锋稳健又灵活,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技术直线下降。更可气的是,因为陆澜转来34班,莫名地就代表34班上场了,好像陆澜上场是一瞬间就决定好并发生的事一样,都没来得及去质疑他合适与否。
学校没有更衣室,体育老师把器材室钥匙给了陈停他们,一群男孩子站在架子之间换衣服。
今天和34班PK的是25班,后者完全是临时凑出来的一支杂牌军,换衣服的时候嘻嘻哈哈地笑闹,还和34班喊话让放点水,想要有点打球的体验。李玉的状态也很放松,和25班的人随意打趣了几句。
陈停故意和陆澜挤进同一个走道,他飞速把上衣换好,褪裤子的时候悄悄观察着陆澜。
陆澜的秋季校服被脱下,内里是一件圆领短袖,脖颈处看不到有挂着什么装饰物的痕迹,手腕也很干净。
正当陈停觉得失望的时候,陆澜背过他在脱下来的校服口袋里摸了什么东西一下,又把秋季校服的上衣套在了篮球衣外面。
李玉见大家都换好了衣服,打算过来把校服都整合到一起,让同班同学帮忙保管,陆澜拉上校服拉链,说:“我的校服就留着吧,上场前我脱了自己放。”
见状李玉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叮嘱了两句队友,一行人走出了器材室,穿过操场去篮球场。
25班正儿八经打篮球的只有一个男生,平时都和别的班混在一起打,学校对使用提供的篮球还是自带的篮球没有硬性规定,于是这场用的就是陈停自带的球,也就是他平时和崔佛等人一起玩的时候打的那个。
陆澜到场后,把校服脱在了自家球框的下方,自以为隐蔽地看了好几眼,却被一直关注着他神色的陈停捕捉了个正着。严格来说,这是陈停与穿书者陆澜第一次同场打球。上半场结束后,陈停觉得陆澜的球技并没有贺知楠描述的那么糟糕。
在贺知楠的抱怨里,陆澜只会展现花里胡哨的动作,却于得分丝毫没有贡献。今天看起来却不是这样的,比起之前的水平确实有明显的退步,但也没有到看不下去的程度。
这一点让陈停觉得有些奇怪,陆澜非常乐于在胡燃面前展现自己,既然动作和得分并非无法全部兼顾,那之前的陆澜没必要只做一个华而不实的花瓶。
和25班打没什么压力,在比分绝对领先的情况下,下半场的时间里,陈停得以花更多精力去观察陆澜。顺着陆澜再次注视到那件落在地上的校服上的眼神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陈停的视线内。
齐耳的短发,温和的笑容,是李副校长。她把扔在地面的校服捡起来,伸手拍了拍灰。
陆澜直接在球场上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不正常的僵硬的姿态。贺知楠低吼:“陆澜你又怎么了,球场是让你发呆的吗?”
陆澜没回贺知楠,喊了一句“我不舒服,我要求换替补”,就自顾自退下场去了,气得34班的球员直冒火。
34班没有替补,打球的就那几个,和25班比一比还过得去,打完这把下一把体验感还会不会这么好都不知道,陆澜自顾自就不打了。负责这个球场裁判的体育老师有些尴尬,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索性李是甲把外套一脱,说他可以上场。
胡燃本就在围观的人群里,他借着议论陆澜这波天崩操作的学生的掩护,在靠近李副校长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澜盯着面前笑容和善的女人,语气隐隐带有威胁,说:“这是我的校服,你不能碰它。”
“真的是你的吗?”李唯谭问。
正当陆澜以为她意有所指的时候,软糯的女声又响起,说:“校服都长一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只是看掉在地上,沾上灰尘,怪可惜了,就捡起来了。”
今天的四场球赛里,34班和25班的比赛并不是重头戏,从头围观到现在的大多是上场的班级里的的同学。34班的因为陆澜突然离场正不满,25班的则是不想淌这个浑水,只是路过看几眼的,又确实不知道校服的归属。
“副校长,我作证,校服是陆澜同学的。”
洛行知绕过胡燃,走到李唯谭身边,说:“我从头就在看比赛,确实是陆澜同学把校服外套脱在这里的。”
副校长把校服展开一抖,回道:“作为学生,校服象征的不仅仅是你的身份,还有消除视觉偏见的作用。下次可不能把校服丢在地上了,万一被弄丢可怎么办?”
陆澜盯着校服,神情很是紧张,伸出手,几欲抢夺回校服,说:“我知道了,能把校服还给我了吗?”
“当然。”副校长边笑边把校服递了过去,问:“你还会上场吗?”
“…这一场不会了。”陆澜回道。
“哦,那就是下一场。”年纪不算很大的副校长用手指梳了下从耳侧跑出来的碎头发,临走之前鼓励了一句:“加油。”
陆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旁边的洛行知别别扭扭地开口,说:“我只是碰巧看到了,没有特别注意你。”
“嗯,知道了。”陆澜摸了摸衣服的兜里,打算套上校服。
洛行知把自己的衣服解下来,递给陆澜,说:“你校服脏了,先穿我的吧。”
陆澜用手打掉洛行知的校服,一件干净的、还有点洗衣粉气味的校服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陆澜匆匆道了个歉,急着走了。
洛行知低着头呆呆地站着,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突然,一只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校服,把上面的灰拍掉,扔向了洛行知,后者下意识抓住,抬起头,看到了胡燃。
一个不起眼的配角的人生,陆澜就算看书也不会在意到的一对青梅竹马,他们和宿管大叔一样,忠于自己的人设,忠于自己的故事,有的拥有爱情,有的拥有责任。而如今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穿书者,这样一个只出现在篮球场上的配角失去了他应有的爱情,最后一无所有。
洛行知身上散发的冷气少了许多,他看向胡燃,小声问:“陆澜是不是喜欢你了呀?”
胡燃不忍回答。
在他和陈停的设想里,陆澜会彻底消失。他们不能保证穿书者陆澜的“灵魂”离开后真正的陆澜会不会回来,所以陆澜一定要完完全全消失在小说世界。
故而胡燃无法撒谎,和洛行知说这是暂时的,陆澜只是暂时地被自己吸引,而自己不喜欢他,以后你们还会在一起,还会好好的。
小小的心结不会破坏你们命定的爱情,那个碎嘴子、脾气好、打球却一股痞子劲儿,说他喜欢坏孩子的陆澜,现在是否还活着?
胡燃不知道。
胡燃的沉默让洛行知指尖不由得抓紧那件校服,指甲盖都泛出来了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此时突然一阵风吹过。
34班胜利,同学们一阵欢呼,贺知楠真就二哈本哈又跳又笑,隔壁篮球场的比赛也结束了,一片热热闹闹里,偏偏有一阵风吹过。
一阵短促却不断的风,刮过来在他脸上一扫,又刮过来几粒尘土进了洛行知的眼睛里,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一滴眼泪被挤了出来。
然后那阵风拂过洛行知的头发,穿行在柔软的发丝的缝隙里,是一个温柔的、对乖孩子的嘉奖。
“是风吹进眼睛里沙子了。”洛行知说。
“我知道,”胡燃的语调永远是平和的,他说:“之后风会把眼泪吹走。”
洛行知挂着两行眼泪笑了,小脸皱巴成一团,只是几粒沙子,却刺激得眼泪越来越多。胡燃帮他套上校服,然后用自己的校服套住洛行知的头,和体委说了声洛行知不舒服,然后把他送到了心理健康活动室。
陈老师不在,但解压室常年开放着,里面有个人偶,还有一副拳击手套。
洛行知戴上手套,冲着人偶的左肩来了一拳。
“第一次见我,你给我肩头那么重一拳,差点让我没站稳,你说我说弱不禁风。”
第二拳落在人偶手臂上。
“根本是你力气太大的原因,怎么能什么都怪我。”
第三拳落在人偶侧脸。
“都怪你总把我当情绪垃圾桶,说个屁大点事脸都要凑我那么近,害的我心动。”
第四拳落在人偶正脸。
“混蛋,你和我说你喜欢又坏又痞又酷,我花了这么多年去学着变成你嘴里你喜欢的样子,你反而…”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洛行知的第五拳轻轻落在人偶心口处,甚至没让人偶摇晃些许。
“你反而…丢下我,不要我了。陆澜,你混蛋。”
洛行知弯下身子,止不住地呵气,偶尔哽住一下,又害怕丢脸地赶紧咽下去。
胡燃把窗户打开,让风吹了进来。
“…能告诉我,原本我和陆澜,会是什么样吗?”洛行知问。
“你们在一起了,而且过得很幸福。陆澜说他喜欢坏小孩,是因为你小时候总是调皮捣蛋。无论你长成什么样子,都是他喜欢的那个‘坏小孩’长大的样子,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谢谢,在你对我做出任何处置之前,你能告诉我这些。”洛行知笑了,尽管他现在面色通红,脸颊上泪痕遍布,眼眶也红得厉害,笑容却是灿然好看。
这是一个谎言,到目前为止胡燃接收到的剧本里,从来没有洛行知和陆澜在一块的部分。
洛行知成为了觉醒角色,他现在的危险程度和陆澜不相上下。按理说,胡燃是该想办法抹杀掉洛行知这个角色的,在他本人也配合的情况下会更简单。离开校园,离开小说里描写的场景,这个不稳定的世界总有裂缝,掉进去就彻底消失了。
胡燃动了动手指,他有些焦躁。
这时候有人敲响了解压室的门,陈停和贺知楠一起走了进来,两人看到托着膝盖、明显哭过的洛行知,都有些慌了。
贺知楠上前把洛行知扶起,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和兄弟说说。”
洛行知小声说:“我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啊?”洛行知声音带着哭腔,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狗勾有点听不清。
“我说我失恋了!”
“我就知道!”贺知楠拳头一扬,愤愤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洛行知、胡燃、陈停:?
贺知楠生气地讲:“陆澜最近变得油腻得很,家里有个公司又不是他家一言堂,真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了,特别招人讨厌,他对你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洛行知说:“倒也不…”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哭,而是振作精神,打倒渣男!”
洛行知一怔,喃喃道:“振作精神,打倒渣男?”
“是啊,我的好兄弟,是他做错了事,又不是你做错了事,你就忍气吞声?姐妹,不能忍气吞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为什么要一会儿叫我兄弟、一会儿叫我姐妹?”洛行知问。
贺知楠腼腆一笑,说:“我身边含弯量有点高,不由自主就从温良语他们那里学来了这种称呼。”
刚成为觉醒角色的洛行知有些震惊,问:“所以你也…”
“不!”贺知楠大手一挥,说:“我纯直男!”
洛行知震惊,连难过都赶不上了,小声bb:“可这不是…”
陈停赶紧凑到洛行知身边,小声说:“每一本耽美里总有一两个直男角色的,淡定。”
“所以呢?”贺知楠接着问:“是被渣男欺负了就躲解压室哭哭,还是报复渣男?”
洛行知被逗乐了,说:“当然是报复渣男!”
“那么来吧!”贺知楠说完,伸出了一只手。
陈停、胡燃、洛行知:?
狗勾挑眉:“你们干嘛呢,当然把手叠在一起,加个油啊,这是反渣男联盟就此成立的标志!”
陈停不忍打击贺知楠的信心,想着反正解压室就四个人,也没人看到他们这副傻样,就把手放上去了。
胡燃的动作坦然一点,如果不注意他失去控制的表情管理,整个动作还是很热血的。
洛行知的悲伤至少被冲掉了三分之二,这会儿也能体会到有些羞耻,但手也放了上去。
四只手猛地下压的时候,掌心和手背相贴,挤压和体温居然真的唤起了一丝热血。叠起来的手上下三次后,贺知楠大喊:“反渣男联盟,必胜!”
虽然中二,但好像真的有燃了起来!洛行知的心中重新燃起熊熊烈火,被贺知楠同化了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陈停和胡燃跟在后面,两个人小声交谈:“这样的觉醒角色,需…需要处理吗?”
胡燃沉默片刻,说:“我觉得,不需要吧…”
四人走出解压室,坐在监控室里看到了全程的陈老师有些感动,这就是男同学之间的友情吗?年轻真是太棒了。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把这段视频拷贝了下来。
珍贵的友情,是要永远珍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