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梨花落》鬼沙沙

5、[五] 幻华几许 后来，我不

　　我一个扎猛站起来，看看自己原本躺着的地方，再看看天，天已经微亮了，我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昏睡去过了，我想起了小汐，冲着荒郊喊她的名字，但其实我心里明白，叫不回来了。她就那样消失了，我恍恍惚惚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想四处张望，想寻回一点昨晚恶斗的痕迹，但一丝也寻不着，铺了一地的鬼血没有了，洒了一地的梨花也消失了，就连曾被刨得松松散散的土地也是紧实的，这让我疑心昨夜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

　　这时不远处有了动静，我满怀希望地转过头去，看见了师父，不过师父那花白的胡子现在全白了，人也苍老了许多，他的道行随着吐出的那团光全没了。他蹒跚地向我走来，这么说昨晚发生的不是梦。师父还活着，但出现的不是小汐，我掩饰不住我的失望，师父也看出来了，我愧对师父，喃喃说，师父，小汐她……师父看着我，叹息了一声，说，难怪之前那只鬼急着要赶在天黑前把我们解决掉，等过了子时，梨树精就修练满千年了，我们几个合力，那鬼便斗不过我们了……不过，天意呀，天意呀……

　　所有的往事种种，一幕幕像河水倒流，涌回我的记忆，奶奶给我讲的故事，梨花，梨花变成的小汐，化作梨花消散去的小汐……原以为像我在奶奶去世时那样的嚎哭就是最伤心的事了，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悲伤是欲哭无泪，我干睁着眼，一眨不眨，呆望着地面。

　　阿川啊。师父在我旁边轻声唤了我一声，待我茫茫然地看向他时，师父向我摆摆手，说，阿川你还是回家看看吧，看你父母是否安好。我应了一声，告别了师父。回到家中，看见院子里原来种着梨树的地方现在只剩一截七零八落焦黑的树桩和一地的灰烬在原处了。母亲听见院里有脚步声，便走出屋来，一见我便说，哎唷，阿川啊，你这一整天都到哪里去了哇，担心死我了。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不作声，她又对着树叹息道，树烧啦，真可惜呀，那可是在好久好久以前就在这儿的树喽，说不定有上千年了吧……昨夜突然间就来了一场狂风暴雨，雷电闪得吓人，到了深夜外面轰隆的一声巨响，我就知道不好了，我和老头子到屋门口一看，哇，真不得了，树被雷打到了，整棵树都烧了起来，火烧得那个猛啊，大雨都浇不灭。老头子当时还直喊可惜，说当年是想倒了这棵树来盖间耳房的，但你奶奶不准倒，当时这棵树要是砍来做柴烧的话，能烧上很久了……母亲自顾在身后喃喃地说。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泪掉在脚跟前的灰烬上，扑出一个小窟窿，一滴，又一滴。

　　后来，我不死心，按小汐曾说过的那个地址去找到了那户人家，但那个屋子是空的，问了邻舍的人，说那户人家昨天刚搬走，不过确实有一个和我描述的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确是叫文汐，但不姓江。我又犯迷糊了，到底是当时临将魂飞魄散的梨树精化成了我心里惦记着的小汐的模样，还是梨树精化成了那个女孩子的模样来与我相遇呢？不过我心中的迷惑以后再也没有人来解答过。

　　邻舍的人说小汐一家往东搬去了。

　　我拜别师父，拜别父母，带几件简单行囊往东边走去了，我不是一心要找回些什么，我只是想一直往东边走……我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可以让我在行走的途中回到小时候的那种心境，坐在梨花树下静静、慢慢地想一些事情。这样的话，时间会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