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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什列姆斯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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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娜奥米十八岁那年的秋天。那是一个九月初的残暑傍晚。
那天,公司比较闲,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回到大森的家时,意外地看到庭院里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正在和娜奥米说话。
少年的年龄和娜奥米差不多大,就算比她大,也顶多不会超过十九岁。
那是一个男孩,赤颜,浓眉,五官不错,满脸粉刺。他穿着白底碎花布的单衣,戴着一顶美国小子喜欢的、系着花哨缎带的麦秆草帽,一边用手杖敲着自己的木屐的前端,一边说话。
娜奥米蹲在那个男人脚边,隐藏在花坛后面,看不清是什么样子。在百日草、夹竹桃和美人蕉盛开的花之间,隐约看见她的侧脸和头发。
男人一注意到我,就摘下帽子,点点头:“那,下次见。”
他回头看着娜奥米,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朝门口走去。
“那,再见。”
说完,娜奥米也跟着站了起来。
“再见。”男人转过身,扔下这句话,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用手稍微拉着帽子的边缘,遮住脸,走了出去。
“那个男人是谁啊?”
我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带着轻微的好奇心疑问:刚才的场面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那是我的朋友,滨田先生……”
“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早就认识了——那个人也在伊皿子学声乐。虽然脸上长了那么多粉刺,很脏,但唱歌真的很棒,是个厉害的男中音。上次的音乐会,他还和我一起唱了四重奏①。”
因为她一副不说也无所谓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了怀疑,看了看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的举止很冷静,跟平日里没有一点不同。
“他经常来玩吗?”
“不是的,今天是第一次,来附近才顺便过来的——他说下次要办social dance(交际舞)俱乐部,一定要我加入。”
我确实有些不愉快,但慢慢听她解释,我也认为那个少年完全是来讲这些的。娜奥米说的并不是谎言。最重要的是他和娜奥米在我快回来的时候在庭院里说话,这足以洗刷我的疑虑。
“所以你要去跳舞吗?”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可是……”她突然娇柔地说,犹如猫的撒娇,“呐,不行吗?行吗!让我去吧!让治先生也加入俱乐部,一起学习不就行了吗?”
“我也能加入俱乐部吗?”
“嗯,谁都能加入哟。是伊皿子的杉崎老师认识的露西亚②人教的。她说自己是从西比利亚③逃来的,手头拮据,想帮她一把,才成立了俱乐部。所以,哪怕多一个弟子也好——呐,让我去吧!”
“你可以,但我能学会吗?”
“没关系的,马上就能学会的。”
“可是,我没有音乐素养啊。”
“音乐什么的,玩着玩着自然就会明白……呐,让治先生,不去是不行的。就算我一个人会也跳不了舞。像这样,偶尔两个人一起去跳舞吧。每天都在家里玩,真没意思。”
——我隐约知道,娜奥米最近似乎对至今为止的生活有些感到无聊。
仔细想想,我们在大森已经安家四年了。在此期间,除了夏天的假期,我们都躲在这个“童话般的家”里,断绝了与世的交往。两人每天每天都对着对方的面孔,无论做多少“游戏”,结果还是会感到无聊,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更何况,娜奥米很容易感到厌倦,不管玩什么游戏,一开始都会疯狂地沉迷其中,但绝不会长久。
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她绝不会一个小时一动不动。所以,打牌、兵队将棋、模仿活动俳优④都腻味了之后,没办法,她只好摆弄起之前丢弃在花坛里的花,忙活着翻土、播种、浇水。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啊——啊,好无聊啊,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她说着,蜷缩身子在沙发上看小说。
看到她不停地打哈欠,我私下里也很在意,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两个人单调的生活。
那么,这个时候学跳舞也不错吧。娜奥米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娜奥米了。
和上次去镰仓的时候不同,如果她盛装打扮地打入社交界,恐怕在众多女性面前也不会显得逊色——这样的想象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
前面也说过,我从学校时代开始就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虽然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无谓的交往,但我并不讨厌进入社交界。我是个乡下人,不善世辞,与人打交道也不会耍花招,因此有些畏缩不前。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更有一颗向往繁华社会的心。
本来娶了娜奥米为妻的,也想把她变成一个非常美丽的夫人,每天带她到处走走,让世间的庸人评头论足,在交际场上被人夸奖“你的太太真时髦”。这样的野心也驱使着我不愿把她一直关在“小鸟的笼子”里。
据娜奥米说,那位露西亚舞蹈老师名叫亚历山大·什列姆斯卡娅,是某位女伯爵。这位伯爵因为革命的骚乱“失踪”,据说她还有两个孩子,但现在也不知行踪,好不容易把自己一个人逃亡日本,生活非常拮据,最终只能当起舞蹈老师。
于是,娜奥米的音乐老师杉崎春枝女士为女伯爵组织了俱乐部,而担任干事的正是庆应义塾⑤的学生浜田。
稽古场位于三田的圣坂附近,一家叫吉村的西洋乐器店的二楼,女伯爵每周去那里两次,星期一和星期五出差。会员可以在下午四点到七点这段时间里,找个方便的时间去上课,每次教一个小时,每月的费用是每人二十日元,每个月月初缴费。
我和娜奥米两个人去的话,每个月要四十日元,就算对方是西洋人,我也觉得很愚蠢。但照娜奥米说的,social dance和日本的舞蹈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奢侈的东西,这样的收费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不用练那么久,灵巧的人练一两个月,笨手笨脚的人练三个月就能学会,所以说再贵也能接受。
“最主要的是帮帮那个叫什列姆斯卡娅的人,她太可怜了。以前是女伯爵,现在却这么落魄,真的很可哀。听滨田先生说,她的舞蹈非常出色,不仅是social dance,如果有人想学的话她还会教stage dance。就舞蹈而言,艺人的舞蹈太下流了,不行的,跟她那样的人学是才是最好的。”
对着这位从未见过的女士,娜奥米不停地站在她那一边,一副跳舞通的样子。
于是,我和娜奥米决定先加入,每个月的星期日和星期五的下午六点之前,娜奥米做完音乐练习,我一下班,就马上去圣坂的乐器店。
第一天下午五点,娜奥米在田町车站等我碰头,然后带我过去。那家乐器店位于山坡的半山腰,是店面狭窄的店。
一进去,钢琴啦、风琴啦、留声机啦,各种各样的乐器排列在狭窄的地方,二楼好像已经开始跳舞了,可以听到喧闹的脚步和留声机的声音。就在楼梯口的地方,有五六个好像是庆应的学生吵吵闹闹。他们偷偷地瞟着我和娜奥米,让我很不高兴。
“娜奥米女士!”突然有人用亲昵的声音大声呼唤她。
我一看,是刚才的一个学生,他腋下夹着一种扁平的、有点像日本月琴形状的乐器,降号曼陀林——大概是叫这个名字吧。他配合着曲调用钢弦发出清脆的声音。
“下午好。”娜奥米也用不像女人的书生口吻回答道,“怎么了阿麻?你不跳舞吗?”
“跳舞啊,”那个叫阿麻的男人笑嘻嘻地把曼陀林放在架子上,“那样的事我可免了吧。首先,她们一个月要收二十元钱,简直太过分了!”
“既然是第一次学,那也没办法啊。”
“什么嘛,反正迟早大家都能学会的,再去找那些家伙学就行,就足够了会跳了。怎么样,要领不错吧?”
“阿麻真狡猾!要领太过分了哟。对了,‘浜先生’在二楼吗?”
“嗯,在的,你去看看。”
这家乐器店似乎成了附近学生们的“聚集地”,看来娜奥米也经常来,店员们都和她面熟了。
“娜奥米酱,刚才在下面的那些学生是怎么回事?”在她的引导下,我一边爬楼梯一边问。
“那是庆应的曼陀林俱乐部的人,他们虽然说话很粗鲁,但也不是什么坏的人。”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算不上朋友,不过我偶尔来这里买东西会碰到他们,所以就认识了。”
“跳舞的也是那些人吗?”
“这个嘛,怎么说呢……不是吗?比学生年纪更大的人不是很多吗——现在,上前去看看就知道了。”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个稽古场,五六个边说着“one、two、three”边跺脚的人影立刻映入我的眼帘。日式座敷被打通两间,铺上了可以穿鞋进去的地板,大概是为了防滑吧,那个叫浜田的男人四处小跑着把细小的粉末撒在地板上。
现在天还很热,夕阳从完全敞开障子的西窗照射进来。毫无疑问,在红光的映衬下,站在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断处的正是什列姆斯卡娅女士。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乔其纱上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羽缎裙子。
从有两个孩子来看,真实年龄应该有三十五六岁了吧?看上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贵族出身的威严,紧绷着脸的女性——她的威严,大概是由于她那苍白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的血色所致。但是,看到她那凛然的表情、潇洒的服装、胸前和手指上闪闪发光的宝石,我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她是个为生活所困的人。
什列姆斯卡娅女士一手执鞭,皱着眉头,睨着练习的人们的脚:“one、two、three。”——露西亚人的英语,常把“three”发音成“tree”——她以一种沉静而又命令式的态度重复说。
练习生们她的命令排成一列,迈着不整齐的步伐,来来回回,犹如女士官在训练士兵,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在浅草的金龙馆看过的《女军出征》。
练习生中有三个人是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看样子不是学生,另外两个是不知刚从哪个女校毕业的大小姐。她们穿着朴质的衣服,着裙裤,和男人一起拼命地练习,完全是一位认真的小姐,丝毫没有不好的感觉。
只要有一个人脚步错了,什列姆斯卡娅女士立马就会——
“No!”
她锐利地训斥着,走到旁边来。
如果有人记性不好经常出错——
“No good!”
一边喊着一边用鞭子抽打地板,不论男女都毫不留情。
“教学方法可真够认真的,不过也必须如此呢。”
“什列姆斯卡娅老师其实很热心呢。日本的老师们怎么也不会那样做,但西洋那边,即使是女人也一丝不苟,感觉很好。而且,在上课的时候,哪怕是一两个小时,她也丝毫不会休息,一直在练习。像这么热的天气,我想也不太好吧,我问她要不要给她送点冰淇淋,她说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绝对不吃东西。”
“嘛,这样还不累啊?”
“西洋人的身体和我们不一样吧——不过仔细一想,她也真是可怜啊,本来是伯爵,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为革命而沦落至此……”
两个女人坐在待候室隔壁的房间里,一边瞧着稽古场的情形,佩服似的说着这样的话。
一位二十五六岁,嘴唇又薄又大,有着金鱼感觉的圆脸凸眼的妇人。头发没有分边,从发际到头顶,像刺猬的臀部一样逐渐高高隆起,盘发髻的地方插着一根很大的玳瑁花簪,埃及样式的盐濑丸带上系着一条翡翠项链。对什列姆斯卡娅女士的遭遇表示同情,频频夸赞她的正是这个女人。
而另一个不停附和的女人,汗湿了厚白妆,皮肤粗糙,到处都是细纹,从这点来看,她大概快四十岁了。她的头发是特意扎起,红发卷曲,身材瘦长,虽然打扮得很花哨,但脸形有点像看护妇。
这些女人当中,有的人小心翼翼地等着轮到自己,有的人已经练习了一遍,各自交叉着手臂,在稽古场的角落里跳舞。
干事浜田作为什列姆斯卡娅女士的代理,或者是他自己这么装模作样——他要么陪着那些人跳舞,要么替她们换留声机的唱片,一个人活跃得令人眼花缭乱。
姑且不论女人,说要来学跳舞的男人,到底是什么社会上的什么人呢?奇怪的是,穿着时髦衣服的只有滨田一个人,其余的大多是像个底薪人士,都穿着俗气的深蓝色三件套,看起来不讲究的居多。不过年纪都比我年轻,三十岁左右的绅士只有一个。
那个男人穿着晚礼服,戴着一副厚实的金边眼镜,蓄着一副落后于时代的奇怪的八字胡,似乎是理解力最差的人,好几次被什列姆斯卡娅女士训斥说“No good”,还挨鞭子吃。但每次都带着傻笑,重新开始“one、two、three”。
那样的男人,都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想学跳舞呢?不,仔细一想,自己不也是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吗?
即使不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到过引人注目的场所。虽说是陪娜奥密来的但一想到要在这些女人面前被那个洋人训斥,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就冷汗直冒,害怕轮到自己。
“啊,欢迎光临!”
说完,浜田继续跳了两三步,一边用手帕擦满是粉刺的额头上的汗,一边走到我旁边。
“呀,上次真是失礼了。”他今天显得有些得意,再次向我打了个招呼,一边看着娜奥米一边说,“这么热的天你居然来了——对不起,如果你有扇子的话,能借我一把吗?不管怎么说,做助教也不是很轻松的工作。”
娜奥米从腰间拿出一把扇子递给他:“不过浜先生跳得很好啊,有资格当助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呢?”
“我?我已经练了半年了。不过你这么灵巧,很快就会学会的。因为跳舞是男人主导,女人跟着就行。”
“请问,这里的男人大多是什么人?”我这么一问。
“啊,这个么?”滨田的语气变得彬彬有礼,“这些人大多是东洋石油株式会社的职员,杉崎女士的亲戚在公司里担任要职,据说是她介绍的。”
东洋石油会社的职员与social dance(交际舞)!
我一边想着这真是奇怪的搭配,一边又问:“那么,那个长着胡子的绅士也是贵公司的职员吗?”
“不,那不是,他是doctor。”
“doctor?”
“是的,他就是那家公司的卫生顾问doctor。他说,没有比跳舞更能锻炼身体的事了,所以才来跳。”
“是吗,滨先生?”娜奥米插嘴道,“跳舞是个好运动?”
“啊,是啊。如果是跳舞的话,冬天也会满身大汗,连衬衫都弄得湿哒哒的,作为运动确实不错。再说,什列姆斯卡娅女士的练习就很剧烈。”
“那位女士懂日语吗?”我这么问,其实从刚进来时就很在意这件事。
“不,她几乎不懂日语,基本上都是用英语。”
“英语……说起来,我不擅长speaking,所以……”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什列姆斯卡娅女士也非常broken english(蹩脚英语),甚至比我们还严重,所以一点也不用担心。而且练习舞蹈什么的,根本不需要语言。one、two、three,剩下的就是肢体动作了。………”
“哦,娜奥米酱,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向她打招呼的是那个插着白色玳瑁簪子的金鱼眼的妇人。
“啊,老师——等等,杉崎老师——”
娜奥米说着,拉起我的手,朝那个女人坐在的沙发走去。
“那个,老师,让我来介绍一下——河合让治——”
“啊,这样吗……”杉崎女士见娜奥米满脸通红,好像没问大家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站起来点点头说,“初次见面,我是杉崎。欢迎光临——娜奥米女士,请把椅子搬到这边来。”
然后又回头看着我说:“好了,请坐吧!马上就轮到你了,站在那里一直等着,会累的。”
“……”
我不清楚说了什么,大概只是在嘴里嘟哝了一声。我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女性。
不仅如此,我还不知道杉崎女士是怎么解释我和娜奥米之间的关系的,娜奥米又暗示了什么,我一时疏忽忘了问她,这让我更加慌张了。
“我来介绍一下。”杉崎女士并没有在意我的扭扭捏捏,而是指着那个卷发的妇人说,“这位是横滨的詹姆斯·布朗先生的太太——这位是在大井町电气公司工作的河合让治先生。”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女人是外国人的细君啊,这么说来,比起看护妇,她更像是洋妾。
我一边想着,一边越发僵硬地鞠躬行礼。
“失礼了,请问在跳舞方面,您是First time吗?”那个卷发立刻抓住了我,这样说了起来。
只是“First time”这个词的发音很刻意,语速更是飞快。
“啊?”我张口结舌。
“您是初次吗?”杉崎女士从旁边接过话头。
“嘛,是这样子的吧?但是呢,怎么说呢?gentleman比lady more more difficult,一开始就直接……”
这个“么——么”的东西,我又听不明白,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more more”的意思。
把“gentleman”说成“jenman”,把“lady”说成“lille”,总之都是用这种发音方式把英语夹杂在话里。而且日语也有一种奇怪的口音,三句中就有一句“是什么啊”。她就像油纸上着火了一样滔滔不绝。
接着,我们又聊起什列姆斯卡娅女士,聊起舞蹈、语言、音乐……比如贝多芬的《奏鸣曲》《第三交响曲》,哪个公司的唱片比哪个公司的好。
我沉默下来。这下她又转而以杉崎女士为对象滔滔不绝。从口吻推测,这位布朗夫人应该是杉崎女士钢琴方面的弟子吧。
在这种情况下,我找不到好的时机说一句“恕我失礼”然后离席。我只能叹息着夹在这个饶舌妇中间的不幸——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拜听。
不久,以胡子doctor为首的石油公司那一票人结束排练后,杉崎女士把我和娜奥米带到什列姆斯卡娅女士面前,先是娜奥米,然后是我——这大概是遵循了西洋的“女士为先”的做法吧——用极其流利的英语引见。
那时,杉崎女士似乎称呼娜奥密为“Miss Kawai⑥”。我私下里好奇娜奥米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西洋人打交道——平时自命不凡的她,在什列姆斯卡娅女士面前也显得有些狼狈。
什列姆斯卡娅女士说了一两句话,威严的眼睛中含着微笑,然后伸出手,娜奥米满脸通红,一言不发,悄悄地握了握手。
我更没出息,老实说,我无法仰望那苍白如雕刻的轮廓。我默默地低下头,轻轻握住了什列姆斯卡娅女士闪烁着无数细小钻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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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四重奏:quartetto,意大利语。一种四声部合唱的歌剧唱法。
②露西亚:俄罗斯,Russian。
③西比利亚:西伯利亚,Siberia。
④俳优: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
⑤庆应义塾:庆应义塾大学(Keio University),亦称庆应大学,简称庆大(けいだい),是一所世界著名研究型综合大学,也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所高等教育机构。庆应的前身是创立于1858年的“兰学塾”,是江户时代一所传播西洋自然科学的私塾学堂,在创始人福泽谕吉的指导和影响下不断发展,在日本社会中发挥着先驱领导作用
⑥Kawai:“河合(かわい)”的罗马音拼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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ちょうどナミが十八の歳の秋、残暑のきびしい九月初旬の或る夕方のことでした。私はその日、会社の方が暇だったので一時間程早く切り上げて、大森の家へ帰って来ると、思いがけなく門を這入った庭の所に、ついぞ見馴れない一人の少年が、ナミと何か話しているのを見かけました。
少年の歳は矢張ナミと同じくらい、上だとしてもせいぜい十九を超えてはいまいと思えました。白地絣の単衣を着て、ヤンキー好みの、派手なリボンの附いている麦藁帽子を被って、ステッキで自分の下駄の先を叩きながらしゃべっている、赭ら顔の、眉毛の濃い、目鼻立ちは悪くないが満面ににきびのある男。ナミはその男の足下にしゃがんで花壇の蔭に隠れているので、どんな様子をしているのだかはっきり見えませんでした。百日草や、おいらん草や、カンナの花の咲いている間から、その横顔と髪の毛だけが僅かにチラチラするだけでした。
男は私に気がつくと、帽子を取って会釈をして、
「じゃあ、又」
と、ナミの方を振り向いて云いながら、すぐすたすたと門の方へ歩いて来ました。
「じゃあ、さよなら」
と、ナミもつづいて立ち上りましたが、「さよなら」と男は、後向きのままそう云い捨てて、私の前を通る時帽子の縁へちょっと手をかけて、顔を隠すようにしながら出て行きました。
「誰だね、あの男は?」
と、私は嫉妬と云うよりは、「今のは不思議な場面だったね」と云うような、軽い好奇心で聞いたのでした。
「あれ? あれはあたしのお友達よ、浜田さんて云う、………」
「いつ友達になったんだい?」
「もう先からよ、——あの人も伊皿子へ声楽を習いに行っているの。顔はあんなににきびだらけで汚いけれど、歌を唄わせるとほんとに素敵よ。いいバリトンよ。この間の音楽会にも私と一緒にクヮルテットをやったの」
云わないでもいい顔の悪口を云ったので、私はふいと疑いを起して彼女の眼の中を見ましたけれど、ナミの素振りは落ち着いたもので、少しも平素と異なった所はなかったのです。
「ちょいちょい遊びにやって来るのかい」
「いいえ、今日が始めてよ、近所へ来たから寄ったんだって。——今度ソシアル·ダンスの倶楽部を拵えるから、是非あたしにも這入ってくれッて云いに来たのよ」
私は多少不愉快だったのは事実ですが、しかしだんだん聞いて見ると、その少年が全くそれだけの話をしに来たのであることは、嘘でないように考えられました。第一彼とナミとが、私の帰って来そうな時刻に、庭先でしゃべっていたと云うこと、それは私の疑いを晴らすのに十分でした。
「それでお前は、ダンスをやるって云ったのかい」
「考えて置くって云っといたんだけれど、………」
と、彼女は急に甘ったれた猫撫で声を出しながら、
「ねえ、やっちゃいけない? よう! やらしてよう! 譲治さんも倶楽部へ這入って、一緒に習えばいいじゃないの」
「僕も倶楽部へ這入れるのかい?」
「ええ、誰だって這入れるわ。伊皿子の杉崎先生の知っている露西亜人が教えるのよ。何でも西比利亜から逃げて来たんで、お金がなくって困ってるもんだから、それを助けてやりたいと云うんで倶楽部を拵えたんですって。だから一人でもお弟子の多い方がいいのよ。——ねえ、やらせてよう!」
「お前はいいが、僕が覚えられるかなア」
「大丈夫よ、直きに覚えられるわよ」
「だけど、僕には音楽の素養がないからなア」
「音楽なんか、やってるうちに自然と分るようになるわよ。………ねえ、譲治さんもやらなきゃ駄目。あたし一人でやったって踊りに行けやしないもの。よう、そうして時々二人でダンスに行こうじゃないの。毎日々々内で遊んでばかりいたってつまりゃしないわ」
—∈ミがこの頃、少し今までの生活に退屈を感じているらしいことは、うすうす私にも分っていました。考えて見れば私たちが大森へ巣を構えてから、既に足かけ四年になります。そしてその間私たちは、夏の休みを除く外はこの「お伽噺の家」の中に立て籠ってひろい世の中との交際を断ち、いつもいつもただ二人きりで顔を突き合わせていたのですから、いくらいろいろな「遊び」をやって見たところで、結局退屈を感じて来るのは無理もありません。ましてナミは非常に飽きっぽいたちで、どんな遊びでも初めは馬鹿に夢中になりますが、決して長つづきはしないのでした。そのくせ何かしていなければ、一時間でもじっとしてはいられないので、トランプもいや、兵隊将棋もいや、活動俳優の真似事もいや、となると、仕方がなしに暫く捨てて顧みなかった花壇の花をいじくって、せっせと土を掘り返したり、種を蒔いたり、水をやったりしましたけれど、それも一時の気紛れに過ぎませんでした。
「あーあ、つまらないなア、何か面白い事はないかなア」
と、ソファの上に反り返って読みかけの小説本をっぽり出して、彼女が大きく欠伸《あくび》をするのを見るにつけても、この単調な二人の生活に一転化を与える方法はないものかと、私も内々それを気にしていたのでした。で、あたかもそう云う際でしたから、これは成る程、ダンスを習うのも悪くはなかろう。もはやナミも三年前のナミではない。あの鎌倉へ行った時分とは訳が違うから、彼女を立派に盛装させて社交界へ打って出たら、恐らく多くの婦人の前でもひけを取るような事はなかろう。——と、その想像は私に云い知れぬ誇りを感じさせました。
前にも云うように、私には学校時代から格別親密な友達もなく、これまで出来るだけ無駄な附合いを避けて暮してはいましたけれど、しかし決して社交界へ出るのが嫌ではなかったのです。田舎者で、お世辞が下手で、人との応対が我ながら無細工なので、そのために引っ込み思案になっていたものの、それだけに又、却って一層華やかな社会を慕う心がありました。もともとナミを妻にしたのも彼女をうんと美しい夫人にして、毎日方々へ連れ歩いて、世間の奴等に何とかかとか云われて見たい。「君の奥さんは素敵なハイカラだね」と、交際場裡で褒められて見たい。と、そんな野心が大いに働いていたのですから、そういつまでも彼女を「小鳥の籠」の中へしまって置く気はなかったのです。
ナミの話では、その露西亜人の舞踊の教師はアレキサンドラ·シュレムスカヤと云う名前の、或る伯爵の夫人だと云うことでした。夫の伯爵は革命騒ぎで行くえ不明になってしまい、子供も二人あったのだそうですが、それも今では居所が分らず、やっと自分の身一つを日本へ落ちのびて、ひどく生活に窮していたので、今度いよいよダンスの教授を始めることになったのだそうです。で、ナミの音楽の先生である杉崎春枝女史が夫人の為めに倶楽部を組織し、そして幹事になったのがあの浜田と云う、慶応義塾の学生でした。
稽古場にあてられたのは三田の聖坂にある、吉村と云う西洋楽器店の二階で、夫人はそこへ毎週二回、月曜日と金曜日に出張する。会員は午後の四時から七時までの間に、都合のいい時を定めて行って、一回に一時間ずつ教えて貰い、月謝は一人前二十円、それを毎月前金で払うと云う規定でした。私とナミと二人で行けば月々四十円もかかる訳で、いくら相手が西洋人でも馬鹿げているとは思いましたが、ナミの云うにはダンスと云えば日本の踊りも同じことで、どうせ贅沢なものだからそのくらい取るのは当り前だ。それにそんなに稽古しないでも、器用な人なら一と月ぐらい、不器用な者でも三月もやれば覚えられるから、高いと云っても知れたことだ。
「第一何だわ、そのシュレムスカヤって云う人を助けてやらないじゃ気の毒だわ。昔は伯爵の夫人だったのがそんなに落ちぶれてしまうなんて、ほんとに可哀そうじゃないの。浜田さんに聞いたんだけれど、ダンスは非常に巧くって、ソシアル·ダンスばかりじゃなく、希望者があればステージ·ダンスも教えるんだって。ダンスばかりは芸人のダンスは下品で、駄目だわ、ああ云う人に教わるのが一番いいのよ」
と、まだ見たこともないその夫人に、彼女は頻りと肩を持って、一ぱしダンス通らしいことを云うのでした。
そう云う訳で私とナミとは、とにかく入会することになり、毎月曜日と金曜日に、ナミは音楽の稽古を済ませ、私は会社の方が退けると、すぐその足で午後六時までに聖坂の楽器店へ行くことにしました。始めの日は午後五時に田町の駅でナミが私を待ち合わせ、そこから連れだって出かけましたが、その楽器店は坂の中途にある、間口の狭いささやかな店でした。中へ這入るとピアノだの、ルガンだの、蓄音器だの、いろいろな楽器が窮屈な場所に列んでいて、もう二階ではダンスが始まっているらしく、騒々しい足取りと蓄音器の音が聞えました。ちょうど梯子段《はしごだん》の上り口のところに、慶応の学生らしいのが五六人うじゃうじゃしていて、それがジロジロ私とナミの様子を見るのが、あまり好い気持はしませんでしたが、
「ナミさん」
と、その時馴れ馴れしい大きな声で、彼女を呼んだ者がありました。見ると今の学生の一人で、フラット·マンドリン——と云うものでしょうか、平べったい、ちょっと日本の月琴のような形の楽器を小脇にかかえて、それの調子を合わせながら針金の絃をチリチリ鳴らしているのです。
「今日はア」
と、ナミも女らしくない、書生ッぽのような口調で応じて、
「どうしたのまアちゃんは? あんたダンスをやらないの?」
「やあだア、己あ」
と、そのまアちゃんと呼ばれた男は、ニヤニヤ笑ってマンドリンを棚の上に置きながら、
「あんなもなあ己あ真っ平御免だ。第一お前、月謝を二十円も取るなんて、まるでたけえや」
「だって始めて習うんなら仕方がないわよ」
「なあに、いずれそのうちみんなが覚えるだろうから、そうしたら奴等を取っ掴まえて習ってやるのよ。ダンスなんざあそれで沢山よ。どうでえ、要領がいいだろう」
「ずるいわまアちゃんは! あんまり要領がよ過ぎるわよ。——ところで『浜さん』は二階にいる?」
「うん、いる、行って御覧」
この楽器屋はこの近辺の学生たちの「溜り」になっているらしく、ナミもちょいちょい来るものと見えて、店員などもみんな彼女と顔馴染なのでした。
「ナミちゃん、今下にいた学生たちは、ありゃ何だね?」
と、私は彼女に導かれて梯子段を上りながら尋ねました。
「あれは慶応のマンドリン倶楽部の人たちなの、口はぞんざいだけれど、そんなに悪い人たちじゃないのよ」
「みんなお前の友達なのかい」
「友達って云う程じゃないけれど、時々此処へ買い物に来るとあの人たちに会うもんだから、それで知り合いになっちゃったの」
「ダンスをやるのは、ああ云う連中が重なのかなあ」
「さあ、どうだか、——そうじゃないでしょ、学生よりはもっと年を取った人が多いんじゃない?——今行って見れば分るわよ」
二階へ上ると、廊下の取っ突きに稽古場があって、「ワン、トゥウ、スリー」と云いながら足拍子を蹈んでいる五六人の人影が、すぐと私の眼に入りました。日本座敷を二た間打ち抜いて、靴穿きのまま這入れるような板敷にして、多分滑りをよくする為めか何かでしょう、例の浜田と云う男が彼方此方へチョコチョコ駆けて歩いては、細かい粉を床の上へまいています。まだ日の長い暑い時分のことだったので、すっかり障子を明け放してある西側の窓から、夕日がぎらぎらとさし込んでいる、そのほの紅い光を背に浴びせながら、白いジョゼットの上衣を着て、紺のサージのスカアトを穿いて、部屋と部屋との間仕切りの所に立っているのが、云うまでもなくシュレムスカヤ夫人でした。二人の子供があるというのから察すれば、実際の歳は三十五六にもなるのでしょうか?見たところでは漸く三十前後ぐらいで、成る程貴族の生れらしい威厳を含んだ、きりりと引き緊まった顔だちの婦人、——その威厳は、多少の凄みを覚えさせるほど蒼白を帯びた、澄んだ血色のせいであろうと思われましたが、しかし凛乎たる表情や、瀟洒な服装や、胸だの指だのに輝いている宝石を見ると、これが生活に困っている人とはどうしても受け取れませんでした。
夫人は片手に鞭を持って、こころもち気むずかしそうに眉根を寄せながら、練習している人々の足元を睨んで、「ワン、トゥウ、トゥリー」——露西亜人の英語ですから“three”を“tree”と発音するのです。——と静かな、しかし命令的な態度を以て繰り返しています。それに従って、練習生が列を作って、覚束ないステップを蹈みつつ、往ったり来たりしているところは、女の士官が兵隊を訓練しているようで、いつか浅草の金竜館で見たことのある「女軍出征」を想い出しました。練習生のうちの三人は、とにかく学生ではないらしい背広服を着た若い男で、あとの二人は女学校を出たばかりの、何処かの令嬢でありましょう、質素ななりをして、袴を穿いて男と一緒に一生懸命に稽古しているのが、いかにも真面目なお嬢さんらしくて悪い感じはしませんでした。夫人は一人でも足を間違えた者があると、忽ち
「No!」
と、鋭く叱して、傍へやって来て歩いて見せる。覚えが悪くて余りたびたび間違えると、
「No good!」
と叫びながら、鞭でぴしりッと床を叩いたり、男女の容赦なくその人の足を打ったりします。
「教え方が実に熱心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のね、あれでなければいけませんわ」
「ほんとうにね、シュレムスカヤ先生はそりゃ熱心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の。日本人の先生方だとどうしてもああは参りませんけれど、西洋の方はたとい御婦人でも、其処はキチンとしていらしって、全く気持がようございますのよ。そしてあの通り授業の間は一時間でも二時間でも、ちっともお休みにならないで稽古をおつづけになるのですから、この暑いのにお大抵ではあるまいと思って、アイスクリームでも差上げようかと申すのですけれど、時間の間は何も要らないと仰っしゃって、決して召し上らないんですの」
「まあ、よくそれでおくたびれになりませんのね」
「西洋の方は体が出来ていらっしゃるから、わたくし共とは違いますのね。——でも考えるとお気の毒な方でございますわ、もとは伯爵の奥様で、何不自由なくお暮らしになっていらしったのが、革命のためにこう云う事までなさるようになったのですから。——」
待合室になっている次の間のソファに腰かけて、稽古場の有様を見物しながら、二人の婦人がさも感心したようにこんな事をしゃべっています。一人の方は二十五六の、唇の薄く大きい、□□金魚の感じがする円顔の出眼の婦人で、髪の毛を割らずに、額の生え際から頭の頂辺へはりねずみの臀部の如く次第に高く膨らがして、髱の所へ非常に大きな白鼈甲の簪を挿して、埃及模様の塩瀬の丸帯に翡翠の帯留めをしているのですが、シュレムスカヤ夫人の境遇に同情を寄せ、しきりに彼女を褒めちぎっているのはこの婦人の方なのでした。それに合槌を打っているもう一人の婦人は、汗のため厚化粧のお白粉がぶちになって、ところどころに小皺のある、荒れた地肌が出ているのから察すると、恐らく四十近いのでしょう。わざとか生れつきか束髪に結った赭い髪の毛のぼうぼうと縮れた、痩せたひょろ長い体つきの、身なりは派手にしていますけれど、ちょっと看護婦上りのような顔だちの女でした。
この婦人連を取り巻いて、つつましやかに自分の番を待ち受けている人々もあり、中には既に一と通りの練習を積んだらしく、てんでに腕を組み合わせて、稽古場の隅を踊り廻っているのもあります。幹事の浜田は夫人の代理と云う格なのか、自分でそれを気取っているのか、そんな連中の相手になって踊ってやったり、蓄音器のレコードを取り換えたりして、独りで目まぐるしく活躍しています。一体女は別として、男でダンスを習いに来ようと云う者は、どう云う社会の人間なのかと思って見ると、不思議なことにしゃれた服を着ているのは浜田ぐらいで、あとは大概安月給取りのような、野暮くさい紺の三つ組みを着た、気の利かなそうなのが多いのでした。尤も歳は皆私より若そうで、三十台と思われる紳士はたった一人しかありません。その男はモーニングを纏って、金縁の分の厚い眼鏡をかけて、時勢おくれの奇妙に長い八字髭を生やしていて、一番呑込みが悪いらしく、幾度となく夫人に“No good”とどやしつけられ、鞭でピシリと喰わされます。と、その度毎にニヤニヤ間の抜けた薄笑いをしながら、又始めから「ワン、トゥウ、スリー」をやり直します。
ああ云う男が、いい歳をしてどう云うつもりでダンスをやる気になったものか? いや、考えると自分も矢張あの男と同じ仲間じゃないのだろうか? それでなくても晴れがましい場所へ出たことのない私は、この婦人たちの眼の前で、あの西洋人にどやしつけられる刹那を思うと、いかにナミのお附き合いとは云いながら、何だかこう、見ているうちに冷汗が湧いて来るようで、自分の番の廻って来るのが恐ろしいようになるのでした。
「やあ、入らっしゃい」
と、浜田は二三番踊りつづけて、ハンケチでにきびだらけの額の汗を拭きながら、その時傍へやって来ました。
「や、この間は失礼しました」
と今日はいささか得意そうに、改めて私に挨拶をして、ナミの方を向きながら、
「この暑いのによく来てくれたね、——君、済まないが扇子を持ってたら貸してくれないか、何しろどうも、アッシスタントもなかなか楽な仕事じゃないよ」
ナミは帯の間から扇子を出して渡してやって、
「でも浜さんはなかなか上手ね、アッシスタントの資格があるわ。いつから稽古し出したのよ」
「僕かい?僕はもう半歳もやっているのさ。けれど君なんか器用だから、すぐ覚えるよ、ダンスは男がリードするんで、女はそれに喰っ着いて行けりゃあいいんだからね」
「あの、此処にいる男の連中はどう云う人たちが多いんでしょうか?」
私がそう云うと、
「はあ、これですか」
と、浜田は丁寧な言葉になって、
「この人たちは大概あの、東洋石油株式会社の社員の方が多いんです。杉崎先生の御親戚が会社の重役をしておられるので、その方からの御紹介だそうですがね」
東洋石油の会社員とソシアル·ダンス!——随分妙な取り合わせだと思いながら、私は重ねて尋ねました。
「じゃあ何ですか、あのあすこに居る髭の生えた紳士も、やっぱり社員なんですか」
「いや、あれは違います、あの方はドクトルなんです」
「ドクトル?」
「ええ、やはりその会社の衛生顧問をしておられるドクトルなんです。ダンスぐらい体の運動になるものはないと云うんで、あの方は寧ろその為めにやっておられるんです」
「そう?浜さん」
と、ナミが口を挟みました。
「そんなに運動になるのかしら?」
「ああ、なるとも。ダンスをやってたら冬でも一杯汗を掻いて、シャツがぐちゃぐちゃになるくらいだから、運動としては確かにいいね。おまけにシュレムスカヤ夫人のは、あの通り練習が猛烈だからね」
「あの夫人は日本語が分るのでしょうか?」
私がそう云って尋ねたのは、実はさっきからそれが気になっていたからでした。
「いや、日本語は殆ど分りません、大概英語でやっていますよ」
「英語はどうも、………スピーキングの方になると、僕は不得手だもんだから、………」
「なあに、みんな御同様でさあ。シュレムスカヤ夫人だって、非常なブロークン·イングリッシュで、僕等よりひどいくらいですから、ちっとも心配はありませんよ。それにダンスの稽古なんか、言葉はなんにも要りゃしません。ワン、トゥウ、スリーで、あとは身振りで分るんですから。………」
「おや、ナミさん、いつお見えになりまして?」
と、その時彼女に声をかけたのは、あの白鼈甲の簪を挿した、□□金魚の婦人でした。
「ああ、先生、——ちょいと、杉崎先生よ」
ナミはそう云って、私の手を執って、その婦人のいるソファの方へ引っ張って行きました。
「あの、先生、御紹介いたします、——河合譲治——」
「ああ、そう、——」
と、杉崎女史はナミが赧い顔をしたので、皆まで聞かずにそれと意味を悟ったらしく、立ち上って会釈しながら、
「——お初にお目に懸ります、わたくし、杉崎でございます。ようこそお越し下さいました。—∈ミさん、その椅子を此方へ持っていらっしゃい」
そして再び私の方を振り返って、
「さあ、どうぞおかけ遊ばして。もう直きでございますけれど、そうして立ってお待ちになっていらしっちゃ、おくたびれになりますわ」
「………」
私は何と挨拶したかハッキリ覚えていませんが、多分口の中でもぐもぐやらせただけだったでしょう。この、「わたくし」と云うような切口上でやって来られる婦人連が、私には最も苦手でした。そればかりでなく、私とナミとの関係をどう云う風に女史が解釈しているのか、ナミがそれをどの点までほのめかしてあるのか、ついうっかりして質して置くのを忘れたので、尚更どぎまぎしたのでした。
「あの御紹介いたしますが」
と、女史は私のもじもじするのに頓着なく、例の縮れ毛の婦人の方を指しながら、
「この方は横浜のジェームス·ブラウンさんの奥さん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この方は大井町の電気会社に出ていらっしゃる河合譲治さん、——」
成る程、するとこの女は外国人の細君だったのか、そう云われれば看護婦よりも洋婵イプだと思いながら、私はいよいよ固くなってお辞儀をするばかりでした。
「あなた、失礼でございますけれど、ダンスのお稽古をなさいますのは、フォイスト·タイム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の?」
その縮れ毛は直ぐに私を掴まえて、こんな風にしゃべり出したが、「フォイスト·タイム」と云うところがいやに気取った発音で、ひどく早口に云われたので、
「は?」
と云いながら私がへどもどしていると、
「ええ、お始めてなのでございますの」
と、杉崎女史が傍から引き取ってくれました。
「まあ、そう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か、でもねえ、何でございますわ、そりゃジェンルマンはレディーよりもモー·モー·ディフィカルトでございますけれど、お始めになれば直きに何でございますわ。………」
この「モー·モー」と云う奴が、又私には分りませんでしたが、よく聞いて見ると“more more”と云う意味なのです。「ジェントルマン」を「ジェンルマン」、「リットル」を「リルル」、総べてそう云う発音の仕方で話の中へ英語を挟みます。そして日本語にも一種奇妙なアクセントがあって、三度に一度は「何でございますわ」を連発しながら、油紙へ火がついたように際限もなくしゃべるのです。
それから再びシュレムスカヤ夫人の話、ダンスの話、語学の話、音楽の話、………ベトヴェンのソナタが何だとか、第三シンフォニーがどうしたとか、何々会社のレコードは何々会社のレコードより良いとか悪いとか、私がすっかりしょげて黙ってしまったので、今度は女史を相手にしてぺらぺらやり出すその口ぶりから推察すると、このブラウン氏の夫人というのは杉崎女史のピアノの弟子ででもありましょうか。そして私はこんな場合に、「ちょっと失礼いたします」と、いい潮時を見計って席を外すと云うような、器用な真似が出来ないので、この饒舌家の婦人の間に挟まった不運を嘆息しながら、否でも応でもそれを拝聴してい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でした。
やがて、髭のドクトルを始めとして石油会社の一団の稽古が終ると、女史は私とナミとをシュレムスカヤ夫人の前へ連れて行って、最初にナミ、次に私を、——これは多分レディーを先にすると云う西洋流の作法に従ったのでしょう、——極めて流暢な英語で以て引き合わせました。その時女史はナミのことを「ミス·カワイ」と呼んだようでした。私は内々、ナミがどんな態度を取って西洋人と応対するか、興味を持って待ち受けていましたが、ふだんは己惚れの強い彼女も、夫人の前へ出てはさすがにちょっと狼狽の気味で、夫人が何か一と言二た言云いながら、威厳のある眼元に微笑を含んで手をさし出すと、ナミは真っ赤な顔をして何も云わずにコソコソと握手をしました。私と来ては尚更の事で、正直のところ、その青白い彫刻のような輪廓を、仰ぎ見ることは出来ませんでした。そして黙って俯向いたまま、ダイヤモンドの細かい粒が無数に光っている夫人の手を、そうッと握り返しただけで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