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A酱ster

17、落雪的记忆五

　　若是落雪的记忆（四）是我过去最后的一个句号就好了，曾经的我也这么想，但无论如何那都并非现实。

　　【姐姐。】阡探出了一个脑袋，眼神里虽然有一些怯懦，但是依然选择在今天来叫醒我。

　　只是我已经醒了，透过天台在看着早起的鸟雀争食。

　　阡看到已经苏醒的我，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说

　　【生日快乐。】

　　我的十八岁生日。

　　无论如何，今天我都必须在位，有父母准备的蛋糕，别的生日或许没有，但十八岁生日一定会有。

　　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微妙的梦，梦里好像有一条璀璨的银河带，或许透过天窗能望到也说不准，但是梦里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隐隐约约间，我好像看到了天空中闪烁的银河。

　　怎么可能呢，现在可是白天。

　　【姐姐，快点下去洗漱，今天我能陪着你。】

　　妹妹好像长大了，又好像其实没什么区别。

　　【父母的话，晚上会回来的。】

　　已经能看到，她成熟的样子了。

　　等我下到楼下，桌上摆着的是阡准备好的二人份早餐，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是阡成长之后的模样，她是个很优秀的人，学习很好，厨艺之类的技能也几乎点亮。

　　无论前往何方，都是能有光辉灿烂人生的人，是阡。

　　只要这个星球有无论前往何方都能通行的能力。

　　总会有的。

　　【姐姐，你今天……要做些什么吗？我想，毕竟也是十八岁生日来着。】

　　“唔……让我想想吧。”我把土豆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毕竟是十八岁啊，十八岁的我，是应该做一些为人的事情么？

　　“最近，总感觉没怎么睡好啊。”我似有意无意地抱怨了一声。

　　阡抿了抿嘴，【是么……】

　　没人接话，空气沉寂下来。

　　吃了饭，我只是回了天屋，阡没有阻拦我，唯有今天，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画了。

　　或许在我亿万年伴随着银河共存的光阴里，连这一天的空闲都显得尤为失格。

　　我躺在床上，像重病患者一样仰望天空，无论是蔚蓝的它，亦或是阴天被乌云层层压住的它，还是黑夜中的它，我都能看见越来越清晰的银河，就像是一定要强行进入名为陌的人生一样。

　　天色渐渐沉暮，落霞的另一头是零零碎碎几颗已经冒头的繁星，银河仍在。天空与繁星，太阳与月亮，它们都不是银河，都与银河无关。

　　【姐姐？】阡再次探出一个头，她笑了笑，【爸爸妈妈在楼下等你，他们买回来了一个蛋糕，走吧？】

　　欸？

　　我本来就没在想些什么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么什么都没想的脑海里会是什么颜色的呢。

　　今天思考，禁止。

　　我缓慢的从爬梯下去，餐桌上摆着点了蜡烛的生日蛋糕，还有一些家常菜肴，是阡做的，我知道。

　　父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我大概是已经有十五年没有见到过生日蛋糕了，哪怕是阡的生日，也会因为是欢喜的日子而不能有我的存在。

　　所以这个蛋糕，显得很古怪，太大了，太华丽了更加古怪，虽然父母脸上或许挂着笑容，却又不是纯粹的假笑，其中的复杂让我有些恐惧。

　　沉默的晚饭后，妈妈关上了灯【来吧，陌宝，许愿，吹蜡烛哦。】她如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慈祥，温柔。

　　闭上眼睛，许愿，要许愿什么呢？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愿望，于是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了三十秒，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一股欢欣从熄灭的火光传到了我的内心。

　　我切了蛋糕，因为不太会切，所以切出来的蛋糕斜斜塌塌，但是没人在意，大家都很快乐【恭喜你，姐姐。】阡特为尤甚。

　　过完了生日，难能开心的生日，就在我快要上楼之际，父母轮流亲了亲阡的额头，饱含认真与专注，我突然觉察到了什么。

　　毕竟父母，没有和我说生日快乐。

　　并非什么难以开口的原因，其实有没有这样的祝福对我而言也无足轻重，但是……

　　以往，我看得见父母在巨大压力下眼底的青黑与憔悴的脸颊，他们在外边应酬的时候正装下是烦乱的现实，与绝望。

　　但是今天，虽然青黑依旧，憔悴依旧，但我隐隐看到了希望的光芒，那绝不是任何与我有关的喜悦能给予的。

　　我几乎猜到他们要干什么了。

　　【阡宝，爸爸妈妈要去参加一个宴会哦，你先休息吧。】这样的事情很多，所以阡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母亲微笑着告别，至于父亲，他依旧是和所有沉默寡言的父亲一样。

　　客厅的大门缓缓关上，亦如此时此刻他们对我的报复一样。

　　我不该在今天为人的，我想。

　　我不该产生人类该有的喜悦的，我想。

　　那样的话或许也不会感觉到人类应该产生的悲伤了。

　　没有乌云的家外面下起了阴湿的雨。

　　令人作呕的世界，我冷漠的想，随之而来的是对我十八年人生一个完整的句号，为戏剧一样的人生留一个戏剧一样的bad ending。

　　午夜十二点前，阡被医院通知父母遭遇无可挽回的车祸，这种情况医院根本无力回天，毕竟把头以一种奇异的弧度从车窗弯了进去，上半身从车窗探了进去，父亲的手甚至握住了车主的方向盘，明明是他们被不知名的车撞到了，车主无事，只是看到了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阴影，这两人，当场死亡。

　　哪怕再诡异，甚至一定要以死画里一般的方式死去。

　　给阡留下了莫大的震惊与悲痛，我根本不敢想她现在是如何看待我这个姐姐。

　　但是如果问我如何看待父母的话，我会嗤笑一声然后表示，两个懦弱的人渣罢了，甚至连生命中最后勇敢地自杀，都以完全失败告终。在庞大的命运面前，可怜得让我想笑。

　　但是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们会过得比现在好多了吧。

　　唔……这算是希望？愿望？

　　虽然延后了，但是午夜十二点之前，也能奏效。

　　我心甘情愿的回到天屋，葬礼什么的完全不参加，不知道阡一手操办这个葬礼，是不是在葬礼上掉了许多小珍珠呢。

　　去你的银河。

　　不过阡小时候的愿望大概也实现了一半吧？与我共同住在一个没有父母的房子里，照顾我的起居，甚至，不用从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房子里搬出去。

　　某个清晨，已经是月末了，我不得不爬下天屋，出去继续进行画死相的工作。

　　阡已经去上学了，缥缈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桌上有一瓶星尔落糖果，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阡娟秀的字体。

　　【听说这个有助于睡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日礼物吧，虽然迟了一点。】

　　我没由来地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