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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不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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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宋倒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也许真的是临近二模,多多少少会有压力吧。
这几日他没怎么黏着沈晁,每天背着个书包早出晚归,偶尔遇上不会的题,还知道去沈晁房间请教。手脚规矩,言语本分,有几分好学生的样子。
那天晚上沈晁去给他送换洗床单,看他做题做得投入便没打扰。撤掉被单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扔着两团卫生纸,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张北宋,小孩儿正低着头写字,模样很认真。他愣了愣,站在原地没动。
张北宋其实一心二用,他手里推算着解题步骤,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止住了,便问:“怎么了?”
他回头看见沈晁手里拎个床单,盯着眼前的两团卫生纸发呆。
“你这东西能不能收拾好别乱放。”沈晁回过神吐槽。
“……”张北宋疑惑:“啥呀,我就忘扔了而已,一会儿丢垃圾桶不就行了。”
沈晁继续铺床单,没说话,也没看他。
“你没这么严重的洁癖吧,再说,这是我的房间,两团卫生纸碍你眼了?”张北宋依旧不解。
“行了,铺好了,纸一会儿自己扔。”沈晁说完就要离开。
“什么啊,奇奇怪怪的,我最近没有惹你嗷。”张北宋看着他,然后眼睛又往那两团纸上瞟了一眼:“我去!”张北宋反应过来笑出了声:“你能不能纯洁点儿啊!”
“闭嘴。”沈晁瞪了他一眼。
“不是,”张北宋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起两团纸大笑:“我这擦鼻涕的!哎哟我真服了你了。”
“?”
“……”
沈晁恨不能立马原地蒸发,当没看见得了,就多余问那一嘴!他沉默了半晌,又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感冒了?”
“你没看出来啊?”张北宋不敢再逗他,吸吸鼻子,咕哝着说:“嗯,有一点吧。”
“吃药没?”沈晁问。
张北宋白天喝了两袋感冒灵,现在也不觉得怎么着了,不像昨天晚上临睡前那样鼻塞得难受。他手指抵着太阳穴按了按:“没吃药。”
“你怎么不早说啊?”沈晁有点着急,他手背贴着张北宋的额头,感受了一下说:“也不热啊。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孩儿最近学习劲头足,生了病也不知道吱一声,真操心。
“也没有具体的哪不舒服,就……就有点没劲儿。”张北宋支支吾吾。
沈晁看了眼时间:“你在家等我,我去买药。”
“不,”张北宋在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我不吃药,吃药容易犯困。你给我倒点儿热水吧,好不好?”
他眨着眼睛看向沈晁,脸颊泛着点微微的红,看上去真的很难受。
“吃药好得快,打针也行。”沈晁很坚持。
“不要打针,疼死了,”张北宋坐在床上,拉着沈晁的手腕,仰着脸望向他:“我真没事儿,喝水就好了,热水治百病。”
“谬论。”沈晁瞅了他一眼。
“哎呀真理真理。”张北宋哼哼唧唧地笑着,边说边晃悠沈晁的胳膊。
“撒开爪子,”沈晁往后撤,“我警告你,少撒娇。”
“好吧。”
张北宋立马很失望地松开,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晁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大喊“完蛋”。他有时候挺不理解张北宋的行为,硬起来九头牛都要累死,软起来则如同被丢弃在垃圾桶旁边的小狗崽,叫人瞧着很不落忍。
他时时怀疑这些做派都是攻陷人心的套路,可少年最近又颇守规矩,或许小孩儿是真的生病难受,是他自作多情了?
张北宋此刻正低着头看沈晁的腿,他要是窥见面前这个男人内心的小九九,大概能乐得把人拉过来扑倒,然后占够便宜。
可他看不透沈晁的心,只当他是真的排斥撒娇行为。
张北宋懊恼,撒娇这招不管用?也对,沈晁比自己多吃了十年大米,什么世面没见过,这点儿小技俩对他而言肯定幼稚得要死……那下回换点什么套路好呢?
想着想着,他心里忽然就一紧,沈晁这个老家伙肯定经历过很多世面了,难怪对自己不为所动,还一脸鄙夷——那他都见什么世面了?以前不会有人也这样黏他吧?那他什么反应?
……张北宋成功把自己惹生气了,他站起来坐回书桌前,掏出数学卷子,在心里默念“不要恋爱脑,要事业心”,“两耳不闻老男人,一心只读圣贤书”。
一遍又一遍洗脑之后,再次投入题海,不管身后那人死活。
无辜的沈晁哪知道自己被编排成这副德行了,他满心自责,反省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应该好一点,毕竟再过两天小孩儿要二模考试,不能影响他的心情,否则提不了100分,会不会打击他自信心?
于是沈晁下楼端了一杯热水上来,还翻出了家里的感冒灵颗粒,毕恭毕敬地放在张北宋书桌上,然后轻轻关上门,把高考生家长的“体贴”与“关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回到房间,沈晁左右睡不着,便拿出字帖写钢笔字。
他最近受张北宋影响,不写《道德经》了,开始改抄高考必背诗词文赋。抄到《赤壁赋》,他笔尖在苏轼的年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那二字空了过去。
夜晚的风透过窗纱吹进房间,紫色梧桐花好像开了。
二模如期而至。
第一天考完,沈晁去学校门口接张北宋,老远就看见他背着个书包,边走路边看手机,身后还跟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和他走的有些距离,可目光一直盯在张北宋身上。张北宋站住脚,转身和他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便有些急,一只手扣住了张北宋的肩膀。
张北宋猛地撤开,四下看了两眼,旁边已有同学注意到他们,他便冷静下来,不知又和那人说了什么,然后冷着脸朝车这边走来。
留下那个男生愣在原地。
沈晁落下车窗看着那人,那个男生面色阴沉地往车里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张北宋一路并未提起刚才在学校门口的事,只问沈晁晚上吃什么。
沈晁车速不紧不慢,一如他的说话语气:“小北,刚刚那个人是你同学吗?”
“嗯。”张北宋点点头,似乎没什么反应。
“你们闹矛盾了?”
沈晁还是问出了口,他一贯不会以貌取人,可那个男生明显让他觉得不安。
“没有,就一小混混儿,他不敢惹我。”张北宋笑着说。
沈晁没有笑,他正色道:“小北,我很少过问你个人生活上的事,但这个男生,你还是远离吧。”
“沈叔叔,”张北宋扭头看着他,“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正经点行不行?”沈晁这会儿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你这么凶干嘛?”张北宋其实有点怕沈晁严肃的状态,那样他会觉得自己与他之间只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我没有,”沈晁怕影响张北宋的心情,放软了语气,他说:“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分心。”
“哦,”张北宋倚在靠背上,老老实实说道:“我知道分寸的,早就不和这帮人鬼混了。而且我现在都不怎么抽烟了,你没看出来吗?”
“那就好。”沈晁看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过问了。张北宋平时什么德行他也知道,在学校应该不会有人敢来寻他的事儿。
“我很听你话的。”张北宋看着他笑了笑。
沈晁心间一软,他没注意到自己自己也笑得蛊惑人心,还不知情地说:“还挺乖,晚上奖励你喝绿豆粥吧。”
张北宋被沈晁这笑挑得呼吸一窒,他慢慢地说:“这算什么奖励啊。”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沈晁转动着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
“我……”张北宋顿了顿,我倒是敢说,只怕你不给。他笑笑:“就喝绿豆粥吧,奖励等二模成绩出来我再讨。”
沈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有信心?看来今天考的挺好。”
“你猜。”张北宋瞧着他。
沈晁神色平静:“我猜……七百分吧。”
“谢谢你嗷。”
“不客气,”沈晁看着他直笑:“就算考差了也没关系,你是最棒的。”
又哄小孩儿,张北宋在心里嘀咕。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给我找台阶下,考好了我肯定高兴,考不好不是还有三模嘛。”
“对呀,再不济还有高考呢。”沈晁逗他。
“哎呀行了行了,”张北宋拍拍他的腿,吩咐道:“赶紧走赶紧走,我饿了。”
“吃什么?”沈晁没有推开他的狗爪子。
“想吃包子、小酥饼、烤鸡翅……要是能不喝绿豆粥就好了。”张北宋笑嘻嘻说。
“绿豆粥不可以不喝。”
“怎么天天喝粥啊。”
“公众号上说……”
“哎停停停,我喝我喝。”
“还吃别的吗?”
“不吃了,再吃就胖了。”
“胖了好看。”
“走开,你少诓我。”
“……”
街上的梧桐花已经开了,一片片紫色挂在枝头。落日正一点一点消失在身后,路灯把它的光晕扫在了车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