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A酱ster

18、梦的倒影一

　　这是梦来着？

　　眼睛一闭，一睁，我好似在深海里，窒息，沉溺。

　　我猛吸一口气，从深海里苏醒，但是，梦境依然是梦境。

　　我看到了世界的阴影，残败地消逝着，它彰示着世界真实的样子。

　　就像现在，我在梦的倒影里，它就像那所谓的，现实。

　　我很明确，这是梦境。

　　我看到了，没有脸的星和月，她们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向我走来。

　　为什么不说话呢？为什么没有表情呢？为什么就连肢体反应都那么的不像她们呢？

　　我听到了，是绝望的哭泣声，我知道，那是那日知晓她们死讯的父母的哭泣声，那么熟悉，又好像与我无关。

　　为什么要在我耳边回响呢？

　　她们靠近了，我才感觉到了非人的恐惧，我想向后面跑来着，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废弃的墙挡住了我的去路，有两只漆黑的手臂从地底伸出，它们牢牢地固定住了我的脚。

　　我无路可退。

　　她们太近了，我似乎都能闻到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人的气息。

　　我有多久没做梦了呢？又或者，这样的梦我每日都在做，只是每日的我清醒时都不会记得。
　　恐惧感慢慢的也消失了，她们终究是已死之人，人既已死，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她们伫立在我面前，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温热的猩红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

　　那道黑影手上拿着很大很大的砍刀，第一步先是对着星和月的脖颈狠狠砍去，一下很显然无法砍断，他瞄准了，又连着砍了好几下。

　　随着刀与骨头接触的声音，鲜血将我的脸庞染得绯红。

　　那个杀人凶手在完全斩下星和月的脑袋后，嫌弃的把脑袋丢到一旁，转而开始卸下她们的四肢。

　　我依然无法动弹。

　　为什么星和月就算没了头，也依然能站立呢？

　　杀猪的时候会有人把猪吊起来，再卸掉它的四肢吗？又或者把猪放到桌子上，再卸掉四肢呢？

　　星和月被开膛破肚，哭声逐渐放大，我觉得我的头脑已经被吵得陷入了混沌，两个人真的会出那么多血吗？我已经像是泡在血里面的人了。

　　或许我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浑身血液呢？那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妈妈？我的母亲是谁来着的。

　　我仍旧无法动弹。

　　不知哪来的月光。

　　居然照到了杀人凶手高高举起的砍刀之上，经过反光，我在那刀滞空的一瞬看到了杀人凶手的脸。

　　是我的脸。

　　像我预料的一样，那张脸和我的脸一样。

　　梦境或许有意想让我感到惊讶或者愧疚或者不敢置信之类的感情，很遗憾的是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这个凶手必然不可能是我。

　　哪怕这个凶手真的是我，我也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有什么感情。

　　我嗤笑着。

　　可是在那刀再一次举起的时候，从我瞪大的双眼里，倒映出了，我表哥那张稚嫩的脸。

　　这才是切切实实的恐惧。

　　我恐惧他将我堵在角落里，我恐惧一个小小的水盆，我恐惧一个小小的蝴蝶刀。

　　因为，幼时的我，角落就像一个世界，水盆就像一汪深海，那蝴蝶刀，比任何一个人手上的砍刀要令我疼痛。

　　我眼睁睁看着地上星和月的头，那也是我表哥的脸。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又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呢？

　　恐惧将我淹没，特别是在我发现那个杀人凶手已经看向了我的时候。

　　我明白，无论如何我都得逃，我转身，脚下的漆黑手臂早已断掉，碎成了烂肉，后背的破烂的老墙也早已倒塌，哭泣声戛然而止，我知道我必须得逃了。

　　于是我开始狂奔，上气不接下气地，没有方向地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我却又看见，本来应该在我后面的杀人凶手，和那一地破碎的躯体，又出现在了我前面，光与影的交错，表哥的脸在笑着。

　　我回头，身后只是无尽的长廊，我转身又开始奔跑。

　　好累来着，喘不上气来着。

　　就像我预料的一样，前方再次出现了，杀人凶手，肢体碎片……

　　我不知道换了几次方向，我心里清楚梦境想带给我的绝望。

　　我于是终于不再挣扎，来到了表哥面前，我也笑，像天使一样去笑。

　　他那稚嫩的胳膊僵硬地对着我抬起砍刀，我仿佛听见老旧的齿轮吭哧吭哧转动的声音。
　　砍刀重重落下。

　　却一刀把我砸入深海里。

　　海水不咸，这是在湖里。

　　我知道，梦境是想让我铭记。

　　在我将要窒息的时候，那只稚嫩的手一把拉起我的头，我知道我的身子不在池塘里，我只有头在池塘里，这也足以让我溺亡，足以让任何人溺亡。

　　像无数次的我曾经做过的那样，我抬手抓去，在他裤腰带上面，必然会抓到那把在我身上割出无数伤痕的蝴蝶刀。

　　我能闭着眼打开它，在抓着我头的手上狠狠的划一刀。

　　他必然会痛呼一声，然后抽回手去。

　　我瞪大双眼，全身肌肉紧绷着，迸发出莫大的力量。

　　然后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水里狠狠一摁。

　　无视他所有挣扎，就像他曾经做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真的会彻底失去力气，不再挣扎。

　　而我，他只是想看我的恐惧，我的挣扎，我的窒息。

　　但我想看的，不止是一个角落那么大的世界，不止是水里睁开双眼时看到的绝望，也不止是蝴蝶刀留下的嫣红的伤口。

　　水花荡起一圈圈，我听见有声音在大喊。

　　【有人溺水啦！！！！】

　　我灿烂地笑了。

　　再一次的，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