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佛说》兮林

8、第八章 你欠收拾 翌日晨

　　翌日晨，临行前忘尘再次确认“小施主当真不想与贫僧同行？”乔诉系好身上的包袱，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南行的路，“不想，我们就此别过，最好永不再见！”“如此甚好。”
　　“王谦，王谦？”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乔诉突然发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他刚想问问王谦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一开口才发现……他把王谦那个大活人给忘在破道观了。
　　乔诉连忙折返，回到道观，就看到蜷成一团窝在草垛上的王谦，还有那个刚刚与他道别的和尚。“小施主真是心大，同伴病成这样都没发现。”忘尘盘腿坐在王谦身边，口中念念有词。
　　乔诉伸手摸了摸王谦的脑袋“他在发热……”“是，怕是活不久了。”“哈？一个将死之人你能说必有天佑，一个只是发热的人你说活不久了？”“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有你这样的主子，如何能有福运？”乔诉气不打一出来，三两步冲上去伸手抓住忘尘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贫僧说的也是实话，施主命中犯煞，是天生的……”“我呸……你这和尚，若再胡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忘尘毫不在意的伸手抹了一把脸，再一挥手，轻松的别开了乔诉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施主莫恼，贫僧句句属实。”
　　“小施主莫要再与贫僧争执，现在要紧的，是给你这小侍从医治。”忘尘说完，从怀里拿出纸笔，写下几行字递给乔诉，“烦劳施主到药铺拿药。”乔诉接过药方，仔细过目“没想到你这和尚还懂医术……”“略懂一二，施主还是快些去吧。”乔诉不是不想去，只是实在是“没钱！”“……”
　　“这个给你。”忘尘递给乔诉四枚铜钱，“应当是够了。”乔诉接过，仔细的藏在怀里，“那……谢过大师了……”
　　徐州城不小，有几家药铺在市区南，而这道观在徐州北端，乔诉一路小跑，怕去晚了王谦真的一命呜呼。不巧，乔诉刚刚出去没一会儿，天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乔诉双手抱头，心里暗骂，这破天气，前两天还烤炉似的要把人蒸干，这会儿又没完没了的下个不停……
　　因为每天开市闭市有固定的时间，街上的小商贩也不想错过了开市的时间，即便是下着雨，也有不少商贩留在街上，大多支上了遮雨棚，吆喝，叫卖声和这哗哗的雨声闹得人心烦。
　　乔诉脚下一滑，一个踉跄趴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泥水，爬起来继续跑，编排边骂，死和尚，破地方，老天爷是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药铺人不多，两个小伙计在药厨前忙活，掌柜站在柜台前算账。“掌柜，照着这张药方，抓药！”乔诉抹了一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把药方拍在柜台上。
　　药方掌柜打开折好的药方，“小郎君，您这药方，这是墨是泥都已经分不清了，这让我怎么给你抓药啊？”掌柜捏着那张糊了一片的药方有些为难。
　　乔诉仔细回想，王谦除了发热还有什么症状，发抖，冷？不管了，先把热退了再说。
　　“桂枝二钱白芍二钱生姜两片炙甘草二钱红枣十枚，掌柜，就按我说的方子抓，先拿两副药吧。”“哎！好嘞，两枚铜钱便好。”掌柜一边招呼着伙计抓药，一边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乔诉不禁腹诽“两枚铜钱还需要算？”
　　乔诉拿了药，想到没有器具煎药，便在街边小摊上花了一枚铜钱买了一个陶罐，“小郎君这是家里有病人哦，下着雨还要出门？”乔诉不大能听懂徐州方言，笑着应了两句，付过钱转身便走。“小郎君，莫走莫走，这个送你了，希望家人康复呦……”那卖陶罐的大娘很是客气，塞了一把青豆给乔诉。“不不，不必了，大娘……”“莫要客气，这是煮给娃儿的，娃儿挑的很，不吃也是浪费咯……”“那，谢谢大娘了……”
　　道观里，乔诉倚着草垛看着忘尘吃自己带回来的青豆，看的咬牙切齿“慢点吃，别噎着！”原因呢，就是乔诉欠了忘尘四枚铜钱，拿青豆抵债了。
　　“阿弥陀佛……”“你闭嘴！”乔诉爬起来招呼木架子上吊着架在火堆上的陶罐，水是从附近河里打来的，里面除了水，有没有其他东西就不知道了，乔诉掀开盖子，药材在红褐色的汤汁里来回翻滚，乔诉故意问道“和尚，这要要熬多久？”忘尘吃完了青豆，擦了擦嘴“自己开的药方，自己不清楚吗？小郎君？”
　　乔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怎么知道？”“小郎君医术精湛，只是药方开的随意了些，略有些不对症……在小郎君回来之前，你的仆从还有咳嗽，吐痰等症状，所以在贫僧的药方里，还有麻黄，苦杏，石膏三味药，却没有白芍。”
　　乔诉咽了口口水，干笑道“大师见笑……”
　　“主子……”就在气氛异常尴尬的当口，王谦突然开口。“哎，你怎么样了？”乔诉伸手摸了摸王谦的额头，“好像还在发热……还有哪里不舒服？”
　　“咳咳……我没事了，主子离远一些，莫要染上，咳咳……”王谦轻轻挥开乔诉的手。“我没事，怎么会染上呢？你先躺下，一会儿把药喝了……”“主子……阿郎让我照顾好主子，没想到，还要主子来照顾……我……”
　　还没等主仆情深的剧情发展完，乔诉就被一只手提了起来，没错，是提了起来，拎着后衣领提了起来……“和尚，你干嘛？”“能不能染上我不知道，再穿着这湿衣服，你开的药可能更适合你。”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乔诉挣扎着想要从忘尘的魔爪下脱身。“帮你烤干。”“乔诉一阵头晕“怎么烤？拎着我放在火上烤？”“或者你想试一下甩干？”乔诉听着这句轻飘飘的话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不，不必，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大师……”
　　乔诉最终是挂在忘尘手里站在火堆旁烤干的，虽然这和尚当真是很讨人厌，但乔诉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乔诉自己开的药，更适合他自己……
　　“和尚，你是不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乔诉折腾了一上午，此刻饿的头晕眼花，脑子都不清醒了……
　　“上天说，你欠收拾。”忘尘淡淡的看了乔诉一眼。“……”
　　“给你。”忘尘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乔诉。“你下毒了吧……”“不放心？”说着忘尘掰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紧接着就要掰第二块。“哎，别，我相信你，出家人一慈悲为怀，怎会心生歹念……”乔诉双手接过那块残缺的烧饼，咬了一口，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
　　乔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也许是淋雨的时候，也许是烤干衣服的时候，可能是淋了雨着凉了，也可能是被忘尘吓得，总之他现在晕晕乎乎，啃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诉不自觉的朝旁边倒去，忘尘伸手挡了一下，乔诉就这么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在忘尘怀里……
　　忘尘找了两个干净的小碗，把罐子里的药倒出来，一碗喂给王谦，王谦迷迷糊糊的倒是很乖，让喝药就喝药，让躺下就躺下，让睡觉就睡觉。但乔诉就没那么好伺候了，他自小就不喜欢苦的东西，小时候喝药一定要阿娘哄着才喝，喝了药还要有糖吃才行……
　　忘尘没什么耐心哄乔诉吃药，劝了两句不听，直接掰开了嘴往里灌……
　　“啊……咳咳咳……死和尚，你……咳咳咳……”“阿弥陀佛，贫僧也是无奈之举。”忘尘一脸平静的看着乔诉发火，就好像是在看一只不相干的小狗乱吠。
　　乔诉骂累了，干脆躺下，毫不客气的把忘尘的腿当做靠枕倚了上去，不一会儿，身上开始发汗，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