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人清梦》罹於

2、应劫2 “这位小道

　　07
　　“那……现在，”方自安道，“我们要做什么？”
　　寅澶道：“看。”
　　见方自安一脸懵逼，胡醒在一旁帮着解释：“梦境深处一般都会记载着一个人的灵魂记忆，要想找出心魔的源头，我们就得先了解事情的始末。反正你也忘了前世，就当看个VR电影啦。”
　　方自安：“……”
　　虽然说我忘了吧，可那毕竟是我的黑历史，其实我也不那么想和你们分享的。
　　“话说，”方自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胡醒，“你不是说，你是为了报我前世的救命之恩才来到我身边的吗？怎么连你也不知道我的心魔是什么？”
　　“我倒想知道，”胡醒撇了撇嘴，“但我遇上你那会儿你就已经有心魔了，说不定是你前世惹的什么桃花债呢。”
　　还桃花债……方自安转过头去，心情复杂。之前这厮说自己是来报恩的时候，他就想着为什么小说里写的明明是书生救狐狸就会有灵狐化美人以身相许，到了他这就只有一个整日里坑他的塑料兄弟，简直幻灭。
　　“嗯？”见他半天不说话，胡醒便又凑上来，“不会还真是桃花债吧？”
　　凑近的动作把他的几缕长发拂到了方自安的身上，方自安立即住旁边蹿了几米：“你，离我远点。”太骚了。
　　胡醒：“……”
　　正在众人说话间，梦境入口的白雾渐渐散了，周围景象倏然一变，成了一座庄严气派的仙山玄门。
　　胡醒顿时来了精神：“哟，电影开场了。”
　　方自安：“……”
　　是不是还要给你来桶爆米花？
　　“师弟，”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沉稳的男声，三人齐齐回头，便见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青年向他们走过来，然后径自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走去，“可是要去藏经阁？”
　　“哇哦，”胡醒感叹，“这种我看得见你你却看不见我的感觉不管多少次都是这么爽啊。”
　　方自安：“……”
　　千万别说你待会还想故意再往人家身上撞个三四遍。
　　“师兄。”右侧又传来一个男声，众人再次转身，就见不远处还站着个身穿同样道袍的青年，那张脸，和方自安长得一模一样。
　　“哇哦。”胡醒又感叹了一声，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方自安，“看，你比我还骚。”
　　方自安：“……”
　　他现在觉得这家伙非要跟进来并不是真的因为担心他，而是单纯地为了看好戏。
　　“你不是快要历劫进阶了吗？怎的不去多寻些渡劫用的天材地宝，还老是往藏经阁跑？”那“师兄”又发话了。
　　方自安，哦不，那“师弟”笑着摇了摇头：“修仙本就是靠自身力量逆天改命，总想着用旁的事物，便是违背了渡劫的本意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那“师兄”也道，“总该备着一些以防万一。正巧我那儿还有上次渡劫剩下的铸魂草，师弟若有空可以来拿些回去。”
　　“师弟”笑道：“多谢师兄。”
　　那两人一来一去聊了好几轮，这边三个观众却要为了看得更清楚而一直扭头，不多时胡醒便开始抱怨：“我说他俩就不能走近一块儿再聊吗？！非得隔空喊，看得我脖子疼。”
　　方自安忍无可忍：“你看戏的时候能不能安静点？！”

　　08
　　“方自安，”一旁沉默许久的寅澶突然开口，“你这段时间出现的噩梦和幻觉，都有些什么内容？”
　　“啊？就……”方自安回忆了一下，“尸山血海，修罗地狱……还是第一人称，所有人都躺着就我一个站着……有时候走在大街上都会突然觉得自己踩上了一两具尸体……”忒吓人，和面前这兄友弟恭的景象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寅澶皱着眉头又看了一会那边还在聊得兴起的师兄弟，终于还是说道：“先看下去吧。待到我们遇上你噩梦中的那个场景，或者碰见什么我们可以接触并影响到的东西，那也许就是除心魔的关键。”
　　话音刚落，面前场景又是一变，“师弟”进到了一片竹林之中，正在潜心打坐。不多时，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这位小道长，不知可否愿意与我做一笔交易？”
　　听见这个声音，胡醒整个人猛然一震。察觉到他的反应，方自安偏头询问：“怎么了？你认识？”
　　胡醒却像没听到似的，死死盯着那女声传来的方向。方自安得不到回答，只好转头跟着继续看下去。
　　“师弟”睁开了半阖的双目，冷冷地盯着从竹林深处翩然而出的白衣女子：“我与妖族从来不曾有交集，又有何生意可做？”
　　那女子头顶一双雪白猫耳，闻言吃吃地笑了两声：“听闻小道长即将历劫进阶，不知小道长可否需要小女子替你扛下那渡劫天雷，只消付我五个灵玉果便成。”
　　“师弟”闻言微微皱眉。他自是知道，渡劫天雷并不是非要劈到应劫修士身上才肯罢休，只要有与之对应的灵物，便一样可以挡下天雷，这便是为什么师兄让他多寻些天材地宝以挡雷劫。而各路修士的渡劫天雷又各有差别，妖修的雷劫就比人修要厉害上许多，所以如果妖修来挡人修的雷劫，并不会像人修渡劫那般九死一生，多只是折损些修为罢了。因此便有一些高阶妖修借此与人修做交易，用帮忙扛雷来换取能提升更多修为的灵玉果。这厢，他便是遇到了一个做如此生意的高阶妖修。
　　他摇了摇头：“上天赐下给我历练的雷劫，理应由我自己来扛，就不必劳烦姑娘了。”
　　“当真不再考虑一下？”那女子又笑了起来，“这场交易的获利者可不止小道长一人，我同样也可以提升修为，小道长却当真不愿帮我这个忙吗？”
　　“纵使能提升修为，姑娘又何必非要替人承受那天雷加身之苦？”那“师弟”站起身来走出了竹林，“姑娘不必再说了，这笔交易我是不会做的，告辞。”
　　竹林中只剩那白衣女子还在定定站着，脸上笑意渐深：“这小道长，倒当真与旁人不同。”

　　09
　　“师弟”还真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再碰到那个白衣女子。
　　彼时她正与另一个人修做着同样的交易。那人修是出窍期大圆满，要渡的雷劫自然比他那元婴期的要强上许多，女子的要价也就更高，是十颗灵玉果。
　　他在一旁看了一阵，直到那两人快要交易成功，才终于忍不住上前：“这位前辈，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一边去！”生意被骤然打断，那修士不免有些恼怒，抬手便是一道攻击向他打来。他心下一惊，正不知要朝哪边避开，身旁却伸来一只手，筑起屏障替他拦下了这道攻击。他下意识侧目，就见那女子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复又转头对那修士笑道：“对不住啦这位道长，我方才想起我与这位小道长早已有了交易，这厢怕是只能先帮他渡劫了。”
　　“你！”莫名其妙就被抢了生意，那修士气愤不已，带着杀招扑向“师弟”，却都被身旁的白衣女子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眼见实在打不过，那修士只好黑着脸又骂了几声，转身离开了。
　　待那人走远后，“师弟”才回身对那白衣女子一拱手：“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怎么？”白衣女子好笑地看着他，“小道长终于想清楚，要与我做这场交易了？”
　　他摇了摇头：“姑娘何必非要执著于用这种方法增长修为，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潜心修炼岂不是更好？”
　　听见这话，女子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扭曲：“安静的地方？如今你们人修的势力范围越扩越大，留给我们妖族安静修炼的地方还剩多少？我们如今想提升修为，除了东躲西藏地修炼，便只能靠灵玉果。可灵玉果也渐渐被你们人修所垄断，野生灵玉果越来越难寻，若不做这样的生意，我们妖族又如何存活得到今天？！”
　　他被说得一愣：“这……”
　　“若是小道长不愿与我交易，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与小道长无关。”说完这句话，女子转身就走，却被他情急之下拉住了衣袖：“等一下！”
　　女子回头，就见他面色涨红，磕磕巴巴道：“抱、抱歉……你、你说的这些……我是真、真的不知道……不、不如我、我去给你寻些灵玉果来，你、你不用帮我挡雷劫的……”
　　“施舍倒是不用了，”女子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做生意就要讲究有往有来。算着离小道长历劫的日子还有七日，那我七日后再来找小道长。”

　　10
　　但才过了六天，那白衣女子便又找上了他。
　　这次她不复先前的淡定从容，而变得有些惶急：“小道长，我替你渡劫，我不要灵玉果了，我只求你答应你一件事……”
　　“发生了什么？”他扶住了跌跌撞撞的她，着急地问道。
　　“我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她一身血痕地瘫倒在他身上，手却还紧紧攥着他的领口，眼中闪着凄厉的光，“他、他被你们门派的人掳走了，关在了灵谷中，那里有妖族的禁制，我、我进不去……”
　　他听得呆住了：“你弟弟……是谁？我师兄他们为何要抓他？”
　　她绝望地笑了笑：“你们人修……强掳我们妖族来渡劫的勾当还少吗？！只有我们这些少数的高阶妖修，你们打不过，才肯拿着灵玉果来和我们做这些假惺惺的生意……可阿醒……阿醒他只是一只还未化形的幼狐啊……怎么可能扛得过合体修士的一次雷劫……”
　　“……阿醒？”听到这儿，方自安不由自主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这……说的是你？”
　　胡醒眼眶通红，双拳攥出了青筋：“她……是我义姐。”
　　“义姐？”方自安被这神展开给震了一下。
　　“嗯。”胡醒点头，“义姐她是只高阶的九命猫妖，我当时能安然长大，都是靠她每日喂我灵玉果。其实帮人修渡劫也不一定只是折损修为，有时碰上厉害的雷劫，妖修也同样会殒命。只是义姐她生而九命，便比旁人更能豁出去赚钱。但那次我从灵谷逃出去后便再也没能见过她，想必……这已经是她的最后一条命了吧……”
　　“等等，你自己逃出去的？”方自安疑惑，“不是我……咳，他救的？”
　　“不是，”胡醒道，“义姐那么多灵玉果总不能白喂，这灵谷虽说从外头闯进来难，但从里头逃出去却是要相对容易一些。我与你的初见，还要等许久以后……”
　　忽然天空一声惊雷打断了胡醒的话，三人纷纷循声抬头，梦境中的两人也是震惊地望向天空。
　　竟是天雷提前降临了！

　　11
　　“师弟”一把推开白衣女子就要去只身应劫，下一秒周身却刷地竖起一道白色屏障，将他牢牢紧锢在其中，他猛然回头：“你做什么？！”
　　“先前便说了，我帮你渡劫，只求……你能救救我弟弟。”那女子惨然一笑，强撑着站了起来，第一道雷劫已然而至，重重劈在她的身上，她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却依旧那样淡淡地笑着，继续从容转身去面对第二道、第三道……
　　整整七七四十九道雷劫，也未能让她的膝盖弯下半分。最后一道雷劫散尽后，白色屏障轰然裂开，她的身子终于晃了晃，倒在了飞扑而来的他的怀中。
　　“……多谢。”他抱着人的双臂抖个不停，脑中乱成一团，许久之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就算我豁出性命，也一定会保你弟弟安然无恙。”
　　“我信你。”她脸上笑容不减，艰难喘息了一阵后，复又问道，“对了，小道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沉默了两秒：“我……叫簪风。”
　　他从小便因名字太过秀气而被师兄们嘲笑，不过后来都是“师兄”“师弟”“师父”“徒儿”地叫，这名字也没被喊过多少次，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
　　“还真是个……好名字。”女子也被这个秀气的名字给逗笑了，随即又正色道，“那落锦在此，就先谢过簪风公子了……”
　　话音未落，她已炸裂成无数白色光点，顷刻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九命猫妖，生而九命，九命尽殒，身死魂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