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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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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真是虚伪。
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带走一个人,却又在哀乐漫天的葬礼上降下连绵的小雨,恍如神明惋惜的眼泪。
我站在漆黑的棺材前,机械的同着姐夫,向前来吊唁的每一个人致谢。
姐姐的初中同桌也来了。
那是一个气质出尘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高跟鞋敲击地板,发生清脆的声响。
有人送了一幅挽联,有人送来一摞花圈,只有李芸姐姐,捧着一束洁白的鲜花,格外与众不同。
我自小对花有些过敏,按理来说,应该离这些东西越远越好。可那束鲜花偏偏跟有魔力般,牢牢抓住了我的视线。
我忍不住上前几步,轻声问她,“这是白玫瑰吗?”
芸姐低头看了我一眼,“准确来说,它叫洛丽玛丝。”
“可玫瑰不是代表爱吗?”
一束代表爱的玫瑰出现在悲伤的葬礼上,着实不太搭配……也许这就是我第一眼就注意到它的原因。
芸姐扯起嘴角,“不,它是专属于逝者的花。”
“洛丽玛丝玫瑰的花语是——死的怀念。”
“没有比它更适合出现在葬礼上的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波无澜,眼神极度空洞,像是吞了一轮漆黑的漩涡。
我蹲下身,轻轻碰了碰洛丽玛丝柔嫩的花瓣。
如果把思念顺着指尖注入其中,那么我爸在天堂,是否也能知道——我在想他。
我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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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结婚的时候,芸姐也来参加过婚礼。一晃这么多过去了,她始终未婚。
我记得姐姐讲过,芸姐在大学时找了一个男朋友,毕业后两人一起留居该市奋斗。谁料到,结婚前夕,男生不幸身患癌症,最终被病魔夺去了生命。
男友去世后,芸姐独自开了家花店。花店的招牌就是洛丽玛丝玫瑰。
这是她最爱的花,也是她早夭的爱。
其实芸姐离开葬礼之前,还跟我说了一段话——
“你以为死亡很可怕?并不是的。当他们深受病痛折磨时,我倒希望死神能赐予他们解脱……鲜花会腐烂,爱也会削减,可思念却始终盘踞生命,同天光蔓延,昼夜往复。两相比较,倒还是活着更痛苦。”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她过于悲观。
可待小外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问我怎么一直在打喷嚏时,我心想——
还是活着更好。
活着才能感受到关心,才能表露思念。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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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去世以后,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姐夫身上。
我和小宇尚且年幼,我妈和姐姐也干不了太辛苦的活儿。可即使这样,姐夫每天依旧乐呵呵的……这点小外甥倒还挺像他。
总而言之,无论我和小宇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满足我们。
尤其对我,用他的话来说,“长兄如父”,从今往后,他就是贺家的天。
我很钦佩他。
他和我爸都是特别能干的男人。
只要他站在我身后,我觉得万事皆无需担忧。
他是我们的天啊……
我是小宇的天兵,他就是我的守护神。
而随着年岁渐长,小宇终于意识到两年前的夏天,在那场不休的细雨里,我们失去了什么。
我俩偷偷躲在门外,看着我妈坐在床上,手里抓着一张照片。她一遍遍摸索那薄薄的纸片,嘴上跟着絮絮叨叨。
小宇拽了拽我的袖子,“舅舅……”
“我们要不要想点办法逗外婆开心啊?”
“小宇想怎么做呢?”
他托着腮帮子认真的想了想,“我上次教你的那首歌,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
“那就好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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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独自伤心了许久,才起身将照片又小心翼翼的塞回了抽屉里。
小宇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拉着我飞快的冲了进去。
“外婆,小宇要跟你表演新学的舞蹈!”
说完,他先自顾自的蹦跶起来。
我一愣,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为他配乐。
他可真是个表演的天才。
他想逗人开心的时候,你是舍不得哭的。
果不其然,我妈顿时破涕为笑。
可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汹涌而出。
……就像我爸去世那天一样。
也许芸姐说得没错——万事万物都会随时间渐渐湮灭,直至彻底消亡。可唯有对逝者的思念,历久弥新,至死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