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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阳之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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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和明月终将坠落。” 而我无所作为。
看着她们浸染着钦慕与信任的眸子,我无能为力。
到底是不能,抑或是不为?我并不想弄清。
谎言已是数不胜数,若是结局已经钦定,那么让她们溺死在谎言的快乐中,何尝不是善意的谎言呢?
我认同自我。
所以当警察向我询问一些情况,并向我出示她们尸体的照片时,我竟是有些许轻松之意。两人是被分尸致死,死时的姿态大致如陌所画,只是拍摄角度不同。
“寻找凶手又怎样,反正她们注定那样死去,哪怕全部世界的人都心向正义,她们也有意外被机器分尸的可能性,意料之中的事依托意外是很容易达成的,只不过人们的主观意识中很少能支配意外就是了。”
【不,完全不知情。】我向警察陈述。
【昨天的21时至24时,你在哪里?】他漫不经心地盘问。
【在家,19点左右我就回到了家,再没有出去过,姑父姑母都可以作证,大概是最近很累地缘故,倒头就睡了,直到今早起来,接到电话。。】
警察点头,看样子是彻底失去了盘问的欲望,甚至都不认为对话里存在疑点。【最近听说你和她们走得蛮近的样子……原因呢?】
【啊……这个啊……】我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三角恋……吧?不过我都有好好拒绝她们了。】
【嘛……】警察上下打量我【看你这幅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样子,杀人……呵,不可能,三角恋倒是,啧啧啧。】
真是世风日下呢。
【你走吧。】
虽然十分怀疑警察先生这副作态,凶手怕不是还有余裕做春秋大梦呢,但那又如何?我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出门,脸上挂着同情与些许悲伤,这是一个正常人在听到点头之交的人类遭遇不幸时都会有的“同理心”,门外是俩对眼中无光的父母,仍在哭泣,窗外柳色依旧,阳光明媚,这个地方却冷得像阴阳交界的太平间一样。
【请节哀。】我对他们稍微鞠躬,不论他们是否听见,反正转过身去,我依然要走在我的阳关大道上。
【永别了。】在两个人身上堆积埋下的谎言,只有她们灿烂的笑颜,在黑白的相片上褪色。
这是两个少女,最绚丽的年华。
今日醒来,我便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是昨日在石料加工厂发现了星和月的尸体,作为她俩电话里最近联系人的第一位,我就被传唤到了警察局。
警察初步怀疑,是凶杀。
接待我的警官甚至不是山下警官,星的姑姑也完全没有出现,或许她们的葬礼会来也不一定。但是我猜不能,不是不会,而是不能。警官要待在警局啊,校长要待在校长室里。
通知的仅是她们的父母,警察仍然在调查中。
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消息对陌来说会是什么。
我想一定是,淡如白开水吧。
走出医院,我拨打她的电话,在“嘟……”了三声后,电话接通
【喂喂……】略显清冷的声音,不是陌,竟然。
【欸?】我确定我没打错电话。
【啊……是要找陌吗?】听声音是那种很有自信与气质的时代女性。
【是的,请问你是?】
【如果是很急忙的事情,陌不在;如果不急的话,麻烦过几天再打过来吧。】
【那个……你是陌的妹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是。】
我轻易认出那是谎言【你是叫阡吧,似乎。】我记得陌的妹妹,渡边阡。
对方答以更长时间的沉默【你是谁?】
意思便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不……】阡为什么会说陌不在,又为什么拿着陌的手机,并且,为什么回电的时间是在几天后呢?我敏锐地觉察到一些不对劲,所以我稍微试探一下【前几天,我到陌家拜访过。】
【我家?】对方有些难以置信。
【对,我想大概,我其实和陌拥有类似的能力。】
对方又开始沉默,似乎是在思考,最后她一锤定音【真是,反正我是搞不懂你们都在想些什么了,如果可以,请你再到我家来一趟。】
【现在吗?】疑问很多,但我并不打算现在抛出。
【是的。】
对方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我伸出右手来呼唤出租车。
交通依然很通畅,十五分钟后,我就到达了陌家的门口,摁响门铃,“叮铃”三声后,门开了,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看着富有气质的女性开了门,她微微偏头,我自报家门
【你好,我是阳,先前已经和你通过电话了。】
【你好,我是阡。】她对我点头,像陌一样转身进了家里,我换好鞋,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吗?陌她。】我优先询问,反正也是我在寻找陌。
【在那之前,我能否知道你与陌的关系?】她问【毕竟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
【我和陌是朋友。】刚认识了几天的朋友。
她稍微皱起了眉头,不置可否,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后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你身上令人讨厌的气息倒是和陌如出一辙,你也是预知死亡的能力吗?】
【不,能力是多种多样的,我的能力没有陌那么明显,而且我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份能力的。】
阡冷笑【漏洞百出。如果说你最近才意识到你的能力,那也就是说你和陌最近才认识?我不认为陌会和一个一无所有的陌路人产生联系。】
意外的料事如神。
【不……能力这件事不是与生俱来的吗?我只是一直不自知罢了。】我打起了马虎眼,并没有正面回答于陌的相识时间。
【呵。】是讥笑,可能是因为阡一直生活在陌身边的缘故,谎言的力量在她身上比在常人身上微弱许多。
我很容易得到了一些信息,比如能力不应该是与生俱来这件事,至少对我来说,绝对不是。
【抱歉。】单纯又带歉意的表情,我低了低头,伪装了起来【我对能力的了解并不多,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获得的能力,只是它不知不觉渗入了我的生活,我才以为……】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嘴上这么说着,但从她稍微舒缓表情来看,话语的力量仍在生效。
她说完这句话,我识趣地不再言语,因为现在,话语的主权者是她,我在等待她的开口。
阡慢慢燃起女士香烟,客厅的灯光对她而言过于黯淡了,她只剩下半边残像,吐出带薄荷香气的烟,她的脸不很真切。
【讲真的,我其实十分羡慕姐姐……也就是陌来着】阡吐出一圈接一圈的烟气,看着像是要倾诉一个相当漫长的故事。
对于陌在哪不很明晰的我,为了寻找她,自然需要更多的信息,我顺着问【为了什么而嫉妒?】
【为什么……嘛,说起来原因你可能会很难以置信,你不觉得她其实相当任性来着?一直在接受他人给予的东西,学校也好,社会也好,说放弃就真的再也难以被她考虑了,真的是,任性至极……】
【不……阡小姐,你可能有点误会了什么,我的问题是为了什么,而不是为什么。】她看起来有些发愣,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任由香烟在她手上燃烧着,我却等不及了【是为了爱吗?】
【爱?】她的表情有些怪异。
【对,他人给予的爱,你是不是在她身上索求着,感情回馈之类的事呢。】
她听懂了,突然笑了起来【姑且算是吧。】
意味就是不完全是,我巧妙地转了一个圈【那为什么,你也要成为那个给予她爱的人呢?】
无声的沉默蔓延,话语的力量并没有失效,阡继续吞云吐雾,但其实我给她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还是因为爱么?】是她自己说的,她真真正正地笑了出来,掐灭了烟头,理会了我话里的意味。【陌有一幅画,是她在无意识——也就是梦游状态下画出来的,她本该不知道这幅画的存在的,因为她从未见过,那画的是一处不知道哪处天台,画中空无一人,只有陌脱下的鞋子,在天台的边缘……】
听到这里,我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不阻止陌,也不去寻找她吗?】
【不好奇。】其实我能猜得到,长期与陌相处的阡,或许其实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陌画的实质,我自顾自向门口走去。这对阡来说或许相当复杂也说不准,因为陌画出过她们的父母,而父母,无论如何,大概都是世界上最容易对孩子产生无私的爱,也是最轻易就能坚定地爱着孩子们的角色吧。
【我说,】我顿住脚步【你真的相当冷漠,没有人这么说过?】阡的声音里有些恶劣。
我报以她一个笑颜【有啊,你的姐姐。】
我带上门,隔绝充满薄荷香气的沉默。
阡话里话外都在指向那方不知何处的天台,但一定不是那个地方,有什么预感在告诉我,时候未到,如果陌真的接受了那样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的命运,那么这世界一定会发出嘶嚎才对。在那幅画的天台之上,有什么更高……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