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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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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先生说过,“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常想一二,不思□□,事事如意。”
事实上,当“不如意的□□”向你扑来时,你根本无暇去想剩余的一二。
曾经,我以为我爸会陪着我成人,但他走了。
后来,我以为姐夫是我永久的天,可天塌了。
我终于明白——人世间的失去有两种,一是抽丝剥茧般慢慢夺去,二是釜底抽薪般猝然而终。
也许我是个煞星,亦或者……贺家受了诅咒,要不然,接二连三的不幸怎会一次次精准的降在我们头顶?
接到医院电话那一刻,我正在陪小宇组拼图。
我姐抓着电话,一连问了几个,“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如被风雨吹打过的枯枝败叶般,身影向后一晃。
我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我姐。
小宇站在她身旁,边晃她的手边焦急的喊“妈妈”。
她死死的扣住我的手臂,嘴唇颤了又颤。
直到玄关处传来门响,她才抬头望去。
“妈……”
三年前,在安静如坟的医院里,我失去了我的父亲。
三年后,我等在急救室外,眼看刺目的红光。
我姐方才已经哭晕过去了一次,现下正靠在我妈的肩膀上。她的眼睛肿得像两个膨胀的桃仁,浸满了担忧与无助。
小宇坐在我身边,那张惯会讨巧卖乖的脸上遍是泪痕。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可闻,“舅舅……爸爸他?”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异常笃定,“会没事的。”
池安——一生平平安安,姐夫一定不会有事。
可等灯光骤然熄灭,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全家人立刻紧张的迎了上去。
我姐忐忑不安的咬着唇,“医生……”
医生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突然知道天轰然塌下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
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如同一柄利剑,割裂了这个家庭多年来艰苦维持的平和。
那成了我印象中最兵荒马乱的一个下午。
在我姐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知道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姐夫本来规规矩矩的走在人行道上,谁料到一辆轿车会从后方猝不及防的冲过来……
据说,司机是疲劳驾驶。
于他而言,一切不过眯眼打盹的一会儿功夫。
可对我们而言,就是这无比短暂的瞬间,上帝又带走了我们的一位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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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二次参加葬礼。
对象还都是我的至亲。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领着我站在灵柩前同前来吊唁的客人致谢了。
我独自站在门外,眼见烈日高悬,眼见李芸姐姐捧着洛丽玛丝慢慢走来。
但这一次,她的神情要比上次鲜活许多。
我又蹭了过去。
手还没碰到花瓣,身后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手臂。
“舅舅,妈妈说了,不能让你碰花草!”
小宇站在我跟前,板着张小脸。
我无奈的举起手,“我不碰,我只是想跟你芸姨说几句话。”
他依旧梗着脖子不松手。
我只得带着这小挂件去找李芸姐姐。
“芸姐……”
小宇也跟着喊道:“芸姨!”
李芸姐姐点点头,“都长这么大了啊!”
我看了一眼那束洛丽玛丝,“您这花养得越来越好了。”
她拢了拢鬂间的碎发,“可能是越来越理解它了吧。”
“芸姐”,我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好害怕……一切太突然了……就像做梦一样,梦醒了,他们就不见了……可这路还有这么长,他们就这样走了,我该怎么办啊?我能怎么办啊?”
说着,我忍不住瞥了一眼小宇。
他还这么小,根本不知道命运已经压在了我们头顶。
——一切只能由我去扛。
我也舍不得让他去扛。
这些话……我不敢跟姐姐妈妈讲。为了姐夫的事,她们已经承受了太多。此时再去提醒她们考虑这个破碎家庭的未来,这太残忍了。
可作为贺家目前年级最大的男性,我却不能不考虑这些。
所以我选择向芸姐倾诉——她身上那种悲观的气质吸引着我,也许在某些方面,我们是同类人。
“周周,你可以敬畏死亡,却不能害怕它。相反,你要学会欣赏。”
“欣赏?”
“对,欣赏……死亡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谁也逃不脱,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我以前一直以为洛丽玛丝是一束悲伤的花,注定与死亡相伴。可转念一想,其实死亡只是表象,真正让它散发魅力的是生机。它活着,这就是生的希望。”
“就像凤凰浴火重生,你也得学会在突然到来的死亡中成长。人生最美的时刻不是成蝶,而是破茧。”
我怔在原地,“……破茧么?”
芸姐摸摸我的头,“你会明白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李芸姐姐。
听说,她后来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在那里,开了一家只卖洛丽玛丝玫瑰的花店。
她遇到了一个同样钟爱这花的男子。
后来……后来如何,却是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