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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欲用旧枝唤 ...

  •   剧情板和坏掉了一样破碎又重组,坐在教师公寓里的胡燃眼皮直跳。直到剧情板彻底稳定下来,胡燃才知道陈停改变了什么。
      下午考试前两人结伴而行,在行知楼门口又遇到了一脸志得意满的表情的陆澜。
      胡燃是个单从脸上看不出多少信息量的表情控制大师,青春校园的背景ooc到星际未来他都不会ooc。而陈停只需要陪在胡燃身边,随便看陆澜一眼,后者都会自动脑补到“陈停被抛弃蹲在路边放声大哭”这个桥段。
      此刻胡燃可以肯定一点,陆澜通过某种方式知道剧情,但是并不具备剧情板。
      他似乎不能得到一个快速的剧情变动的反馈,所以他不是角色。
      胡燃曾经进入过有穿书者的小说世界,但那个“穿书者”,是被定义为“穿书者”的角色,实际上还是演绎的角色,只是给出一个通读剧情的人设,所谓的穿书者的原剧情,其实是根本不存在的一本书。
      穿书者也有剧情板,这是胡燃亲眼见过的。
      把猜测放在心底,胡燃和陈停道别,与陆澜一同上楼。
      “胡燃,我要给你一个惊喜。”陆澜笑着说。
      胡燃回道:“都是学生,费什么金钱时间准备惊喜啊,最近也不是什么节日。”
      陆澜有些语塞,却还是倔强地开口:“你得到的东西一直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这种纯粹出于心意的惊喜,不管费时还是费力,你都不需要有负担。”
      “心意?你对我有什么心意?”胡燃看向陆澜,精致到绝顶的脸让他看上去像陆澜记忆里建模出的假人。当假人开始眨眼,开始说话,开始呼吸,如此近的距离,一丝瑕疵也无的脸蛋,一动不动的眼珠,定定看着他。
      陆澜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耳边传来了一句更冷的男声:“陆澜,你干什么?”
      陆澜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方拐角处的洛行知,巴掌大的娃娃脸,却是冰山一样的气质。
      他最看不上这样的0了,多的是1怜惜这种装坏的乖软款,可他陆澜喜欢的是强受——美貌,强大,不可弯折,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别人眼里的不可说,别人心里的不可达,却是他一个人的掌中之物。
      这种才够味儿。
      陆澜回想起刚才胡燃的问题,但他现在不能回答。对胡燃来说,故事感和试探的过程才最有趣,没有窥探谜团式的交锋,轻而易举的喜欢就是廉价的代名词。
      “当然是同学之间的心意。”陆澜把这个问题带过去,又说:“胡燃,你不介意我下来失陪吧,我要和洛行知聊点事情。”
      “当然。”胡燃点头,走开,却在心里又默默加了一条:“陆澜”实际年龄应该不小,说话喜欢拿腔拿调,非常油滑。
      上到第二个拐角处,胡燃停住了脚步,靠着扶手,掏出手机开始录音。
      学生们的脚步声、对数学考试的紧张的谈论声,环境音有点嘈杂,前半部分胡燃自己都听不到。不过很快,洛行知似乎是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放大。
      “……你一定要敷衍我吗,为什么挂我电话?”
      几秒钟后,洛行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一起长大的朋友,谈谈为什么突然疏远了,就丢人了?”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陆澜的声音也变大了,说:“大庭广众,是这个场合不合适!”
      一个人大声闹腾不足以吸引人的目光,两个人都对朝着喊话就足够让一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树苗化身为猹、满脑子都是吃瓜了。
      一时间这一块拐角处没人说话,安静了两三秒。
      洛行知吸着鼻子说:“你知道吗,这才叫丢人。陆澜,这才叫丢人!”
      说罢,洛行知“噔噔噔”跑下了楼。
      胡燃按掉录音,走回了考场。
      下午的数学结束,胡燃和陈停一起回宿舍区收拾东西,陆澜也缠着要一起走。宿管陈叔办事麻利,见到三个人一起走,“哟”了一声,才说:“看见你们一块儿走就放心了。”
      陆澜笑笑,回道:“我们是好朋友。”
      陈叔看三人像没隔阂的样子,才放心地把钥匙给陆澜,宿舍在四楼,是404。
      到三楼,陆澜和胡燃他们分开,说:“回头见。”
      ——等下404宿舍见。
      胡燃意味深长地回:“回头见。”
      ——明天考试见。
      陈停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一个手提袋里是所有洗漱用品,把被单叠起来,枕套和被套都拆下来带走,再加上两摞书,还有一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大袋子,就可以起身搬走了。
      两个人分摊开东西,走出整个宿舍楼区,才放声大笑了出来。
      “想想陆澜今晚脸都多臭,哈哈。”
      陈停边说边模仿了一下陆澜那个带点自大又沾点高傲的笑,说:“今晚就能和陈停还有胡燃一块住了,我真的好牛好聪明哦。”
      听到陈停这句话,胡燃更是笑得只能“鹅、鹅”个不停了,手上的书还得抖掉一本。
      “针对陆澜就可以了,请不要针对我的书,谢谢。”陈停撇了一眼,掉的书是一本诗集。
      胡燃把书夹在腰和手之间,蹲下把那本倒扣摊开的书捡起来,翻开的那一页是一首诗:
      我曾站在萧萧暮色浸软了的烟霞里,
      晚风扑面,吹开了眉间被锁的愁意。
      今日我独行,我独行,
      路过的孩子替我挽起一根狗尾。

      见你时,我说的话是被嚼碎了吐出口的念与欲,
      写下来的星子自行坠落我手里,
      故事里的螃蟹褪去甲壳和青裙。
      今晚我清醒,我清醒,
      被我伤过的心挤在一片云海里哭泣。

      人们拜托我写俗不可耐的缠人的短信,
      爱语写在脐下三寸,用的是夜晚才能看到的荧光笔。
      喜欢潮汐的人才不溺毙在潮汐。
      此刻我提笔,我提笔,
      人人都困在感情天平孰轻孰重的困境。
      “挺有意思。”胡燃问:“这首诗没有名字吗?”
      “Zachia的诗很多都没有名字。”陈停解释道。
      胡燃把书合起来放好,说:“看起来不是很规整的诗。”
      “嗯,她写的东西感觉很自由。”
      两个人没聊多久,教师公寓就到了。胡燃住在4楼401。
      “这个有讲究的,有个老师和我说过,被奖励住教师公寓的学生都住401,三年或者两年换一代,取个寓意是‘是零一’。”
      陈停没想到校长还是个迷信的,没等他吐槽,门就被拉开。陈停走进去,房间干干净净,显然被特意打扫过,所谓的客厅里只有一张长桌,摆着两个凳子,墙上挂着一块电子表,左手边是个独卫,刚进门的地上铺着一块小地毯,放着两双拖鞋,两个卧室都在北面。
      “…我们校长,真是个牛人。”陈停感叹。
      两人把书一放,再折回来穿上拖鞋,陈停主动拿了快抹布把那两串脚印擦掉,然后在那个明明哪里都很正常却因为位置问题有些鬼畜气息的木长桌前,面对面坐了下来。
      胡燃拿出手机,说了下午录音的事情。陈停一脸严肃,微微俯下身子,听得十分认真。
      胡燃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像审讯犯人,桌子上放的是一个测谎仪,能判断出陈停那句话真得不能再真,那句话是在逢场作戏。
      录音听完了,陈停说:“我觉得陆澜不知道‘陆澜’和洛行知是发小。”
      “确实。”胡燃认可这个判断,说:“我们两个在走主线,主线剧情里,没有听到陆澜提到过他和洛行知是发小。”
      随后胡燃又把有关穿书者的想法和陈停说了下,接着提到了两点:“还有,陆澜似乎对我有一些了解,他对洛行知是没有分寸感的,却在和我的对话里能比较好地掌控分寸感。另外就是,‘穿书者’的演绎者通常拥有两套记忆,我不认为陆澜也有两套记忆。”
      “…所以,他不是穿书者。”
      “不,”胡燃面色微沉,肯定地说:“他仍然是穿书者,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穿书者’。”
      陈停懂了胡燃的意思,这两者表现出来的形式太相似了,以一个没有剧情板和两套记忆的穿书者的身份来理解,会更方便。
      “他是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来小说世界?怎么来的?他要干什么?”陈停问。
      胡燃露出一个苦笑,说:“我也不知道,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甚至完全不能理解。”
      胡燃用手在桌面上比着画了一个圆,又点了一个圆心,然后说:“想象这是一张纸,纸上用铅笔画着这么一个圆,你要怎么去掉里面的点?”
      陈停回答:“用橡皮擦掉就可以了啊。”
      “没错。那如果这是一个完全密封的铁球,里面有一块蛋糕,你要怎么在不破坏铁球的情况下,获得那块蛋糕?”
      “我…”陈停哑然。
      他听懂了胡燃的意思。对于小说世界的他们来说,大纲改动或删除角色是最致命的,只有已经稳定的小说世界才不惧二次修改。
      只要作者擦掉这本书里所有的“陈停”两个字,陈停就会不复存在。
      “所以,我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从一块铁球保护好的蛋糕,转化为一张纸上随时可以擦去的圆点。”
      陈停也不能理解,他搓了搓指头,说:“也许是个意外?”
      胡燃摇头,说:“我觉得不是意外。我走过很多本小说,见过许多被设定好的‘穿书者’。人们一直有穿书的幻想,但是从未真正做到。”
      “有些止步于幻想的事,万一真正实现了呢?也许它实现的时间就是前一段时间。”陈停说。
      胡燃沉默了几秒,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还在连载进行的小说世界很不稳定,‘陆澜’很明显与我们所处的世界的作者没有提前沟通。如果真的是有预谋地进入小说世界,剧情的变化应该先于我们发现陆澜的改变。”
      陈停认可了这个说法,说:“我刚才在想,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人们无法进入小说世界、现在又是什么,让陆澜跨越了那层阻碍呢?”
      陈停也在桌上比划了一个圆,说:“把铁球变成一个圆形,把一个立体的东西变为不立体,要怎么才能做到。”
      胡燃记下了这些问题。
      陈停今天是个问题发射机,又问:“陆澜可以做到来回自由转换吗?他会不会把我们用一块橡皮擦擦掉?”
      氛围有些沉重,这些问题胡燃一个都无法回答,陆澜的行为完全是不可控的。依照陆澜的想法行动,小说世界崩坏后,陆澜会不会出事胡燃不知道,但他和陈停一定会彻底湮灭。
      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出现了相当一部分的小说的主角,都是胡燃的样子,他因此得以行走在诸多小说世界。但他也知道,如自己一般的人有很多,有时候他看其他的主角,都会觉得在照镜子。
      胡燃从来不是不可代替的。
      于是胡燃也问问题:“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陈停自然地拉过胡燃的手,说:“我们先要保证剧情线可以继续。如你所说,走过主线剧情,可以杀掉觉醒者的话,没道理不能对穿书者动手。”
      “总有办法的,胡燃。”
      陈停的声音很轻,但说出的话像一个天荒地老都不会磨灭的承诺。
      要胡燃放下解不开的问题很难受,给不出任何答案的状态也很痛苦,但是一个有结果的、可以解一段时间的问题,足以让胡燃把注意力先全面放在上头。
      两个人讨论到夜幕降临,一看电子钟快八点了。平常的话这会儿食堂正有饭,今天月考,八点估计就是晚餐的尾巴了。胡燃掏出手机,发现收到了四十一条未接电话,和十几条菲信。
      未接电话里有三十八条是陆澜打的,剩下的三条是杨老师打来的,菲信则全部是杨老师发来的。
      菲信发来的时间比较近,都是五到十分钟前的信息。
      陈停凑上去看了看,内容是问胡燃为什么不好好写作文。
      回忆了一下作文题目,陈停问:“胡燃,你写了什么?”
      除了共享的剧情点,单人剧情点两人不互通。
      胡燃想了想,说:“我因为没见到你,很担心你,剧情点只说了我作文乱写一气。”
      “…所以?你写了什么。”
      “欲用旧枝唤旧鸟,纸笔停岁月。”
      这句话也不至于让杨老师夺命三call来问呀,陈停正想着,有人开始敲门。
      陈老师的声音传进来,语气柔柔弱弱,声音却不小。她说:“胡燃,胡燃同学在吗?你们杨老师让我来找你问一下,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问题了?作文怎么写了五六百个‘ting’字?”
      …Fine,这下陈停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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