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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寸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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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宋一连好几天没给过沈晁笑脸。
那天晚上沈晁带着点醉意回家,客厅没有像往常一样亮一盏落地灯,楼上也黑咕隆咚,只能靠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为他照明。
他上楼在张北宋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手在半空虚晃着,没有叩下去。
屋内张北宋耳朵贴在门上,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心里骂了句胆小鬼,便气呼呼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晁做好了早餐在楼下等他,张北宋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说今天早读抽查背诵,便背着书包走了,剩下沈晁在这个房子里做空巢老人。
到了学校门口,张北宋正在买早餐,老远看见杜翔跟那几个歪瓜裂枣叼着烟站在学校对面超市门口。他看了一眼就回过头不再理会,殊不知背后几双眼睛正打量着他的身影。
那天下午放学张北宋留在教室边做卷子边等值日,他一般是倒垃圾的那个,等组员打扫完毕陆陆续续离开,他才收拾好东西,打算去后门拎垃圾筐。
杜翔在班级后门口拦住他,沉了口气说:“小北……那天,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起开。”张北宋拎起垃圾筐。
杜翔弯下腰把他手里的筐拽过来,讷讷道:“我帮你吧。”
“不用。”
张北宋伸手去拿,杜翔就往后撤。他觉得跟这人抢一筐垃圾实属脑子有病,便任他去了。
张北宋拿起书包往前门走,杜翔丢下垃圾跟上来,又堵住了前门。
任是一个好脾气也得恼火了,更何况他。张北宋把书包撂在讲台桌上,没好气地问:“你几个意思?”
“小北,我……”
“别叫这个。”张北宋打断了他。
“北哥,我那天就他妈嘴贱,我只是想逗你来着,没想到玩过火了。”杜翔言辞恳切。
“为什么逗我?”张北宋眼神冷冰冰的。
“就……”杜翔抿了抿嘴说:“打球那天他们不是开玩笑,说你是那什么嘛,然后我其实也,也挺好奇。”
他看见张北宋眼底都是狠厉,又忙说:“也不是好奇,就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的。”
“然后你就用那种方式打探我?”张北宋声音平静无澜。
他很讨厌这帮人提起沈晁,因为从他们嘴里说出总带着点不尊重的意味。
杜翔点点头:“主要是吧,咱俩高中三年,我真没见你对哪个女的多看一眼。不过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啊,我听说,同.性恋的男的一般都长得挺好看,北哥你就挺……”
他后半截含含糊糊地没说出来。
“说完了?”
“完了。”杜翔的眼神在张北宋脸上探究。
“行,那你让开,我要回去。”
“北哥,”杜翔以为张北宋心情平复了,于是说话便无遮无拦起来:“你能原谅我吧?主要是你挺符合这种人群的特质,哎,我就他妈精虫上脑。”
这句话如一把烈火般轰地烧起来了。
“我去你.妈的精虫上脑!”张北宋转身给了杜翔胸口一拳,“念头打到我头上了!”
“操,”杜翔弯下腰捂住胸口,“张北宋你来真的!”
他一脚飞在了杜翔腿上,把人踹翻跪倒在地,然后拎起书包居高临下地骂了一句“恶心”,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论恶心我比不过你!”
这句话是杜翔咬着牙笑喊出来的 ,张北宋直到当天晚上洗完澡躺进被窝,也没能忘记杜翔那个笑声。
鄙夷,嘲讽,有种把张北宋从高处拉下来与他“同流合污”的幸灾乐祸感。
恶心?同.性恋恶心吗?沈晁也是这么想的吗?
张北宋失眠了。
接下来几天,他跟老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要在家里学习,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了。
沈晁问他:“你真的不舒服?”
张北宋语气淡淡的:“嗯。”
俩人还是较着劲,准确来说,是张北宋单方面较劲,因为沈晁早就给他台阶下了。做饭,嘘寒问暖,多给零花钱,除了“对不起”和“我爱你”这两句,其它的是笑脸也赔了,好话也说了,总之已尽他所能。
可这是他哄小孩的套路,张北宋心里明白。
沈晁跟他说,你有点不知好歹了。
张北宋被他说中,戳了心坎,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沈晁,你不要总是无视我。
少年脸上的擦伤淡得只剩下了一点点痕迹,他满脸委屈地看着自己,沈晁想,这小孩儿惯会装可怜。
可他偏吃这一套。
“你最近状态不对。”
一日,沈晁睡前经过张北宋的房间,看他趴在书桌前发呆,便进屋说了这句。
“哪儿不对了?”张北宋无精打采地问。
“跟我说说吧,是学习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他坐在床边,把张北宋的椅子转过来,让他面向自己。
张北宋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一丝清雅的玫瑰香气钻进鼻孔,他挪着椅子又前进了几寸,目光从他的嘴唇一路沿至锁骨,然后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吻。
沈晁没有躲,可身体明显僵住了。
张北宋远离了他,勾着唇角自嘲地问:“你觉得恶心吗?”
沈晁神色清冷,看着退后的张北宋,心中五味杂陈。
恶心吗?不恶心。
少年鼻息间的温热仿佛还停留在他肩头,炽热的眼神像鹅毛般在他颈间轻扫过去。
那一瞬间他想一把将张北宋拉进怀中。
他重重叹了口气问:“小北,你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他白天给张北宋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老师挺纳闷,说你家孩子不是身体原因请的假吗?
看来小孩有事瞒他。
沈晁又把张北宋拉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说:“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张北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看着沈晁的眼神就莫名想退缩,不知是怕还是怯懦。
“不许动。”沈晁按住他的椅子,把少年禁锢在胸前。
“我可以说,”张北宋软软开口,“但你可能会生气。”
“和我有关?”沈晁看着小孩儿畏缩的模样,松开了圈着他的双臂,“你说吧,我尽量不生气。”
张北宋白了他一眼,在他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开口:“有人问我,是不是同.性恋。”
这三个字让沈晁心里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了一下,他皱着眉,有好多话堵在胸口,不知先问哪句。
“你怎么不说话了,”张北宋问:“生气了?”
他以为沈晁想起那天晚上的强势表白了,懊悔道:“我不想说,是你非要让……”
“你害怕了?”沈晁抬起眼睛问他。
“怕什么?”张北宋不知他是何意。
“怕别人这样说你。”沈晁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想通过他的每一个表情细节来确认对方是什么样的态度。
“我不怕啊,”张北宋语气坦然,“我只是没想过和女孩儿在一起而已。”
沈晁心里很隐晦地松了口气,他问:“那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还躲着我?”
“他说我恶心,”张北宋眼圈有些泛红,他抽了抽鼻子说:“我躲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也是这么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