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失梦4 “而如今这 ...
-
16
“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小悠啊。”
他不知何时变回了少年的样貌，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想上前去拉男子的衣袖，却被对方一把甩开：“小悠早就死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少年被他推得连退两步，正待开口，却又听对方继续说道：“顶替一个已逝之人的身份，让我沉浸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中，很好玩是吗？！”
“我……”少年张了张口，本想继续装傻，却在对上男子发红的双眼后换成了小声嗫嚅，“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那么伤心……”
“难道这样我就会很开心？！”男子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你的命是小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而你现在因为不想看到我这么伤心，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小悠死后连一个纪念他的人都没有，这对一个已逝之人来说，公平吗？！”
“可是……”少年嘴唇颤动，金色的眸中盛满了不解与慌乱，“是你救了我……我只是想报恩……”
“报恩？”男子闻言，笑容越发扭曲，“是小悠将最后的灵药给了你，你该报答的人，是他不是我！而且这么久以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真的只是为了报恩，而不是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小悠，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我这个师兄给予的，本不属于你的一切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句话被狠狠的戳破，少年一下子愣住了。
他未开灵智便被抓去了魔教，从未知道什么是关怀与温暖，直到那日逃出魔教，被师兄弟二人所救。看到明悠身殒，明修悲痛欲绝的神情让他第一次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那个师兄，一定很希望他师弟还活着吧？他想。
于是，他编织了一个巨大的梦境，将师兄包裹进其中，在那之后，他第一次知道了拥有家人的感觉，像久旱之人偶然得到的一滴甘霖，初尝过后便不由自主地贪恋更多。
到头来，究竟是师兄需要他，还是他，需要师兄？
一句接一句拷问鞭挞在他的灵魂之上，思绪纷乱间，他看见男子将手中的什么事物向他递来，还有一句听得不太真切的话——
“如果你真的想要报恩，那就把这条命还给小悠吧。”
17
“哥哥！快过来！这里有只受伤的小猫！”
“嗯？在哪里？”跟在小男孩身后的青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倏地愣住了。
“哥哥？”见青年没反应，小男孩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快救救这只小猫吧，你看他浑身是血，多可怜啊！”
“那不是小猫……”青年盯着墙角边那个血呼呼的小毛团，瞳孔剧颤，“那是……”
话到嘴边，他却又是一顿。
“是什么？”得不到哥哥的回答，小男孩便接着问了一句。
……对啊，这是什么？
明明脑海中没有半点印象，可一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青年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和恐慌。他只下意识的觉得面前的小东西会给他带来灾祸和噩梦，他应该立刻离他远一些，但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正在这时，小毛团仿佛感应到周围有人的存在，身躯颤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地叫唤了一声。
“哥哥！”小男孩立刻被这一声叫得心都软了，拽着青年的袖子一迭声道，“你快救救他吧！”
“我……”青年无法跟小男孩解释自己的感受，正在两相僵持时，又有路过的大妈看见了他们：“哟，这不是段老板家的两个小子吗？在巷子口傻站着做什么呢？”
“王婶婶！”见有人来了，小男孩立刻大声告状，“我看这只小猫可怜，想让哥哥救它，但哥哥不肯！”
“哟嗬，”王婶婶也看到了路边的小毛团，“这小东西都伤成这样了，哪还救得活？你还是听你哥哥的，路边的小野猫不要随便乱捡，万一有……”
“救得活的！”小男孩大声打断了王婶婶的话，情绪激动下又一指青年，“我哥哥不也是这么捡来的吗？！”
一言既出，围观的街坊们看向青年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近年来坊间都在传，老段家捡来了一个好儿子，虽然记忆有些受损，什么人都不记得了，偏偏没丢掉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刚捡到他那会儿镇上正好在闹瘟疫，最后愣是被他一个人给摆平了。
而这后来成了段大少爷的青年，一开始也是这么浑身是血的被段小少爷给遇见了，忙让家丁通知人来救人。段家平日里常常行善，街坊邻里或多或少都受过恩，也纷纷出来帮忙，没想到把人救回来后，最后挽救的也是他们的性命，当真是善有善报。
因此，人们看向青年的眼神中，既有同情亦有感激，也有的人思己及彼，也开始跟着劝说青年救治这只可怜的小猫。
最终还是有同为医者的街坊看不下去，为小猫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让小男孩抱回了家。一路上青年看向小男孩怀中之物的表情都有些不安，而小男孩因为还拗着一口气，只顾着往家里走，并没有发现哥哥的异常。
18
回到段家，段老爷刚好也在，倒是一眼就发现了青年的不对劲：“小栩，怎么啦？是不是小黎又惹你生气啦？”
“才不是呢！”听见自家老爹二话不说甩锅给自己，小男孩立刻不干了，委屈巴巴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哥哥是个见死不救的大坏蛋”的核心。
段老爷听完了倒是乐呵呵地劝导：“你哥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嘛，这不也还是让你把它抱回来了？别生你哥的气了，啊。”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桌上抓一把糖递给小男孩，“去，哄哄你哥。”
青年在一旁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哭笑不得道：“我不吃糖。”
他清晰连贯的记忆是从被段家收养开始的，那时家丁从他破烂的衣襟中翻出了半颗沾了血的糖，后来又被段老爷留了下来，待他清醒后交还给了他。
那时他一见到这颗糖便迫不及待地夺过往嘴里塞，却被铁锈味也掩盖不住的甜腻齁的嗓子发疼。他这才冥冥中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不喜欢吃糖的，只是以前有个人总喜欢给他糖吃，他也渐渐学会了忍受甚至享受这种甜腻。
可那个人是谁，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像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一样。
在段家的日子是平淡而幸福的，尽管他内心仍有些抗拒，那只小毛团也还是成为了小男孩的宠物，一段时间下来，一人一猫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处得挺和谐。
只是若干年后，段老爷寿终正寝，小男孩也即将步入中年，而那小毛团依旧是那个小毛团，他才像是终于找到了证据，哪有小猫这么多年都没长大？
而那抱着小猫的男人听了他的话，只笑着反问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被一语点醒的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也一直还是青年的模样。
又是许多年后，白发苍苍的老人将小猫塞进了他的怀里，脸上笑容也一如当年，对他说，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但既然这小家伙和你一样长不大，那以后就由它来代替我继续陪着你吧。但愿我死后，也能变成这么一只小猫，再叫你一声哥哥。
老人闭上双眼的一瞬，周身猛然爆发出一阵白光，汇入了他怀中的小毛团里。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他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遗忘已久的东西再次浮上脑海，他怔怔地低下头，在怀中毛团清澈的金色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
他恍惚记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给一个人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境，但最后沉浸在美梦之中的，却变成了他。
而如今这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19
“轰！！！”
面前的空间飞速扭曲，下一刻碎裂成无数白色光点，像被捣了巢的马蜂，呼啦一下全往一个方向涌。寅澶和于琅二话不说，立即飞身追了上去！
光点横冲直撞地朝某个高层民居涌去，寅澶这个不明物种居然也是个会飞的，跟着一起从建筑外部掠上了楼。可怜于琅一只四足哺乳动物，又不能强行破锁惊动小区安保，只能使出特种兵的身手展示城市攀岩，好不容易爬到了窗口，就见一大坨白绒球异常灵活地向他冲来，踏着他的脑袋逃了出去！
于琅突遭飞来横祸，一声惨叫还没嚎出来，又听见窗子里传来寅澶的暴喝：“别让他跑了！”
于琅闻言下意识反手一抓，却只蹭到了一手的毛，他当即热血上头，直接转身朝那坨绒球扑了过去！
“诶，等等——”
寅澶冲到床边，却已经看不到于琅和那坨绒球了，他扶额叹息一声，重新转身看向屋内的场景。
这是个标准的套间，空旷的客厅上没有摆任何家具，只有一个光芒已经黯淡了的巨大阵法，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躺倒在阵法正中央，双目紧闭，意识全无。方才寅澶刚追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所有的光点都融进了那男子的体内。
“魇阵的阵眼吗……”寅澶盯着那阵法喃喃了一句，随即指尖凝出一道黑雾，打入了那名男子的眉心。
男子发出一声痛哼，缓缓睁开双眼，再看清窗边站着的人影后着实愣了一下。
“让我说谁有这么大能耐，敢来砸我的招牌。”寅澶面无表情地直视对方金色的眸子，缓缓嗤了一声，“原来是个开了灵智的魇阵阵灵。”
“清梦阁主……”男子缓缓撑坐起来，声音还有些虚弱，“……别来无恙。”
“有恙的很！”寅澶冷笑一声，“有心魔就不要讳疾忌医好吗？！放着我这个专业人士不找非要自己捣鼓这么个半成品的魇阵，你是阵灵了不起啊？！不过你吸食七人梦境才够引一人心魔，弱成这样，看来还真不够付我医药费……”
男子刚清醒就被寅澶一通狂怼，噎了半响才小声道：“我找过你的……”
“嗯？”这下轮到寅澶愣住了，“什么时候？”
“小黎死后，我的记忆也越来越紊乱，只模糊感觉到我忘了某个很重要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后来妖界开始有了清梦阁的传言，我辗转许久才寻到你，结果只得到‘只除不引’四个字，连清梦阁的门都没能进……”
寅澶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有这么一茬，顿时有些无语：“当时的确有个妖修一上门就说要引心魔，后来又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走了，我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呢……”
“直到最近我才终于想起了我是谁，”男子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也记起了魇阵的另一个用法，幸好当年误打误撞救下了另一只食梦貘……现在我终于把他也记起来了。”
“你以为这就完事了？”寅澶打断了他的自述，“其实你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再引什么心魔，你的心魔一直都在，只是你不懂怎么真正把它除去罢了。”
男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寅澶：“……你说什么？！”
“食梦貘就是食梦貘，就算再怎么改造开灵智，智商也没见高到哪里去。”寅澶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声，周身顿时涌起大片黑雾，再次将客厅包裹起来，“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除心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失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