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同调法则》璇子1008

12、第十一章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胡燃也被带回了办公室，教导主任的表情有些奇怪，杨老师却是一脸大受感动的表情，留下胡燃，让他和陈停一起和陈老师谈一谈的时候，杨老师很是慈爱地拍了拍陈停的后背，直说：“好孩子。”
　　陈停：？
　　楼上谈话的情况已经和陈老师说过了，表面上来看，这位笑容沉静、气质温和的女老师，表情丝毫不变，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游刃有余，仿佛只要这两个同学心底还存在一丝人性，就能被拉回人间正道——当然，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就是了。
　　门被带上，陈老师呼出一口气，眨眨眼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猝不及防的陈停：……
　　猝不及防开始回想自己说了什么、以及猜测陈停说了什么的胡燃：……
　　刚开始不到37分钟的恋爱…不，甚至连确定关系都没有，就要走向必然覆灭的命运了吗？
　　“瞧你们紧张的，哈哈哈哈！”陈老师的眼睛笑成月牙形，说：“不要担心，我不想掐灭一段高中恋情…讲真的，在不影响学习和纪律的情况下，我也找不到理由去给你们施压。”
　　“不过，”陈老师话风一转，说：“青涩美好的爱情，青涩和含蓄的样子才是最美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停还在社死里恍恍惚惚，胡燃认真地点点头，回道：“老师，我们不会做出过分的事的，也不会高调。”
　　“现在的社会其实开放很多了，但是同性恋情依旧是一条不太好走的路。保护好自己，和喜欢的人互相扶持，认真和坦诚是所有感情发展的基石。”
　　看着陈停一副着急逃跑的样子，陈老师也不继续说了，笑着让他们先去第二节晚自习，承诺教导主任那边她会去圆。
　　下楼的时候，陈停终于问出口：“胡燃，你和杨老师他们是怎么说的啊？”
　　胡燃边走边说：“我给他们讲了一个小孩儿，明明一直都很优秀，却陷入了一个需要不停证明自己的怪圈…”
　　陈停差点一脚踩空，胡燃扶了他一把，索性就自然而然地牵上了手，接着说：“那个小孩儿上节课自习一直想着下一次月考，压力有点大，我就和他聊了会儿天，推荐了他一本书，他就看哭了…”
　　“…那个小孩儿被你描述得这么脆弱，小孩儿拳头硬了，想打人。”
　　“轻点，捏得手疼，我还没说完。”
　　两个人停下来，五楼拐角能听到楼下四楼人来人往，这十分钟的休息里，不少人都要跑去三楼水房接热水，身后又随时会有老师走下来，这让陈停有些紧张。
　　胡燃的音色干净又清朗，于陈停的感受就是十分顺耳朵，听他说话没有负担感。
　　他的声音在陈停耳边响起：“我知道了他的故事，很受鼓舞。”
　　陈停觉得放松了一点。
　　“这其实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生来就是幸福无忧，但突然有一件事做不好，比如一个一生平安的人，他摔了一跤，骨折受伤，医生说他需要躺着三个月，恢复得不好可能留下残疾，仅仅是‘可能’，他都会受到很大的打击，感觉很痛苦。但如果是一个已经饱经摧残的人，遇到了比这更惨痛的事，一样会感觉到痛苦，这种痛对人精神上的摧毁的感觉很难衡量。”
　　“用后一个人的更惨去劝说前一个人没什么值得伤心，只会让前一个人慢慢变成后一个人。三岁的小孩弄丢了陪伴自己长大的玩具，与成年人结束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一样是难过的，但区别是前者会更快找到新的玩具，注意力转移，失恋的成人花数年甚至一生，都不一定能把注意力转移开来。人逐渐变得复杂，对痛的感知才越来越深刻。”
　　“陈停，”胡燃稍微走近了一点，把下巴轻轻搁在陈停的肩膀上，让他的话更接近于耳语：“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觉得自己矫情，觉得这么一丁点别人眼里会忽略掉你的事情，是不能因此感到难过的。”
　　“在我看到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已经是走出来的样子了，但我觉得你还是需要一场哭泣。你的感觉很重要，而你跌倒也可以站起。”
　　从来没人和陈停说过，他的感觉很重要。
　　一些人一生都在接受坚强教育，顶着压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摔一跤破了点皮，想去医务室处理就是脆弱的；被人误会了之后只要接收到道歉，再继续追究个不停或者介意到不行，心就是易碎的。
　　有什么酸酸涩涩的东西从心口流出来，然后被两个男孩相依在一起的身体的体温烘干了。
　　“你从哪里知道我的事的？”陈停问。
　　胡燃表情无奈，站直了身子，说：“我只是不太喜欢打听，又不是消息闭塞。”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上个星期？是温良语告诉我的。”
　　那就是第一次邀请胡燃看篮球的时候，不过他们俩能加到好友还真是奇怪，看起来和胡燃聊得不错的崔佛到现在还没他的菲信好友。
　　陈停还有很多想问的，但被胡燃打断了，他说：“以后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用来问我问题，不急于这一时。”
　　陈停点头，已经不少四楼的学生打好水在往上走。他们两个人贴着扶手，不敢走得太快，好几个人端着没有盖子的杯子，热气糊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一脸，镜片白茫茫的。
　　到了教室，上课铃正好响起，上节课不太静心，这节课被愧疚感压塌的一群萝卜头低头钻研题目，陈停和胡燃溜回座位上，瞧着贺知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陈停才想起这人一力引发的乌龙。
　　可到底，贺知楠还是为他好的。虽然感情充沛的演员拿着一本逻辑神奇达成闭环的剧本走错了片场，但也不能说他的推理结果是完全错的。
　　陈停回了贺知楠一个表示安心的笑，摸出手机打算发几条解释的信息，胡燃就转头往贺知楠桌子上放了一套题。
　　贺知楠狗勾疑惑：？
　　胡燃微微一笑：“这是省训队的数学题。”
　　…这、这算是收买吗？
　　陈停敲了敲贺知楠的桌子，他的意识才回笼，不知不觉已经写完两张A4纸的列式了。
　　陈停说：“快十二点了，高二会被熄灯的，你回寝室做吧。”
　　“哦哦。”贺知楠如梦初醒，连书包都不要了，拿着笔袋和题册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向量场”、“rot·A”一类的词，整个人进入了智者模式。
　　等陈停和胡燃也下楼，除了远一点的展华楼里高三在的楼层，几乎所有班都亮着灯以外，整个校园里只剩下了足球场上的巨形照明灯白亮得晃眼，剩下就是回宿舍的路上还有几盏路灯，昏黄温暖。
　　陈停有时候不住校，他爸妈给他租了房子，就在距离学校不到六百米的地方，两室一厅，独居完全够了。当初办住宿，纯粹是贺知楠一力相邀，钱都交了，钥匙也拿了，才发现舍友完全是学校分配的。陈停在301，贺知楠在517。陈停这样主要是留校午休的学生，也不会被查寝，自由得很。
　　同宿舍都是午休生，六个男生几乎不怎么打照面。
　　胡燃作为英华校长特殊关照过的宝贝疙瘩，住教师公寓。
　　一路上绿皮书包和单肩包晃晃悠悠，踩着路灯的灯光。绿皮书包有时候会弯下点腰，单肩包的笑声听起来像某种追着人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动物。一脚深、一脚浅，两个被初恋灌醉的男孩，靠近了碰一下手肘，气性上来个子较低的那个用胳膊揽住高个，书包的拉链总是碰在一起。
　　路过了展华楼，几根指节细长、但指肚宽宽的手指从校服里溜出来，拽了下另一个人的校服袖子下摆，明明在说“当年一个混小子用了半个月就给马老师留下了深刻的教学阴影”的故事，高个子的校服通过了来自一只擅长篮球的手的申请，稍大一号的手，牵上另一只手。
　　差不多七百米的路，怎么能容得下这么多话，容得下这么多笑。最后挥手一别，匆匆跑到宿舍门口，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又突然转身，扒着护栏，看到一个身影模糊在夜色与月色之间的人，一个在树的阴影里，一个被月光洒了个满头满脸，两个人对视几秒，楼上人嘴皮掀动，忍不住说了个脏字，一分钟后就跑下来了楼，和宿管说了几句，就冲出来抱住了那个树影下的人。
　　想见你不如去见你，见到你不如拥抱你。
　　现在先在心里演习一下吧，陈停想。
　　他在心里想，胡燃，我喜欢你。
　　喜欢你有时候作我的主张，喜欢你对我这样一个平凡到底的问句想要问到底，喜欢你偶尔格外真诚的笑意，喜欢你足够写一张A4纸的臭毛病，喜欢你靠在我身上那天的天气。
　　我的痛不需要矫情地遮遮掩掩。
　　喜欢你的所有也不需要矫情地藏在舌头下，等我找一个足够美丽的日子，一定要对你大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