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同调法则》璇子1008

11、第十章

　　“怎么哭了？”胡燃伸出手，揩掉了陈停眼角的一点湿润。
　　陈停看向胡燃，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眼眶微红更是有欲拒还迎、难以言明的脆弱感。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一个小纸团落在了陈停桌面上。
　　纸团来自后桌的贺知楠。
　　陈停：？
　　这次展平纸团不再纠结，上面一行字：停哥你哭了？
　　陈停把小纸条揉成一团，侧身给贺知楠扔回去，小声威胁：“我没哭，不要瞎说。”
　　贺知楠一脸“我不信”的表情，小声bb：“可是燃神说你哭了呀！”
　　贺知楠以为的小声bb，音量不高，音调离谱夸张得高。不说旁边明显眼神亮起来的霁荣强，和贺知楠隔了一个过道的女生惊呼：“燃神把谁惹哭了？”
　　班长回头打算用眼神压制班里说小话的人，却看到了眼眶通红、眼睛一片水雾朦胧还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陈停，刚开口想说什么，求生欲却让他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嘴巴。精神攻击失败，物理防御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停投去一个“你小子识相”的眼神。
　　班长捂着嘴，点点头，回应了一个“纤细敏感的停哥也很帅气”的眼神。
　　陈停很满意，班长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居然还挺了解他。
　　班长很兴奋，陈停平时又凶又酷，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之前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有关于“眼泪”的小范围反应快要被陈停扼制在后两排时，班长的同桌杨桥乔说：“班长，你干嘛呢？”
　　李是甲从题海里抬头，只来得及看到班长飞速转回去的动作，闻洋最近纠结于青春期的感情，脾气有些暴躁，怒而回头，说：“后面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停哥哭了嘛，多大点…”
　　杨桥乔闻言深吸一口气，差点当场摸出手机给方恬发菲信，如果想和闻洋进一步发展，可以先去淘物挑个好看一点的罐子做男友的骨灰盒。
　　杨老师听到学生们突然“嗡”一声开始集体交头接耳，只隐隐约约听到类似“哭”的字眼，问：“谁哭了？”
　　她戴上眼镜，扫视了一遍全班，只有教室左后方一个低着头的少年，和他旁边那个用手捂着脸的英华活招牌疑似在哭。
　　陈停是个硬茬，这个杨老师心里有数，那哭了的应该是胡燃。难道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想到此，杨老师放软了声音，从讲台走下去，说：“胡燃同学，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吗？今晚心理健康活动室已经关了，要不要老师打电话帮你叫家…”
　　觉得逃过一劫的陈停缩紧了肩膀，头压得更低，自觉地往后倒一点方便杨老师问胡燃话，甚至想起身贴心地让开位置方便师生暂谈。
　　“老师…”身后突然传来贺知楠有些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陈停心里一个“咯噔”，觉得不太妙，第一时间开始计算逃离英华中学以他的体力和速度，几分钟是最快的。
　　看着陈停这样受了欺负却不敢说的样子，贺知楠有些愤怒。
　　他怒，怒这只能看到学神的偏心眼子杨老师。
　　他怒，怒这人模狗样的学神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贺知楠的好兄弟。
　　他怒，怒自己的兄弟，怎么能受得起这份委屈！
　　正义感突然爆棚的贺知楠，觉得自己想通了很多事情。
　　停哥最近飘忽不定的状态、易怒易喜的脾气，再加上今天崔佛说的有关于“有人说想自己是什么意思”，他一定是被那两个基佬骗了，哪里是甜，分明是充满了杀气！
　　苍天见的，胡燃确实又高又瘦又好看，声音比33班方恬还好听，但那不是他玩弄停哥感情的理由。
　　想一想，停哥最近时而喜形于色、时而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是和舔狗闻洋一模一样吗！
　　想一想，今天四人组开会，除了崔佛和温良语那两个被情情爱爱洗脑的基佬，胡燃笑得那么不怀好意，发菲信给停哥当养鱼大师的，一定是胡燃！
　　贺知楠整个人都通透了，他彻底大彻大悟。
　　他的兄弟，果然还是要靠他来守护！
　　贺知楠起身，眼神冷厉如电，满是对不公的控诉，大声说：“杨老师，哭的不是胡燃，是陈停。”
　　和贺知楠隔走道的女生虽然不明白场面为什么突然就燃起来了，但还是开口补充道：“我刚才听到好像是胡…是燃神惹哭的。”
　　杨老师尬住了，她是个有职业操守的、经验丰富教学多年的老教师，自认对任何班的任何同学都一视同仁，从来没发生过这种当着同学们面偏心眼的情况，这么说来，她确实对陈停同学有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有色眼镜。
　　陈停身子一僵，杨老师的眼神更是怜爱了，这分明是一副想隐忍、又被好心同学点破的不知所措的样子。
　　等杨老师走到陈停桌前，让他抬起头的时候，陈停干脆从桌面上随便抄起一本书，盖住了脸。
　　班长非常上道，咳了两声，说：“同学们好好上晚自习，其他的事老师会处理，安静，保持安静。”
　　一群好奇的青春期萝卜头看似把头都埋进了书里，手里的笔却没几个动的，小耳朵竖起，想要听听。
　　杨老师看着书的封面，天哪，《爱的艺术》！
　　作为一个平日里靠写一些诗来调剂充满压力又枯燥的生活的语文老师，杨老师非常能理解这种想要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想法 ，暮色才至，此时敏感的青少年确实容易感知到内心的脆弱。
　　依靠佛洛姆做桥梁，杨老师瞬间达成了与陈停同学的高度共情。
　　她温柔地把书取走，看到陈停泪花闪烁的样子，心想，就算胡燃是校长的宝贝金疙瘩，她也要理清情况，还陈停一个公道。
　　在杨老师的视线转移到胡燃身上时，她看到胡燃整个人都在颤抖。
　　杨老师：？
　　她敲了敲胡燃的桌面，这个漂亮的男生把手放下，露出一张同样挂着泪痕的脸，嘴角一丝上扬的弧度也无，还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鹅”，看起来是哭得憋不住打嗝，因为觉得丢脸，胡燃捂住了嘴，身体的颤抖却越发厉害了。
　　陈停：……
　　陈停看得目瞪口呆。
　　这真的不能怪胡燃，控制嘴角弧度、看情况输出假笑，本来就是胡燃的天赋技能。只是这场景太好笑了，如果教室不是这么安静，他大概会很放肆地笑出来，可现在不得不压抑自己的笑意。
　　有些人的笑如果不通过声音表达出来，就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杨老师觉得问题很棘手，她把两个受伤到能放弃对面子的需求的男生带到五楼。快月考了，教导主任最近很忙，今晚也留在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长发女人，恰巧是学校里兼任心理健康活动室老师的陈雪老师。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把情况一说，教导主任立刻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最后决定由陈老师在主任办公室和陈停对谈，教导主任和杨老师带着胡燃去六楼教师活动室谈心。
　　门一关，陈雪老师起身拉出来一个凳子，示意陈停坐下。
　　“现在只有你和老师了，那个男生不在这儿，有什么委屈、有什么矛盾，都可以和老师说说。”
　　陈老师笑得温柔，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陈停却悄悄抓紧了脚趾。
　　…这要怎么说，自己的心思被发现、然后被胡燃表白后，太激动没控制好情绪？
　　看出陈停的紧张和局促，陈老师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放松。
　　“青春期容易有摩擦、进而转化为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陈老师语气温柔，接着说：“尤其是对你们这样天生有着天赋的学生而言，在主要应该学习的年纪，学习却不是很有负担的事情，而位置和眼界又不太允许你们去探索更广远的天空，于是就有了更多的心绪放在身边的同学身上。”
　　陈停小指微动。
　　“在我上学的时候，我只是个很一般的学生，学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闻到一点天才们走在很前面留下的尾气。早自习要背单词、背短语，还要背英语作文模板，课上要非常认真地做笔记。我是个文科生，高中毕业的时候，光地理笔记垒起来的侧面就有十五厘米那么高，就这仍然是不够的，我的高考文综只有地理拉分很厉害。”
　　说到这里，陈老师顿了顿，笑了声，说：“我选文科真是选对了，人家都说地理是文科中的理科，我确实不擅长。”
　　“我很喜欢看书，但我几乎没有时间，晚上回家要做练习册，要听磁带，周六学校加课，周日要补课，好累啊，真的好累。我也想在晚自习上看书，被某一句描写触动心肠，然后流泪，可是我不能。大部分人的青春之所以深刻，就在于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这么拼命的时候，能拼到一个什么前程，其实未必，只是为了不悔。”
　　“…不悔。”陈停喃喃道。
　　“现在这个年龄段，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来得快。大部分人只能隐忍的时候，你们已经可以相对自由地把时间消费在自己真正天赋极佳的地方，现在你们在做的事，到了大学经常是一样的，甚至说因为你们有研究天赋，很多人在学术上不停地走下去…我不是天才，我不能和你们感同身受，可我有时候会想，十年后的你们回忆青春，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色彩，会不会也那么深刻。”
　　陈停默了。
　　五楼的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和五楼以下的灯火通明不同，那一处亮，明明不那么起眼，却仿佛把它之下的楼层的灯光温柔地揽在自己的光晕里，指引迷航，带领一粒粒尘埃，走向他们的飞舞之所，
　　人生在光芒下，每一个人都有灿烂的时刻。
　　十几分钟后，陈老师为这段谈话收了尾。
　　“…在还要学习知识的阶段，你们却接触到了提前长大。这样的成长，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