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应劫3 “你的雷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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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簪风一身血污地赶到灵谷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他的一个师兄在拿妖兽渡劫。
“住手！”他飞奔过去，却有道天雷比他更快，挟着万钧气势落在那师兄身旁。簪风只听见一声无比凄厉的兽嚎，然后天空又回应了一声更为震耳欲聋的雷鸣，他头脑一片空白，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了上去，接住了紧随而至的第二道雷。
万蛊噬心般的疼痛迅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居然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原来妖兽所为人类承受的痛苦，竟是这般滋味。
“师弟你疯了？！”那师兄也被他这般举动吓了一跳，“这可是合体期的天雷！你不要命了吗？！”
“那……这些连形都未能化出的妖兽呢？”他艰难地抬头，与那师兄对视，“它们的命……就不重要吗？”
“师弟你在说什么？”那师兄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可是妖修！我们这点儿天雷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们本来就是畜生，畜生不就是用来为人类所驱使的吗？！”
簪风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师兄，心下一片怔然。
……根本不算什么？
落锦在他怀里魂飞魄散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中回放，几乎要成为他的心魔。
……畜生就要为人类所驱使？
原来用妖修渡劫，在人修看来居然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空还在隆隆作响，又一道天雷即将降临，簪风死死护着怀中的妖兽，那师兄也不好看着师弟被自己的渡劫天雷劈死，只能自己扛了剩下的雷劫。渡完劫之后，那师兄也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直接就地一坐，闭目养伤。
直到这时簪风才得以看清自己怀中妖兽的模样。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狼崽，并不是落锦口中的幼狐阿醒。
簪风愣了一瞬，突然感觉怀中的狼崽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狼崽便已化作了无数白色光点，四处飞散。
同之前落锦身殒时一模一样。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猛然占据了他的脑海，簪风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汹涌起来，他的意识逐渐昏沉，只模糊感觉到自己缓缓站了起来，抬起了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不是黑，也不是白。
而是红。
刺目的，血红。
他靠着仅剩的意识在灵谷中游荡，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只名叫阿醒的小狐狸。到了后来，一个冰凉的异物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却是连眉也不曾皱一下。
好像……也并没有多疼。
至少，那妖兽帮人修扛的天雷，可比这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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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风一念入魔，血洗灵谷，被赶来的其他仙门长老合力诛杀，灵魂堕入九九八十一轮畜生道。
拼着那最后一抹执念，他每一世都修成了妖，然后再去干着和前世的落锦一样的事情——挡天雷。
只不过他帮忙挡的，是妖修的渡劫天雷，而且不要回报。勉强修成的妖身灵力不高，妖修的雷劫又比人修的厉害上许多，所以他几乎每一次替妖挡雷，都会直接殒命。
他轮回了八十世，便替八十个妖修挡下了渡劫天雷。
其实他早已没有了前世记忆，只是潜意识中有一个念头扎了根，看到妖修渡劫便不假思索扑上去挡雷。直到第八十一世，他刚刚化形，便碰到几个人修在渡劫，天雷轰然而降，却被人修的阵法所引，悉数落到了一旁狼狈躺着的妖修少年身上，那少年不断咳出血来，只剩下一口气。
他瞳孔骤缩，立即冲上前去，却破不开人修的阵法，只能硬生生帮忙挡完了剩下的雷劫。待那几个人修大笑着扬长而去，他才得以转头看向那个表情怔愣的妖修少年，对他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那妖修少年盯着他，嘴唇张张合合，似想说点什么，天空中忽然又是一阵巨响，那少年猛地抬头，表情一下子变了。
——刚才那只是帮人修挡的雷劫，现在这个，才是这妖修少年自己的渡劫天雷！
天雷降下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扑上去护住了那个少年。明明他自己的伤势也比那少年好不了多少，可他愣是拼着一口气生生扛完了四十九道渡劫天雷，就像前世的落锦一般，他最后倒在那少年怀中，使尽全力向他绽出最灿烂的微笑，然后，停止了呼吸。
那一刻，四周变得异常安静，画面久久定格在了少年抱住妖修尸体的动作上，仿佛已成永恒。
过了半晌，空气中才传来少年极轻、也极郑重的誓言。
“我胡醒，定会寻到恩人转世，以命相报！”
只可惜，这句誓言的对象，却是永远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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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的簪风听不到，如今的方自安却是听得清楚。走马观花般看完了自己的八十二个前世，方自安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胡醒先开口了。
“我倒是真没想过，你的心魔竟还与我有关。”
方自安转头看他，只见胡醒大半张脸都掩在了长发之中，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人苍白嘴角扬起的苦笑弧度。
也对，终于在别人的梦里知道了自己的义姐是怎么死的，死因还和自己的“恩人”有直接关系，这种事怎么想都轻松不起来。
可是……方自安回头，望向同样沉默着看完了全程的寅澶：“我还是没看明白，我前世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是一开始簪风和落锦那个未完成的交易，可他第八十一世时也护住胡醒了呀。难不成他的心魔是当时人修用妖修挡雷劫的现状？那这……格局也未免太大了些，怎么想都是除不了的。
“我倒是大概有点头绪。”寅澶摸了摸下巴，“看来这次让小狐狸也一起跟来还真是挺明智的。”
“嗯？”方自安听得一脑袋问号，胡醒也暂时从悲伤中回过神来，转头盯着他。
只见寅澶阖目默念了句什么，四周的景象便渐渐被黑色雾气所覆盖，待半分钟后黑雾散去，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方自安回忆了一会儿便认了出来，这是落锦说要帮簪风挡雷的第六天，他们再次碰面的地方，也就是落锦的身殒之地。
刚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就见簪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不多时，落锦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眼见两人就要碰面，寅澶突然出手，把胡醒推到了落锦面前，又紧走两步把簪风给拽到了一边。
所有人：“？？？”
“……”胡醒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突然和想念了几百年的人面对面，顿时呆在了原地。落锦也在疑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在注意到他头顶上那对雪白的狐耳之后，表情微微一变，仿佛猜到了什么。
这时寅澶的声音遥遥传来：“说话吧，她听得见。”
“阿、阿姐，”胡醒终于回过神来，“我、我是阿醒……几百年后的阿醒。”
“阿醒？”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落锦的表情变化更大了，“可你不是……”
“阿姐，你先听我说，”胡醒急急地打断她，“几百年前你帮我从外部破坏了灵谷的大部分禁制，让我得以自己从灵谷中逃了出来，若我没记错的话，那阵我该是躲在了灵山脚下的洞穴里。后来我渡劫时险些殒命，是方……那位小道长舍身救了我，所以阿姐你别担心，这几百年我都好好活下来了……阿姐，你如今只剩最后一条命了，答应我，不要再去跟人修做那些危险的交易了，去灵山脚下找到当时的我，我们一起好好活着，行吗？”
信息量太大，听得落锦一下子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你……真是百年后的阿醒，你……还好好活着？”
“是，我还好好活着。”胡醒攥住她的手，“所以阿姐，答应我，你也要活着，和当时的我活得好好的。”
“那……你呢？”落锦问道，“你还要回到几百年后去吗？”
“嗯。”胡醒点头，“我现在跟在转世的小道长身边……过得很开心。”
“……那就好。”落锦满足地笑了笑，“那我……再陪你说说话？”
“不用了。”胡醒放开她的手，“你快去灵山找当时的我吧，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帮小道长除心魔。”
“心魔？”落锦皱眉，“要我帮忙吗？”
“你现在快点去灵山，就已经是帮忙了。”胡醒摆手，“快去吧，剩下的我能解决。”
“那……我走了？”落锦原本还有些犹豫，在接触到胡醒的笑容之后，也跟着释然地笑了笑，“你在几百年后也要继续好好活着……和小道长一起。”
胡醒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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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
簪风拼命想挣开寅澶的钳制：“这位公子，你想做什么？！”
寅澶道：“不做什么，就是来提醒你件事儿。”
“什么事儿？”
“你的雷劫再过半盏茶就要来啦。”
簪风：“……”
一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方自安：“……”
这么直接的吗？
这厢簪风还在一脸懵逼，那头天空中已经隆隆作响，天雷就快要降临了。
见对方还抓着自己的胳膊，簪风仿佛明白了什么，急忙道：“这位公子也是高阶妖修？抱歉我真不需要与你们做什么交易，我自己能……”
“哦。”寅澶一秒撒开了手，“那你渡吧。”
簪风：“……”
哦。
不多时天雷便接连不断地降了下来，不得不说簪风也是了得，一声不吭地抗完了所有的雷，就地打坐调息了一阵，一抬头，却见寅澶依旧抱臂站在一旁：“……这位公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寅澶摊手，“你不让我帮忙，那我便只好站在一旁看热闹咯。”
簪风：“……”
被迫看热闹的方自安：“……”
……还真有人拿别人渡劫当热闹看的啊？！
簪风觉得他刚刚没被天雷劈死，现在倒可能被面前这人给噎死。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寅澶又道，“既然渡完了劫就继续好好修炼，别总是胡思乱想些什么有的没的，整出了心魔还得给我添麻烦。干脆你直接申请长期闭关算了，眼不见为净。”
方自安：“……”
太负能了喂。
“多和动物交朋友也挺好，”寅澶继续说道，“有些事，你改变不了，尽力去做就行。”
簪风估计一开始也没怎么听懂，到后面却渐渐变得若有所思起来，最后表情认真地冲寅澶一抱拳：“多谢公子教诲。”
“好了，”寅澶转头看了一眼，“估计小狐狸那边也唠完家常了，可以回去了。”
“这就……除完啦？”方自安还有些懵，感觉自己也就是看了场戏，以后就再也不会做那种噩梦了？
“不然呢？”寅澶挑眉，“落锦不会再因帮人挡雷而殒命，簪风也自己渡完了雷劫，两人根本就没发生接下来的事，从源头上扼止了心魔的产生，没了。”
方自安：“……哦。”
“行了，回去吧。”见胡醒也朝他们走来，寅澶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四周顿时再次被黑雾笼罩，三人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别墅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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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自安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一阵手脚发软，被一旁的胡醒及时搀住了才没摔下沙发：“……这后遗症也忒严重了些。”
“毕竟你现在是个人类。”胡醒没好气道，“还死宅，平时叫你多锻炼你又不听……看来我还得给你买个轮椅。”
方自安：“……”
“哦对了，小狐狸，”寅澶在一旁忽然蹩眉，“这次入梦我还顺便也帮你了一个心魔，只收方自安的那份报酬，我有些亏啊。”
胡醒：“……”
胡醒抓狂道：“我已经付了双倍了！再加钱我就连形都化不了了！你让我留点本钱进阶渡劫行不行？！！”
“欸胡醒，”方自安问道，“你还要渡劫啊？”
“嗯。”胡醒应道，“我的修为早已达到了进阶的条件，可渡劫的天雷迟迟不来，我起初以为是我心境不够，可来找寅老板除了好几次心魔，都不见有什么起色……”
“其实你现在一直都在渡着劫。”寅澶忽然插进一句话，胡醒听得一愣，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表情顿时一僵。
倒是方自安一听自己哥们现在已经在渡劫，立马紧张起来：“啊？劫在哪儿？！还要我再帮你挡挡吗？！”
“……不用了，这个你也挡不住。”胡醒表情复杂的地看着他，“毕竟这个劫你也得渡。”
方自安：“……啊？”
“不说了，你以后就会明白。”胡醒说着一把抄起他的膝弯，给了他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就这么大步向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又突然回头：“寅老板，这次多谢你了。”
寅澶点头：“嗯，慢走不送。”
直到出了门，两人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了回来。
“喂，胡醒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走的动？难不成要我拖着？”
“……那也别这么抱啊！能不能换个姿势？！！！”
“算了吧，我懒得换。这样吧，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就不会觉得吃亏了。”
“什么秘密？”
“你不是老想知道我名字咋来的吗？就我们狐族生来身上都有味儿，可我出生时身上什么味儿都没有，一开始还被家里视为异类给扔了。后来阿姐捡到了我，想着你们人类常说命里缺啥名字里补啥，所以就给我取名叫狐腥啦！”
“……”
听着笑闹声渐渐远去，寅澶依旧定定坐在沙发上，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梦呓似的喟叹：“谁说渡劫便一定是扛天雷？这世上的劫可不止一种……”说着视线忽然触到桌面上的某一样事物，顿了一顿，又继续呢喃道，“我的劫……又要何时才能渡完呢？”
【卷一 应劫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应劫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