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同调法则》璇子1008

16、第十四章

　　陆澜看着脸色不好的陈停，面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嘲弄，问：“怎么了，不欢迎我吗？”
　　胡燃发挥了水平非常稳定的表情管理技能，已经恢复了常态，上前半搂住陈停，给陆澜丢下一句“我们两个有事要处理，回见”，就带着陈停下楼去了。
　　没有剧情点触发的地方，陈停和胡燃都相对比较自由，别的角色也是。当陆澜早上缠着胡燃要一起去考试的时候，胡燃顺着就应了。昨晚剧情板更新，今天早上陈停睡过头，胡燃本该用备用钥匙打开寝室门等他起床，却中途被马老师用电话叫走，不得已拜托宿管陈叔叫醒陈停。
　　这不是细节的剧情，描写匆匆一笔，所以胡燃压根没有推开门，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宿管，就交代了这件事。从马老师那里离开的时候，胡燃遇上了陆澜，对方对聊天的兴致十分高昂，一直在缠着胡燃问问题。
　　角色的演绎落后于小说本身，除非已落实的大纲发生改动，摧毁重建剧情，否则任何微小的变化被反馈给作家，都会重写某一段剧情，可能会直接影响到已发布的内容。这个叫“陆澜”的角色，本不应该和陈停提起同宿。
　　因为这个剧情一开始，就是为了让陈停和胡燃同宿。两人解开误会后，在宿管陈叔的安排下，陈停和胡燃住在了同一间宿舍。领先于两人手上的剧情的部分，未来五章内都基于仅有两人的同一个屋檐下的条件才能达成，所以陆澜一定不能住进来。
　　陈叔一类的角色，不会知道自己在演绎某一个身份。在小说主线剧情完成后，世界观将会彻底稳定，他会在这里生老病死。这意味着陈叔不会主动配合剧情，如果陆澜通过陈叔申请和陈停二人同住，大概率剧情会被改写。
　　过度的剧情反馈，会让小说作者意识觉醒，这非常不妙。
　　陈停对此完全是手足无措的态度，胡燃却有大致的猜测，他认为陆澜可能是一个觉醒角色。
　　胡燃曾经有过一个搭档，私下和他分享过一个九死一生的故事：在一本科幻小说里，某一配角因为智力值被设定得过高，勘破了世界的真相，突然有了自主意识，不断寻求死亡。最后的解决方法是男主角不得不开挂式成长，自己扛起了智囊设定，导致小说草草收尾，还是个烂尾。结局之后，男主角杀掉了这个觉醒角色，才保留下来那个世界。
　　陈停和胡燃短暂争吵后拥抱在一起，胡燃凑在陈停耳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陈停持反对态度，说：“陆澜不像是觉醒者，他不符合某一项设定过于超出世界背景本身的条件…他平时就是个碎嘴子。觉醒之后的人，应该和觉醒之前性格是一样的吧？”
　　胡燃沉默片刻，最后也认同了陈停的观点。他说：“先不管他，不管是什么面目，总会暴露出来。问题在于下一个剧情点要怎么办？”
　　“我暂时也没头绪。”陈停把头埋进胡燃的颈窝里，两个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拥抱结束，胡燃搭上陈停的肩膀，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餐。临走的时候，陈停打包了一份尖椒肉丝。
　　“我给陈叔带的，”陈停说：“早上多亏他照顾我。”
　　“你倒是认真。”胡燃不置可否，说：“按照大纲，这本小说很快就要结束了。结局之后，‘陈停’的完全体角色会出现，代替你在这里生活。有时候对无意识角色太好，等你离开，他们会有落差感。”
　　陈停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我，我对陈叔惦念的话，完全体的那个我也会对陈叔惦念的。”
　　胡燃哽了一下，只能说一句：“初生者才有这种想法。”
　　“我就是初生者。”陈停说。
　　胡燃脸色没问题，可陈停偏偏能敏感地感知到这人心情是好是差。刚才开始就很差，抱他的时候力度有些过头；吃饭的时候也很差，他一心想着自己解决问题；聊天的时候心情更差了，胡燃从来不喜欢迷失在过程里，只想直达结果，完成他想完成的所有事。
　　陈停一手拎着尖椒肉丝，一手勾住胡燃的小指，算作安慰。
　　来自交换过无数甜言蜜语的人的亲密接触，确实抚慰了一部分胡燃心头的压力。
　　走到男生宿舍区大门前，两人道别。陈停敲了敲宿管屋的门，陈叔一脸苦愁的表情，说：“小同学，又是哪里不方便呀？”
　　“不是不方便的事，是这个。”陈停递上尖椒肉丝，说：“我想好好道个谢。”
　　接过这份打包盒里的尖椒肉丝，闻着隐隐逸散出的香辣味道，陈叔的表情总算好了点，说：“不值当这么认真一谢的，我也没做什么。宿管么，就是负责住宿的学生。”
　　陈停笑笑，转身想走，又有些在意刚才陈叔的低落的情绪，于是折回来问：“宿管叔叔，你刚才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是呀，我这是天降之灾。”陈叔侧开半个身子，让陈停看见了铺在地上的纸张，说：“下雨的时候，没想着东角渗水，一摞签到表、申请表，全湿了。这么大个学校，也不差这几张纸，偏偏说到我头上…”
　　“…不是您的错。”陈停努力压抑自己言语间的兴奋，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说：“是我的错，因为照顾我，您才没看着东角，今晚我还给您打顿饭道歉吧。”
　　陈叔说：“哪来这么多客套来客套去的，不用，真不用。不过幸好，还有一张申请表在你那里，你填好早些给我，没电不是回事儿。”
　　“我有个同学，和我关系不错，想和我住一块。特殊情况，您看我们俩能填一张表上吗？”陈停问。
　　陈叔摆摆手，说：“你都说了特殊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填吧。你们关系还真好，你那同学找过我了，点名要和301的B床一块儿搬。”
　　“我们关系是挺好的。”陈停笑了笑，心情很是飞扬。
　　和陈叔道了别，陈停想着不然干脆直接把胡燃的名字一起写上去，下午出门的时候就交了表，没有多余的申请表，陆澜就没有可趁之机。
　　刚顺着楼梯上了三楼，陈停就看到靠着护栏惬意吹风的陆澜，脚步一顿。
　　他一直以为，陈叔口中说的和他关系很好的、主动申请一个宿舍的同学，是早上已经和陈叔见过一面的胡燃。
　　陆澜确实是自己的好友，但面前这个“陆澜”，不一定是。
　　“怎么了，陈停，见到我居然是这么陌生的态度？”陆澜眯起眼，接着说：“才三天不见，你不会就和我生疏了吧。”
　　“哪能啊，”陈停笑着揽上陆澜，说：“你叫我‘陈停’，听得我怪别扭，以往不都喊我‘停哥’吗？”
　　陆澜打量的视线刺过来，具有无比的攻击性，让陈停感觉如芒在背。
　　走到301宿舍门前，陆澜才笑出来，说：“我不是比你大嘛，不想叫哥了。”
　　陈停一脸嫌弃地推了下陆澜，挠了挠头，说：“随你，爱叫不叫，以后有不会的数学题别来问我。”
　　陆澜没理，径直走到方桌前，拿起那张申请表，伸手点了点空白的申请人一栏，很是满意的表情，说：“给我支笔，陈停。”
　　陈停没动，脸色有点沉，说：“陆澜你什么意思，生个病把你生傻了？我什么时候同意过我们住一个宿舍。”
　　“为什么不同意我们住一个宿舍呢？”陆澜笑意不达眼底，说：“都是高中生，你有什么我见不得的秘密？”
　　…现在的剧情，远不到陈停和胡燃公开的时候。
　　陈停的沉默，在陆澜看来就是心虚。这么一张也不怎么样的脸，怎么也越不过他陆澜去，实在是没有威胁性。
　　“没有，当然没有。”
　　陆澜不走心地“啊”一声，说：“没有就好。”
　　“可是，”陈停开口：“我有想一起住的人了，你可能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知道，就是胡燃。英华是四人寝，ABCD四个床位，容不下我吗？”
　　陆澜逼近两步，略微歪头，问：“我们不是好兄弟吗，嗯？”
　　突然，陆澜的手机响了，他用指纹打开手机，是一通菲信电话，也不多看一眼就挂掉了。
　　陈停做出了判断，这人的身体是陆澜，但内里绝对不是。
　　兄弟之间，“停哥”、“澜哥”和“陆哥”一类的称呼都是互相乱喊的，哪里分过年纪大小。刚才陆澜挂掉的电话，陈停扫了一眼，分明是洛行知的菲信头像——一个戴着小红帽、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抽烟的男人。
　　“…只有一张申请表。”
　　“我知道。”陆澜从陈停手里拿过笔袋，抽了支墨蓝中性笔，飞快填上了三个人的名字，连理由都写好了。他带走申请表前笑着说：“你要午休对吧，我帮你送表。放心，我提前问过宿管了，只有这一张表，三个人填一块儿也没问题。”
　　门被有点用力地带上，陈停下意识摸出手机想和胡燃说这件事，发现手机还是没电关机的状态。
　　打开门，从护栏处往下看，陆澜把申请表交到宿管屋，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宿舍区。
　　陈停有些茫然，揣着兜里的一块无用金属，蹲到到了树下。
　　突然，一个女声传来：“咦，陈停同学，你怎么又在这儿呢？”
　　陈停抬头，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的杨老师。
　　“今天早上我就看你不对劲，和老师说说，怎么了？”
　　边说话，杨老师边拉着陈停站起来。刚蹲了一会儿，起来头晕，陈停不知道怎么和杨老师说自己正烦心的事，只能干巴巴地开口说：“我…我晚上睡觉怕黑，休息不好。”
　　杨老师闻言，说：“这…老师没办法，集体住宿，还是要考虑整个宿舍的人的睡眠习惯。”
　　“不是的，老师，我办的午休，最近老在宿舍过夜。”
　　杨老师的脑补雷达突然启动。
　　最近学校里唯一的大事就是月考，陈停同学想必是晚上一直在教室里自习，出来就星斗满天了，又怕黑，不敢自己走路回家，所以睡不着觉，压力更大了。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折磨一个一心想好好学习的学生！
　　杨老师看陈停的眼神充满怜爱，说：“那你要赶紧办一个四人寝室住宿呀。”
　　“学校的寝室只有三间没满，可那三间都有人了。”
　　这话不是陈停撒谎，唯一一间空的，现在至少也有陆澜了，确实有人。
　　所以是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休息，一直一个人蜷缩在不供电的午休寝里瑟瑟发抖度过每个夜晚吗？
　　杨老师被打动到了，她一摆手，说：“没事，这个问题老师帮你想办法。”
　　陈停有点懵了，问：“老师，您要帮我想什么办法？”
　　“陈老师你知道吧，上次因为…因为一个误会，和你谈心的陈老师。”
　　陈停点头，说：“我记得。”
　　杨老师一边在手机上“嗒嗒”打字，一边说：“她其实不止兼职学校的心理健康老师，还兼职分管教师公寓。今年有一个学生住进教师公寓了，就是你同桌，胡燃，他那间公寓是两室一厅，本来就多余一个屋子，给你住正好。”
　　那边陈老师的消息也回得很快。
　　一朵幸福的花：收到，我去办一下，应该没问题的杨老师。这下你总能彻底放心了吧。
　　春暖花开~：两个孩子住你楼下，我整个心都放下来了。谢谢陈老师。
　　一朵幸福的花：[海棠花开.gif]
　　一朵幸福的花：都是为了学生。/笑脸
　　春暖花开~：[愿我们友谊长存.jpg]
　　展示了一下聊天框，杨老师安抚地拍拍陈停的背，无限怜爱地说：“以后可以开灯睡了，再也不怕黑了。”
　　…之后的剧情，都以两个人共处一室为条件。如果不是宿舍，教师公寓也可以！
　　陈停的眼神猛然放光，看着杨老师，说：“谢谢您，杨老师，真的，谢谢！”
　　杨老师摆摆手，笑着说：“嗐，多大点事，你们就专心学习就好。”
　　……
　　阴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指尖飞舞，屏幕上出现一个又一个方块字。在文本框最上方，是大写加粗的“第二十章”。
　　突然，男人的动作停下了。他似是有些困惑，托着下巴想了想，直接把“第二十章”丢进了回收站，调开以前写的章节，删掉了一部分，然后又开始激情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