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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道 ...


  •   天刚破晓,我便告别了父母,甚至还没来得及与小汐道别,我要上山去,那只鬼还会再来的,师父的符破了,以我的能力没办法保护我的父母。我匆匆走出院子,来到那棵树下时,我看了一眼那棵树,梨花依然茂盛,花瓣仍然洒落,只是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提着一道气发足狂奔,黄昏时分,我便已经回到山上的道观里了。师父!师父!我用力地拍着门,大喊。门一打开,我一见师父便急急地说,师父,我……师父见我这模样,止住了我的话,说,先进来喝口水再慢慢说。可我哪能慢慢说呢,我走到院里的石桌旁一坐,从怀里捣出师父的那几道符递给师父看,师父一见这几道破损了的符便明白几分了,他对我说,你等我一下。向观内快步走去了。

      那只鬼没死,师父说,不过这几道符也把它伤了。师父把一些作法用的工具装进袋子,衬这个时候我把事情经过大致对师父说了一遍。在师父的劝说下我匆匆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和师父在星夜起程了。天刚擦亮,就来到我的那个村子,我们来到王婆婆家的院墙外,我对师父说,就是这里。师父点点头说,果然是只猛鬼,修炼很深了,几乎半点鬼气也没留下来。他想起了什么,赶紧向我说,你还是先回家去看看吧。我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你的道行,还对付不了那只恶鬼。我心里一阵着急,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连忙向家的方向走去。

      阿川啊,回家啦。远远的,一个妇人站在我家的院门外向我招手。是母亲?她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我向母亲走去,她对着我微笑,很慈祥,母亲向我伸出手来。

      阿川!小汐突然从院墙后跑了出来,小汐?她伴着一阵狂风出现,刮起了劈头盖脸的沙尘,我弓着身子稳住脚步,但风沙蒙住了我的眼睛,睁都睁不开,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我心知大事不好,母亲!小汐!我眯着眼,用手挡着,在风里大喊,但就连自己也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风一下子又收去了,好像有谁忽的一下把那风口给系紧了。我忙睁开眼睛定神一看,一身浅白的小汐就站在我面前,脸色更苍白了,但还是那样浅浅地微笑着。我连忙执着她冰凉的手,问她,你没事吧?她似乎对我问的感觉很奇怪,她笑笑说,没事呀。我又望了望她身后,再问,我母亲呢?你的母亲?嗯,刚才起风前她还站在这里的。起风?她疑惑地转回头去看了看,再转回头来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说,可我刚才没看到什么人啊……

      为了不让她太担心,我找了个话题,问她,你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了?小汐的苍白的脸微微起了点红晕,她低着头说,我来这里等过你好几次了,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担心得睡不着觉,天刚亮,就来这里了,刚到就看见你站在这里,叫了你一声,可你好像没听见一样愣在那里。小汐微笑着说。

      她那样说,我更担心了,或许我刚才看到的母亲是那个厉鬼化成的,而我也不能就这样让小汐回去了,那只鬼可能会去找她的。走,跟我来。我拉着她向王婆婆家走去。去哪里呀?她好奇地问。去找我师父。小汐一下子站住了脚步,脸上的迟疑的神色。怎么了?我问她。我……我不见你的师父……她吞吞吐吐地说。放心,我师父不凶的。我不由分说紧捉住她的手不容她挣开就往跑师父在的地方快步走去。其实,我看见她听到我提起师父时迟疑的样子,我心里开始疑心她是那只鬼假扮的。才刚走了没几步,一阵猛烈的鬼气就压面而来了,不是从我身旁发起的,是在前面,王婆婆家附近,师父和那只厉鬼遇上了!你留在这里。我急急地对小汐说,说完松开她的手向那个方向走去,刚迈了一步便被小汐拖住了,她死死捉住我的手说,不,我也去!我也要去!她用倔强的眼神看着我,生怕我跑了。原来这个羞涩地低着头轻声说话的女孩也有这一面,我捉起她的手对她说,我们走吧。

      师父拿着一把桃木剑,在一阵诡异的旋风中挥舞,风把师父的道袍吹得嘞嘞作响,花白的胡子散飞着。我想上前去帮忙,但被小汐拉住了,她十分恐惧地看着在急风中挥着木剑的师父,在她眼里,师父可能更像一个疯子。就在这时师父一声大喝,咬破中指把血往剑身上一抹,口中喃喃地念着咒文,往旋风中用力一破,风收去了。师父。我走过近去,在他后面叫了一声,他没答应我。师父。我又叫了一声后,他的身子才动了,他慢慢把身子转过来,他那表情把我骇住了,他用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我,我担心他是着了魔了。而小汐,早吓得躲到我后背去了。师父,你,你怎么了?师父嗖一声用木剑指着我,压着嗓子说,你身上有妖气。我?我……我不知如何向师父解释了。这时师父看见了我身后躲躲闪闪的小汐,又说,在你身后的是谁……我把小汐从身后拉出来对师父说,她是小汐。小汐不安地低着头,用手指绞着衣袖,悄悄地从眉梢下瞄了一眼师父,又飞快地低下头,再瞄了我一眼。师父把小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叹了口气,又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师父是怎么了。

      我问师父,师父,刚才……嗯,遇上了。师父把法剑放回他那个大黄布袋里。刚才那只鬼好像化成了我母亲的模样,站在院门外冲我招手,我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妖气来,差点就着了它的诡计了。那时候小汐来了,怕是被撞破了,那鬼就走了,没想到是去了师父那里。师父说,那只鬼修行很深的了,你才学道术不久,当然感觉不到了。它现在只是打声招呼,一来它受的伤还没好,二来现在是越来越近正午的,鬼的法力在正午时分是最弱的,它不会现在就和我们斗,等晚上吧,它就会再来了。

      我带着师父和小汐回到家中,父母亲欢喜得很。尤其是母亲,笑得嘴一直合拢不上,拉着小汐的手问长问短,还强留下小汐在家中吃饭,小汐对母亲的问题都很乖巧的一一作了答,倒是我怪不好意思的,比平常都要沉默地坐在一旁,偶尔气急败坏地突发一声高昂的嚷嚷,说,母亲你问人家这些做什么啊?母亲丢来一记白眼后,我复又泄了气地碎碎念着坐在一边,满脸通红。而父亲,则拉着师父说多年来一直好好地贴在家中墙上的符前一两天不知为何突然不见了,怕是被村中顽童偷去了。父亲也真是笨,符贴在那么高的墙上,真有村中的顽童来偷,也偷不着啊,可能是他不愿意去想是因为有鬼所以符不见了吧。师父从黄布袋中捣出几道符交给父亲说,这次的符威力较之前更强,最好是衬现在正午时分便贴上去。父亲便快乐万分地去搬梯子了。

      吃过中饭,师父睡觉去了。我也觉得为了今晚的生死攸关的恶斗本应该养好精神的,但又舍不得和小汐相处的机会,我和小汐手拉着手,复又坐到梨树下,树叶透下一两点的光影照在小汐乌黑的头发上、雪白的脸上、颈上。小汐雪白的颈子像是透明的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再往前凑近去仔细端详,看看是否能看见里头有血液在流动。原来女孩子细长白净的脖子是这么好看的。小汐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们的脸靠得很近很近,我过了一会儿才醒觉过来,连忙一本正经地坐好了,然后又觉得太正经了,于是把背往树一靠,用双手枕着头。你在想什么啊?小汐轻轻地问我。我没在想什么啊,我说。你明明就有。小汐把玩着落下的花瓣,把它们聚在一起,捧在手中,再洒下。我不知怎么才能说得清楚这件事,并且让小汐相信。

      我看着地上铺着的花瓣,对小汐说,小汐。

      嗯?

      你想不想信世上有鬼呢?

      这个……不知道。

      如果我说我看得见鬼呢?

      ……

      如果我说我会杀掉很多很多鬼呢?

      小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如果我说有一只恶鬼要来取我性命,而我未必能斗得过它……

      小汐不让我说下去了,她并没有用她冰凉的小手摁住我的嘴,她只是用眼睛,那双眸子里突然有了很深很深的哀愁,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露出那么伤心的神情,她明明说不知道世上有没有鬼的嘛?我总是会遇到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

      师父在屋子里午睡,小汐在我旁边,梨花带着香气在我身周落下,这一切如果没有一只鬼,将会变得很诗情画意,很完美。我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在梦中,我又像刚回来的那样,梦到了有人在温柔地抚弄我的头发,冰冰凉凉的,只是,这次她没有在笑了……

      鬼!鬼在靠近了!我想站起身来,但鬼气压得我全身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来。我越发的着急,我的头便越是痛得厉害,全身大汗淋漓的。我默念着真言,好不容易才冲破了压来的鬼气,跳了起来,我看看身旁,小汐不见了,我心里一阵着急,但愿不是被鬼捉去了,这时师父从屋里一个箭步步迈了出来。师父!我急急地叫他一声。师父把黄布袋向肩上一背,看着灰蒙蒙的天冲我一扬头说了,走!先离开这里,把鬼引到山上去!说着我们便一跃而起跳过了围墙,冒着被风刮起的阵阵狂沙,往山上奔去了。

      师父,看这光景,应该是黄昏时分,那鬼怎么没到天黑就来了?师父摇摇头说,不晓得。一路飞奔上山的时候,我便已留意到沿路连一只小鬼、小妖怪也没碰到,它们应该是早就感觉到了,怕惹杀身之祸,躲远远的了。这时天上一记闷雷把大地也撼抖了,我和师父一下子刹住了脚步,那只鬼等不及了。我和师父抬头看着天上的黑云,等待着那只鬼的出现,倾刻间,我们头顶上的密云电闪雷鸣,一只黑身朱发碧眼的罗刹鬼于层层叠叠的电光闪烁间显出形来。只有直面这只恶鬼时我才发现,我其实怕得要死,我双脚发擅,冷汗直流,但到了这时刻,我也只能把我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些。

      师父“嗡”一声从腰间抽出铁法剑*,昂头对着天,云层间透出的闪电把那铁法剑上镶着的北斗七星圖案映得若隐若现,他口中念出《玄天上帝神咒》迎向那只冲下来的罗刹鬼。(*:法劍長約60厘米,有鐵制和木制兩種。鐵劍劍身兩面各鑲有北斗七星圖案,七星劍一般是兩把,可合起來使用,稱為合劍,也可兩手各握一劍,稱為雙劍。木劍多用驅魔威力強大的桃木削制,故又稱桃劍,劍身劃有符咒。 )

      北方玄天杳杳神君亿千变化玄武灵真

      我也一提手中的剑准备冲过去和师父联手对付那只恶鬼,但冷不丁在已经漆黑一片的荒野中跑出了近十个女子来,她们身穿白纱衣,巧笑倩眉,轻歌曼舞地跑过来,把我团团围住了,面对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我心知她们应该是鬼变成的,想拿起脸往她们身上砍去,但我全身像被折了骨似的发软,只感觉到眼前有无数白色的身影在一晃而过,还有浓郁得让人窒息的香气,接着还感觉到她们在用那柔荑抚着我的脸,听到她们在我耳边吃吃的笑着,我昏昏欲睡,还诡异地笑了起来,这时数十个闪光的圆点伴着师父念咒文的声音卟卟卟地干脆利率的打进了离我最近的一只女鬼的身体,一声凄厉的叫声还击荡着夜空,那女鬼却已经化成一滩浓血了,发黑的浓血中,躺着数十枚铜钱。(*:古钱历经万人之手,集取众人之阳气,可抵御阴间鬼魂。)

      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扫荡妖氛

      但随后便是师父的一声大叫,我一个激灵,大喝一声,挥剑一个横扫,前面的两个女子惨叫着倒下地去了,我看见师父捂着左肩连连后退,我在心中大叫不好!师父受伤了!连忙往师父的方向跑去,余下的女子见状,咬牙切齿地将身形一晃,显出了罗叉私的原形,张牙舞爪地向我扑过来。那数名罗叉私把手中的白纱舞得像长刀一样的锵锵作响,我拿着的一柄剑只能当盾牌来挡着,把我的一双手震得辣辣地发痛,却完全起不到攻击的作用。我心里焦急着,只能从躲避中在白色鬼影间看到师父的身影远远地一晃而过,以及师父的念咒声中得知师父还活着。

      雷公侍从玉女将军鬼神降伏龙虎潜奔

      我担心师父的安危,想去帮他,但我连这帮夜叉私也穷于应付,眼看着我已经被白色鬼影团团围住,动弹不得,就等它们齐齐挥舞镰刀似的白纱把我大卸八块了。众鬼一跃而起,从四面八方向我扑过来,昏暗中,白纱舞动,那一瞬间变得很悠长很悠长,我像一个喝醉了的人,神情有点呆滞地昂头看着飞舞的长袖,这就是我的归宿吗?当当当的一阵吵杂,数十粒白色小石子一样的东西打在那些向我挥来的白袖上,像打在一块白铁一样的响,不过那些夜叉私当镰刀用的白袖被砸烂了,像用石子砸一块豆腐那样的轻易。一瞬间漫天都飞舞着那样的小白点,白点聚集得最密的地方就像一个旋涡一样急剧旋转着,一团白雾卷向了那几个夜叉私,把那些夜叉私赶得哇哇鬼叫,旋涡外围的白点停止了飘舞,轻悠悠地在我头顶上落下,我想起了它们砸烂夜叉私镰袖时的威力,连忙抱头蹲下,但久久也没见头顶上感觉到锤心的痛楚,倒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梨花香味,我诧异地抬头一看,白点在我眼前飘飘扬扬地落下,竟然是一朵朵的梨花!难道真的有梨花精?

      威镇五岳万灵咸遵鸣钟击鼓游行乾坤

      但师父急促的念咒声容不得我细想,师父我来了!我大喝一声,向师父的方向奔去。这时闷在密云中的罗刹鬼变得暴怒不已,说,梨花精你这贱骨头!一而再地阻挠我去寻那姓陈一家的性命不止,现在居然还帮着道士来对付我?看我如何收拾你!随着一声惊雷,云中飞迸出一团鬼火般幽绿幽绿的光团,在空中不断地吸纳吞吐,竟凝成一个狰狞的鬼头飞了下来。那梨花精把最后一只夜叉私一劈为二后,抬头看清了那已经飞近了鬼头,嗖一声飞上天去了,那团已经扑下来的鬼火呼一声掠地而起,直追向夜空中那团白色的光芒。鬼火带出来的劲风冲向我和师父这边,身上的衣服被吹得笔直地刺向身后,连脸颊上的肉也被刮得向后推挤。不过我根本就顾不上这些,昂着头,忘乎所以地看着天空,老实说,我还从末见过这么壮观的两鬼相争,还从末见过这么美的夜空。整个天上,都洒满了一绿一白两团光相撞时迸出的火花,星星点点,闪烁生辉,方才迸出的火花还没消去,新的又溅出来了,比繁星满布的夏夜还要壮观。

      但逐渐的,我不再有心情欣赏美景了,我发现白光慢下来了,白光已经不再迎向绿光,只是在躲避,每一个转折看上去都相当吃力,我的忧虑还是出现了,梨花精支持不住了,白光缩小,变弱了,鬼头一口把白光吞了进去,再嘭一声撞在地上,待鬼气慢慢散去后,梨树精倒下的地方竟显出一个白色的人形来。

      师父!我站在师父旁边大叫一声。阿川!布八卦阵!师父喊道。我忙从怀中摸出一面八卦镜,口中念念有词,把镜往师父头顶上抛去,那镜转了一个圈,化虚化大了,只剩下那八卦图案里的线在发着金光。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罗刹鬼笑了,密云中传来它闷雷一样的声音,他说,你这该杀的梨树精!逆了鬼道,活该你有这个下场!待我来结果你!云中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鬼爪,向躺在地上的梨树精抓去。

      八卦图从师父头顶上直坠入地中,从地缝中透出金光。师父把手中的七星剑一分为二,在八卦图中舞了起来,然后向那巨爪一挥,陷入地下的整张八卦图就像被抛了起来飞到梨树精上面,那抓下来的巨爪打在八卦上,迸出巨大的火光,化作成百上千的细小鬼火向四面八方飞溅了开去。我在心中暗暗叫苦,把手中的剑舞得像风车一样的去打落飞向自己的鬼火,扶着受伤的师父左闪右避,但又实在避无可避,前后左右全都有鬼火在落下,把地上的沙土溅起一丈高,打在身上痛入心肺,实在叫我们这些凡胎吃不消。好不容易那只鬼爪才全化了,那悬在梨树精上方的八卦图也隐去了。我和师父狼狈不堪地倒坐在像是被牛犁刨了一遍那般松软的土上直喘气。

      哼!两只臭耗子!那么急于寻死我就成全你!听了那鬼的话,我握紧了手里的剑,心想,拼死也是个死!

      子时已到,天门开了!师父大喝一声,像是在提醒梨花精,又像样在向罗刹鬼作最后的宣战。我心领神会,摸出一面令牌*,站直身念咒往天上一指,大喊道,雷公电母请速退去!(*:令牌,木制法器。上圆下方,以象征天地。道士作法時以令牌统召神灵。令牌亦可用作差遣雷神及辟邪,为不可缺少之神圣法器)声音一落天上的雷电便渐渐收远了,密云也开始散去,空中的罗刹鬼哼了一声,说,现在就算到了子时也没用了!但这时伏在地上的梨树精动了,它艰难地撑起身子抬起头来。我失声惨叫起来,那梨树精居然长着小汐的面孔!那淡淡的眉眼,那苍白的脸颊,那挂血的嘴角,无一处不和小汐一模一样。我顿觉得天旋地转,颤身哆嗦着,喉咙呛呛的说不出完整的一个字,我握剑想向前去,但又不知道自己向前去做些什么。梨树精看了我一眼,转头用小汐的声音对那天空说,就算杀不了你,也要拼掉你的修为!说着又化作一阵白雾飞了上去,罗刹鬼向白雾打出一团鬼气,白雾立刻减掉了一半,但还是顽强地向密云中探出来的罗刹鬼飞去。我见状也想握剑冲上去,忘了自己是人,不会飞天。师父一把将我拉向后面,他自己微弓着腰,把肚子一缩,昂头鼓腮喷出个大光团箭般直向梨精树化成的白雾飞去,两团光撞在一起,白雾腾地变大了。

      收捕逆鬼 破碎魔军除邪辅正道?常臻

      那罗刹鬼像是急了,连打出几团鬼气,但最后那团白光还是打在了罗刹鬼的身上,整团白雾都像撞散了一样,紧紧裹住了罗刹鬼,密云散去了,月亮露了出来。鬼像失去了支撑,从空中跃落了下来。小汐!我大叫着。身旁站着的师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虚弱地往那倒在地上的罗刹鬼摆手,说,去,快去……然后就说不出话来了。我挥剑冲了上去,被白雾裹着的罗刹鬼挣扎着爬起来,怪叫着长臂一挥,我整个人飞了出去。小汐!我大喊着爬起来举起剑又向罗刹鬼砍去,罗刹鬼想再拂走我,但这时它的双手也被白雾缠住了。如果此时向罗刹鬼砍去的是一个英雄,或许就能一刀把鬼头给劈下来,但我只是个无能的小道士,我只能一刀,两刀……被撞开了,又爬起来继续砍。当白雾渐渐变稀薄最后化作松松散散的梨花落下时,我也终于用最后的力气在罗刹鬼转身想把手掐向我的头时把刀捅进了罗刹鬼的心脏。罗刹鬼尖叫着,声音震耳欲聋,它昂着头踉跄地一圈一圈地转,好像是问天它为什么会死,然后它倒下了,倒下了也还没有断气,在地上呻吟着,滚着,爬着。我跌跪在那一地梨花上,肿胀着眼睛,紧抿着的嘴巴不自主地抖起来。我迟疑地伸手去拾那地上的梨花,却猛然发现手上沾满了罗刹鬼浓绿的鬼血,连忙把手往身上的衣服狠狠地擦了几下,等干净了,再慢慢收拢了一捧梨花,端在眼前,在月色下细细地端详着,像往常细细地端详小汐的脸孔一样,然后,我把脸埋在梨花上,毫无办法地滔滔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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