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A酱ster

12、阳之章六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我站立于这座城市唯一的中心山上，这座山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城市簇成一团，将它重重包围，但它确实存在着。

　　我的突然出声并没有惊吓到陌，她反而早有预料般抬起手，指向远方，“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吧，那个天台？”

　　并不像阡所说的那样，陌似乎对自己画出的每一幅画了如指掌，厌恶至极，她的能力。

　　【哪里？站太高了，我完全看不见。】我的声音像失去了感情一般。

　　“噗哈哈，”她却笑得很开心，“你怎么不使用能力了？也是能好好说话的不是嘛？”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感情，总而言之，是压抑着的沉重。

　　【我说，你这几天一直在这？不会饿么？】

　　她没有说话，而是扬起了一个自作聪明的微笑，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了掏，递过来一个瓶子，很普通的塑料瓶，装着粉白色的液体。

　　【这是？】

　　“珍珠奶茶，那天招待你之后剩下来的。”

　　我露出嫌恶的表情【真的假的，这还能喝？】

　　“我有放入自制的防腐剂，所以没关系。”

　　我打开盖子，沁人的茶香与甜奶香味四溢，怡人依旧。

　　“送给你了，招待不周。”她说，依然在打量着周围的城市。

　　我犹豫了好一会，决定开口【那一天的事……还有许许多多的，我很抱歉。】

　　“星和月已经在那里了吧？”她指向绚丽的夜空中，我点点头。

　　“生命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是这样的存在罢了。”

　　觉察到我自己没有在使用能力，一时间我分不清谁是话语的主权者，又担心贸然开口，场面会变得凄寒也说不定。

　　“我说你啊，不用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她敲敲身旁的石头，示意我坐下，我便顺从地走了过去。

　　“你看夜空，漫天繁星，还有月亮，对吧？”

　　我点头，她笑语晏晏：“那也是一方世界。”

　　我体会到了云里雾里的隐喻。

　　她看向我，眼中仿佛依然留有繁星光芒的倒映，她说：“你本身，也是一方世界。”我转头不去看她，欣赏起我生存的城市，竟如此陌生。

　　“星星终将黯淡，你知道吗？当一个人的星星停止了，飞入无尽的深渊，我们也就将它称为【能力】了，不借助外物而拥有能力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大家的时间都已经停留在了停止运行的星星上，规则之外，也毫无光彩。”

　　“诞生，闪耀，黯淡，这样的星星才能组成一片银河，这是规则。”

　　我心下震惊，像有深水漫过口鼻，无法开口，直至身后的黑暗将我包围，我才延后了好久地回了话，用的是极少的能力【为什么说除了你之外？】是避重就轻的回答方法，但是没有马上等来她的回答。

　　【呵。】她轻笑，却不似阡的讥笑，有如林间小鹿悄然越过我的心间。

　　“不用这么对我的，至少你的能力在我认清它之时，已经彻底没用了。”

　　我无法回答，甚至难以呼吸。

　　“阳，不过我稍微有一点意外的是，你对停止的时间节点了如指掌嘛。”

　　【那会如何？】我十分僵硬地问道。

　　“不，”她摇头，“不会如何，甚至说是省了一番功夫，无论是对你还是我。”

　　我刚想让话题艰难的进行下去，却听见她自顾自地转移话题

　　“对了，你和星、月应该有去了解我的过往，对于那些，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好奇，陌的那些奇怪的隐喻，是什么？但当下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体会溺水的感觉了，虽然……溺水……

　　【陌当初，为什么要辍学呢？】

　　“为什么……你的问题居然在这方面吗。”她反而显得有些惊讶，“莫如说是你的超强直觉好了。”

　　我等待她的回答，她却有些为难的摸了摸下巴。

　　“嗯……这个问题不如这么说吧，是因为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了哦。”

　　【食堂的饭菜？】很多时候高中的饭菜确实很一般，但我从未见过谁会因为这个理由辍学。

　　“是啊，”她笑起来，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那时突然意识到，食堂的饭菜真的是难吃至极，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但更为奇怪的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认为食堂的饭菜难以接受到了这样的地步，或许他们会认为饭菜难吃，但一定不会像我有一样的看法。”

　　“所以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我本来就不应该去上学，去和普通人混在一起才是。”

　　“莫如说，是我给自己洗脑了，才让我有了十八岁之前的正常人生，当我意识到我并不被他人、社会所容忍后，我直接就退出来了。”

　　我有些唏嘘【阡说你任性至极来着。】

　　“欸……”陌看起来有些呆愣，“不过也是，一直以来麻烦那孩子了。”

　　【放下了社会与责任……】我刚开口，陌却连连摇头摆手阻止我。

　　“其实并不是，只是我突然顿悟到了社会与责任都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

　　【顿悟？】我不解。

　　“对，在我画出你后。”

　　【我？？！】我大惊失色，自己就要死了吗？

　　“不不，别太在意，那是我辍学之前的事情啦。”

　　我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但最终还是说【别告诉我死期，也别告诉我死相，至少。】

　　陌笑得很欢快，“那种事情，不会啦！”

　　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又恢复安宁：“我说，你能帮我这个忙的吧，毕竟是你所生活的这方世界。”

　　【不，我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这才是我的本性。

　　陌一叉腰：“那就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她一锤定音，坚信我会帮她的样子。“不过啊，”她又开口，“其实你虽然认为自己所做的所有善事，都是谎言包庇之下的伪善，”

　　“但哪怕伪善，客观事实上你所做的善依然存在，与无所作为的人相比你简直是圣人了，即使你自己总认为你无所作为。”

　　不知是讽刺还是夸赞的话语。

　　“是夸赞哦，也正因如此，我才庆幸是你，如果真的是已经没救的人渣的话，那我大概会抱着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心态。”

　　【我……是很值得夸赞的人吗？】

　　“你知晓自己不能一心向善，所以你坚守伪善；你并不心存光明，但你却想用虚假的自己为他人创造光明。”

　　“哈哈哈哈哈，虽然懦弱又无能为力，但是我想让光明也存在于你。我下定决心了哦，所以我现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来着，真的，好久没那么开心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了我在开心，好微妙啊。”

　　“或许等你真正成为太阳了之后，就能义无反顾地照耀他人了也说不定呢。”

　　“那么回应一下你的能力之前做的最后的挣扎吧，我没有给你直接回答的问题，还是告诉你一些吧，毕竟开卷考试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存在。”

　　“因为我并非停止运行的星星，我的能力与生俱来，我诞生于那一方深渊，我是命运

　　但我更认为，

　　我是诅咒。”

　　我的脑中一片浑噩，在消化很多东西，却又好像直接宕机了。

　　“你不用想那么多的，只是，或许正视自己的内心，随心而走，就会迎来一个好结局的。”她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回去的奶茶。

　　【等等，那不是……】给我的吗？

　　“开玩笑而已啦，才不给你！而且，这瓶我早都喝过了。”她此时像极了一个正常的少女，会说会笑，调皮中有点可爱。但下一秒，她又打破这种假象。

　　“我先声明，我之前只是画出过你，关于你的能力，性格之类的，与你接触之前我一无所知。”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啊。】

　　她没有再回话，我心中很清楚，她大概要做些什么，对于我与世界，但我却依然，对自己长期习惯的一无所为保有恐惧之情。

　　陌突然站起来，边拉着我朝山下走去，边嘀嘀咕咕什么“冷死了，山风果然还是少吹点。”阡说得没错，陌真的很任性，而且似乎其实，是一个喜欢打谜语的话痨。

　　说来我的人生，浑噩得不知年月、春秋，却似乎好像在遇上陌之后，有很多名为希望的小小粒子诞生在了一方停止运行的星球上，在这样灰白的世界中，陌显得如此真切，她像是，遗世最后的希望。

　　唯一的真切。

　　我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