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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梦3 “你不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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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
男子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目光触及熟悉的房间摆设时,又倏地一愣。
“师兄,怎么了?”少年端着一盆水走进来,见男子表情有些呆滞,不由关切道,“你昨晚喝多了,怎么样?头还疼吗?”
“……没事。”男子的声音因为宿醉而有些沙哑,见少年将水放在床边,正要去拧毛巾,突然再次开口,“小悠你……”
少年转头看他:“嗯?”
男子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什么又突然忘了,最后只伸手将毛巾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好。”
“那我去看看药膳熬好了没有。”少年笑了笑,起身朝门口走去,才刚走两步就又被叫住了:“小悠!”
“师兄,又怎么了?”少年有些无奈地走回床头,刚想打趣师兄怎么醉个酒就变得这么粘人,就见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拉过他的手放了上去。
看着掌心里多出来的两颗糖,少年眨了眨眼:“师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嗯……昨晚是你把我扶回来的吧?这算是酬劳。”男子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去吧,药膳该糊了。”
“那我真出去咯?”少年又和男子玩笑了几句后便走出了房间,却不是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而是拐向了不远处的后山。
见四下无人,少年双掌合拢,再张开时两掌间已凝聚起一个白色光团。少年像吃点心一般将光团丢进嘴里嚼吧嚼吧,料是味道十分不好,少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忙又吃了一颗方才师兄给的糖,表情才缓和了些。
待将糖和光团都吃干净了,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何时从黑色变成了金色的眼眸望着男子房间所在的方向,喃喃道:“明明那么痛苦的记忆,为什么还非要再想起来呢?师兄……小悠一直都还在你的身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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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一开始判断错误了。”
目睹了之前的梦中梦里那只食梦貘吃了明修的记忆,又化作明悠的样子留在他身边,再到刚才少年再一次吃掉了明修的噩梦,于琅早已被这神反转雷得说不出话,听见寅澶开口他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那个设魇阵的并没有脑残到想毁灭世界,魇阵失控后也并没有引出你们所有人的心魔。”寅澶道,“如果我这次没有再猜错的话,那人这么大费周章摆魇阵只是为了引出自己的心魔,而我们只是因为恰好路过,所以就被抓住强行观影了。”
“这听起来并不比毁灭世界正常到哪里去……等等!”于琅吐槽到一半突然表情一变,指着不远处的少年崩溃道,“这么说设魇阵的就是这家伙是吧?!说好的食梦貘都只是无法化形的低阶精怪呢?!那这位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问我我问谁?”寅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在我看来,他和你们一样,都只是需要除心魔的可怜人而已。”
“是啊,”于琅凉凉道,“原本就被心魔折腾疯了,还偏偏摊上一个行业垄断,收费奇高,又老爱找借口乱加钱的奸商,你也知道我们很可怜啊。”
寅澶:“……”
寅澶额头青筋狂跳,正想现场坐实“奸商”的罪名,求生欲极强的于浪就立刻岔开了话题:“那、那个……既然清楚了现在的情况,那咱们有办法出去没有?”
寅澶摇了摇头:“我现在暂时还无法夺取梦境的主导权,不过既然设阵的人的目的是引出自己的心魔,那么估计等我们看到了他的心魔所在,这魇阵自然也就解开了。”
这边他们二人正在讨论,那边少年估计也把噩梦消化的差不多了,起身往山下跑去。
他在山上待得不长,药膳刚刚熬好,少年把东西端到师兄房间时,就见男子正半躺着盯着床顶发呆。
“师兄?”少年叫了他一声,男子却被他吓了一跳,刷地转过头来,这么大动作弄得少年没由来有些心慌,“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还有些头晕罢了。”男子看清是少年后,表情渐渐缓和下来,伸手接过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要你个小不点来关心照顾。”
少年也笑了,“那师兄平日里不也总是照顾我吗?何况你刚刚还给了我两颗糖的酬劳呢。”
男子被逗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呀。”
少年笑眯眯地坐在师兄身边,看他一口一口吃完了药膳。
阳光从雕花的窗台钻入屋内,泻出一地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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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腿伤刚养好没几天,便又向师父自请出谷了。师父也知拦不住他,便只好再三嘱咐他注意安全,多带些灵药。而少年听说师兄又要出谷,便不依不饶要跟着去,师父无奈,只好给两人一同放行了。
这次师兄弟二人也没再往荒山上凑,只在一些边陲小镇上游医。这天两人上门行完医,病人家刚满周岁的小孩却舍不得让会逗他玩的大哥哥走了,哭着抓住少年的衣袖就是不松手,最后还是少年悄悄往他嘴里塞了颗师兄今早给的糖,小孩才终于安静下来。
二人出了病人家门,往他们暂住的客栈走去,行至半途,少年步伐突然一顿,猛地回头望去。
“怎么了?”男子落后少年半步,见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也跟着向后看去,可身后除了三三两两的行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事。”少年又把头转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而男子走在他后面,自然也看不到他变得僵硬的表情。
少年无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心中惊疑不定。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几个魔修,从旁边的巷子里走过去了。
……
是夜。
少年猛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显得无比醒目。
师兄弟二人出门在外,为了方便照应都是睡在同一间房。此时男子正躺在少年身边睡得正酣,对少年的惊醒浑然不觉。
少年在发颤的指尖上凝出一个白色光团,光团晃晃悠悠地飘向男子,倏地融入了他的眉心。少年又唤了几声师兄,推了推他的身子,确认男子不会醒来之后,才轻手轻脚的下了榻。
做完这一切,少年瘫坐在床边,一头黑发已经完全变为雪白,额角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右手抚胸,表情痛苦而惊愕。
难道……今早遇见的当真是魔修?!不然为何他之前一直都伪装的很好,偏偏今晚灵力失控?!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铃音,第一声铃音入耳的一瞬,少年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一攥,意识也变得朦胧起来。他只能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变回了食梦貘的原型,被这诡异的铃音牵引着窜出了窗外。
少年像是灵魂出窍般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直跑进了城郊的密林,密林深处隐隐发着光,他不由自主地扑向光源处,下一秒光源却猛然扩散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无数条灵力凝成的铁链将他牢牢钉在了阵法中央,少年感觉自己身体中有么东西正被粗暴地抽离出来,融入阵法之中,带来一阵魂魄撕裂般的疼痛。
剧痛使少年的意识清醒了些许,他拼命挣扎,却只让锁链缠得更紧,恍惚间看见周围不知何时聚拢起来一群魔修,掩不住激动的议论声也随之响起。
“这畜生藏的可真是严实!直到今早才让我察觉到了它的气息,这下量他也逃不走了!”
“还是师兄高明!用半成品魇阵叠加困灵阵,这畜生果真被引来了!”
“待这魇阵真正炼成,这天下便是我们魔修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悠,该起床吃午饭啦。”
在魔修们尖利的笑声中,少年却突然回忆起了师兄的声音,那无比熟悉的温柔嗓音,似是将全身伐骨洗髓般的疼痛也缓解了些许。
师兄……
他终于还是没能护住师兄的梦,那个在他奄奄一息时将他揽入怀中,即使跌入深坑也未曾放手,每天都会给他一颗糖的“师兄”,终于还是失去了他的小悠啊……
少年的意识越来越混沌,只觉周身突然白光大盛,魔修们的笑声也逐渐变调,而他也终于再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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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该起床吃午饭啦。”
一模一样的话语,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还没死?还是说……这是他的走马灯,死前最后的念想?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嘴里被塞进了一颗冰凉的事物。熟悉到不真实的甜腻感让他迟疑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子的脸。
“醒了?”男子慢慢地把他扶坐起来,又递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先把这个喝了。”
“师兄,我……”
少年才说了个开头,便被男子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持碗把药灌进了嘴里,边灌边数落道:“你大小也是个医修,受了这么重的风寒,自己都没点感觉?!昨晚突然浑身发热地翻下床,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嘴里还未散去的甜腻中和了苦涩的药汁,少年愣愣地任男子灌完一整碗药,表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昨晚……不是灵力失控,被魔修抓住了吗?不是落入阵法,性命不保了吗?
可为什么如今又回到了师兄身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兄,你……”
“什么?”
“……没什么。”少年张了张口,却还是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什么都不敢问。
“怎么生个病就变得支支吾吾的?”男子好笑地敲了一下他的头,“知道羞愧了以后就好好修炼,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去医治别人?”
这话说的,都不知道以前老是医治小动物时被咬伤的人是谁呢。
少年习惯性地顺着师兄的话腹诽起来,方才一团乱麻的思绪也平复了些许。
因为他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还有些重,加上这次他们出谷也有些时日,于是师兄弟二人第二天便离开了镇子,回到了落星谷。
而在依然平静的落星谷之外,正道与魔修间的争斗也愈演愈烈。二人刚回谷没几天,便听说了外界的新战况——
魔修不知炼出了什么邪门阵法,让好些正值突破关键期的正道人修在对战时走火入魔,修为大损。天枢门的二长老更是因为想强行冲破魔障,当场爆体而亡。
正道接连失去众多战力,原本的优势地位,也逐渐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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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关头,落星谷自然不可能明哲保身,掌门当即下令,加强谷口的防御,同时,若有修士向落星谷求医,不论出身,只要能通过试心境的试炼,证明自己本心向善,便可得到落星谷的救助。
此举既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落星谷弟子的安全,又不违他们的医德,而因此落星谷更是成为了人修混战中最独特的存在。每日都会有无数修士上门求医,但最终能通过试炼,令落星谷愿意出手的,却是寥寥无几。
这也从某种层面上反映出了当时修真界的混乱腐朽,所谓的正道魔修,区别也不过是一本修炼的功法罢了。
魔修的邪门阵法威力太大,来落星谷求医的修士的大多都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而落星谷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医治身体的伤害,对入侵精神领域的心魔亦是束手无策。但就这么把这些修士放着又太过危险,用外力废除他们的修为也容易伤及性命,无奈之下,落星谷只好把这些修士都暂时封在了后山一处冰室中,权当隔离了。
而随着被隔离进后山的修士越来越多,少年也似乎受其影响,灵力不稳的情况出现得愈发频繁。终于在某天夜里,他再次像之前在谷外那样不受控制地变回了原型跑向后山。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打开冰室的禁制,也不知为何在看到那群被隔离的修士们时,内心中会陡然升起一股剧烈的饥饿感和吞噬欲望,他只知道当他再次清醒过来时,体内的灵力已趋向稳定,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餮足感溢满了他的全身。
第二天,一个重磅消息就在落星谷上下传遍了——原本被封在冰室中的几位修士大能突然醒转,走火入魔的迹象奇迹般地消失了,但与之相对的,他们全都失去了记忆,神智与五岁小儿无异。
消息再次传回少年耳中,他才知道那夜他的失控造成了什么后果。而自从那一晚灵力紊乱得到缓解后,他的身体就像被打开了某种封印,驱使着他意识模糊地再次跑上后山。
虽然副作用有点大,但他这也算是……替他们除了心魔吧?每每清醒过来时,少年只能一遍遍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在下一次灵力失控时,再次遵从自己的身体本能。
而当他不知第几次奔向后山时,却在冰室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众多白光已凝成了一个巨大阵法向他涌去,他所剩不多的意识恍惚感觉到对方的嘴在冲他不断开开合合,他分辨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他说:“你不是小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