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同调法则》璇子1008

18、第十六章

　　作为世界的中心，一切都绕着陈停和胡燃转。
　　杨老师在批卷子的时候认出了胡燃的字，看到作文两眼一黑，生怕这孩子出什么幺蛾子。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陈停和胡燃有点多得过头的关注，接到陈老师的前线询问反馈后，就继续加班加点批卷子到月上中天。
　　教师公寓401里，等陈停冲完澡出来，胡燃就已经把自己下半身全部卷进被子里、又把枕头竖起来靠了上去，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教师公寓这边床比较大，睡下两个男孩子足矣。洗漱前两人就约定好，今晚躺一块接着聊。
　　陈停钻进自己的被子里，看着胡燃，心头有些莫名的慌张。胡燃身上的亲和感和幼态的来源就在于他浅色的眼瞳，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整个人反而呈现出一种锋锐的攻击性。陈停正在胡思乱想，胡燃突然开口问：“你会怎么把一个立方体改变成一个图形呢？”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想不明白。”陈停回答。
　　胡燃睁开眼，侧过身来，说：“你的设定是对几何很有天赋，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陈停无语：“只是人设是这样子，我们什么时候真的解过题。”
　　“那就想想，剧情中至少会出现点什么，来为你的这个人设增加可信度。”
　　“有关的话…只有老马，他上课的时候，提到过一道拓展题，和非欧几何有关。”
　　胡燃支起了脑瓜子，说：“说来听听。”
　　陈停用两只手比了个球型出来，说：“大概就是，围绕这个球型画三个交错的圆形，以分出八个三角形来。在球面上，三角形面积越大，其内角和也会越大，球面上不存在相似三角形。”
　　胡燃脑内过了一下计算，说：“按你的说法，球面上的球形，是按照直线来理解的，只是不在平面上。”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一个平面上，只要能到某个曲面上，就可以和‘陆澜’一样？”陈停问。
　　“这很难，如果要做到这一点，那么改变的一定不是我们，而是改变这个世界。从这个角度去想的话，我们的世界原本就不是小说的世界，是从‘陆澜’到来的时候，才变成小说世界的。”
　　陈停哑然，他从初生在这个世界上，伴随着他的就一直有一块剧情板。
　　剧情板代表有一种更高的能量从上至下操纵世界，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明了这是小说世界、有角色人设以及每一个需要被发生的剧情点。
　　胡燃思考了一会儿，说：“所以问题应该是出自陆澜本身。”
　　陈停不喜欢现在的陆澜，头拱了拱枕头，声音有些闷：“不了解的事物是很危险的，我们避开他走剧情都不容易，难道你还要接近他吗？”
　　“陈停，你不好奇真正的生命是什么样的吗？”胡燃问。
　　陈停一副怔愣的样子，明显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胡燃接着说：“我很难认可自己是真实的，因为在我走过的世界里，有的两个月就是一眨眼就会过去，有的两个月会很长，我得做很多事情。同样的剧情描述，表现出来的、和我的体感，却完全不同。所以我的存在没有实感，没有实感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时间的概念是如此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是我可以跳跃在时间里，还是时间本来就是捉摸不定的？可如果时间是捉摸不定的，我见过分隔成十二个区域的电子表，我见过对我而言的须臾却成了很多人的白发，我见过一把剑，在我身边，一点一点变老了。”
　　陈停不能理解胡燃说的这些体感，他初生在这个小说世界，远不到去推翻对于自己存在的认知的部分。
　　这是胡燃的体验，他的经历给了他足够的所谓“世界的参差”，他也有足够的底蕴去做一些陈停听不懂的思考，被设定为天才的胡燃，是因为走过如此遥远的路途，在一段短暂的故事线里，他可以做当之无愧的天才。
　　陈停拥有的只是苍白的人设，理解几何的天赋实际上都没有理解胡燃来得好，可是现在，胡燃让他无法理解。
　　于是陈停只能说：“那我帮你吧。”
　　“我和你一起，去搞明白陆澜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胡燃把枕头放平的动作一顿，说：“好。有你，我们事半功倍。”
　　见胡燃躺好闭上眼，陈停说：“胡燃，你去关灯。”
　　在胡燃的床头有一个开关，作用和进门处那个开关是一样的。两个人都只穿着裤头，去关灯难免要下地，而胡燃只需要抬手拍一下就可以了。
　　剧情里没有明显的“三天后”、“三个月后”一类的提示词的话，角色们的日常会紧贴世界观。
　　胡燃一动不动，一副“我已经秒睡”的样子，两只胳膊搭在被子外，姿势很规矩。
　　不知道胡燃又是什么谜语行为，陈停刚想起身，胡燃就自然地侧了下身，抓住了陈停一只胳膊。
　　人是假装睡着了，手上力气倒是不小。陈停往外拽了拽胳膊，胡燃的手丝毫不松。
　　假睡的胡燃感觉到一块阴影慢慢靠近，心想得逞，陈停必然要从他身上越过去关灯，房间一黑，等他身子往回缩的时候，恰好拉下来接个吻。
　　却不料一只手搭上了胡燃的肩膀，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到了陈停的位置上。
　　胡燃：？
　　现在距离够了，陈停走过去把灯一拍，房间陷入黑暗。
　　陈停的声音响起：“还抓吗？”
　　胡燃下意识松了手。
　　陈停把自己的被子卷起来，说：“你没必要这么做的，胡燃。我帮你，只是因为我想帮你，你当我滥好人也罢，真的对你动心也罢，我不想你在我身上用一些经验之谈。”
　　“…你并不感兴趣，也不好奇，甚至在害怕。”
　　“我是在害怕，”陈停接着说：“但我不是不感兴趣，我总得知道，如果有什么办法你可以离开这里，我说的是所有像这里一样的地方，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去找你。”
　　深秋的晚上已经很冷了，陈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别用什么来做交换，我不用你交换，我也没什么可以交易给你的。”
　　胡燃不是没遇见过对他动心的演绎者，不知道能活到多长久的两个角色，各取所需地搭伴过一小段，也许对方在下一个自己不存在的世界会再次动心，也许正好碰上突然的断更，随着还未成长起来的世界一起彻底消亡了。
　　陈停却在和他谈未来。
　　听胡燃迟迟不回，陈停的眼睛也适应了一点黑暗，大概能看清一些东西的轮廓，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个都朝北的房间，床头却是只隔着一堵墙。陈停打开灯，想换上自己的床单，却发现胡燃早就把床单换过了，干净整洁。
　　就是躺上去的时候有点凉。
　　陈停睡下，伸手关了灯，蜷起了身子，以求能稍微暖和一点。
　　第二天陈停是被闹钟叫醒的，昨晚放在胡燃房间的手机现在到了自己床头。按掉闹铃，拿起手机，才发现闹铃的时间被调晚了十分钟。他起身，桌面上有一份早餐，而整个401公寓里都没有胡燃。
　　在展华楼前，陈停看到了脸色臭的要命的陆澜，对方看自己的神色总有种难言的狰狞。陈停不知是该高兴胡燃现在还没去接近陆澜，还是该难过都找到陆澜了，却还没看见胡燃。
　　陆澜走上前来，说：“好，很好，陈停你就是这么对兄弟的。”
　　陈停面色也不佳，回道：“都是老师安排，你和我闹有什么意思？”
　　这个“闹”字让陆澜想起昨天和洛行知的尴尬，语气更差了：“答应好的事情却没做，这叫闹？”
　　这人太以自我为中心，根本无法正常沟通。陈停刚想错身离开，陆澜却发现了他脸色也不好，扬起声音问：“怎么，不是和胡燃住到一起了吗，你们昨晚有矛盾？”
　　陈停脚步一顿，说：“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们俩把我抛下了，你又是我兄弟，现在有了矛盾，我可以帮你调解一下。”
　　陈停看上去有些动摇，问：“你有这么好心？现在不生气了吗？”
　　陆澜说：“兄弟间有什么气能生得长久的，我也许能帮到你们。”
　　陈停别别扭扭地说：“昨晚我好像问了一些不太好回答的问题，胡燃有些生气。”
　　“他怎么能生气呢？交流中就是要互相提出问题然后做回答的。下次找个机会再问问吧，以胡燃的聪明才智，应该很快就能回答出来了。”陆澜的语气听起来很笃定。
　　陈停语气犹豫，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怎么会，你们能问的不就是些学术问题吗？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教他。”
　　陈停的脸色突然有点苍白，说：“是、是啊，是学术问题，原来还可以这样。”
　　陆澜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一副不计前嫌真心为朋友谋划的样子，还问到底是什么题这么难，他也想知道。
　　陈停脸上勉强至极地勾起一个笑，说：“和你们国际班课程不太一样，算了，下次吧。”
　　说完，陈停快步走去行知楼，在他身后的陆澜冷笑一声，低声说：“无聊、无趣又长相平凡的小男生，不过是靠着主角光环罢了。”
　　胡燃这样优秀至极的人，身边应该站着一个更好的、并且懂他的男人。
　　陈停走进行知楼内，才掏出手机，把手机录音按掉。
　　这次月考之后，就能确认更多的东西了。
　　上午的理综结束，陈停面前的剧情板突然又刷新了：
　　第二十章
　　…在体育器材室里，陈停站在架子前摆羽毛球，透过架子的间隙，能看到胡燃的背影。突然，胡燃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兵乓球，往后一栽。陈停虽然扶住了架子，架子上方体育节刚用过的横幅却都掉了下来…
　　…胡燃掀起横幅，伸出手。陈停刚想把手搭上去，胡燃却把手放到了陈停的后脑，往前一揽，在横幅的遮掩下，两人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