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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难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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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禹单位离得近,他从局里出来就直奔餐厅了,等到沈晁和张北宋赶过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我惦记这么久的餐厅,以为得提前好久预订呢,要知道人这么少,我早就来了。”邓禹把菜单推到张北宋面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张北宋挨着沈晁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华灯初上,桔黄的光洒在暗蓝的夜幕上,把一条街沸腾起来了。
他接过菜单对邓禹笑了下:“哥,说好沈晁请的。”
邓禹“啧啧”两声:“咱俩又不是头回见面,跟我客气啥。”
沈晁在一旁笑,他倒了三杯柠檬红茶,对张北宋说:“他想请客就满足他。”
张北宋笑呵呵看着邓禹,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邓禹跟沈晁一样,不怎么吃甜的,沈晁是为了养生,他纯粹是怕发胖。
服务员把菜品端上来后,邓禹掏出手机对着一桌子少而精美的食物四面八方地拍了好几张照片,刚一发完朋友圈,就让他们俩去点赞。
沈晁看着邓禹这个朋友圈,有点无奈:“你能不能多拍一张,把照片凑个整啊。”
张北宋看着那五张照片和旁边留的一个空白,笑着对沈晁说:“你一个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人,还挺挑剔。”
邓禹翻了个白眼,举起杯子,撇着嘴跟张北宋说:“他强迫症一阵儿一阵儿的,间歇性发作,简称嘴欠儿,你往后多担待。”
沈晁没说话,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挠了挠张北宋的腿。张北宋看他一眼,然后也举起杯子,笑着说:“好,不过哥你这个语气,好像是在嫁闺女。”
“嫁闺女?对对对,差不多就这意思吧,”邓禹哈哈大笑,然后眼神往沈晁那边瞟过去,“某些人注意点自己的行为啊,我一大活人还坐在这儿呢。”
沈晁权当没听见,他端着杯子对邓禹说:“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邓禹眼瞅着三人都把杯子举起来了,再配上这个复古港式的灯光与氛围,莫名便有点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些不好意思来,语气却极隆重:“鉴于孩子回去可能还得学习,咱们就以茶代酒了啊,那个,我简单说两句。”
张北宋笑得手都是晃的,沈晁在一旁也没憋住乐,笑着说:“邓副科这是没少和老领导吃饭啊。”
邓禹本就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板正了,听沈晁这么一打岔,笑得柠檬茶都溅出了一点。
他接过沈晁递来的纸巾,随手擦了两下,继续道:“不许笑了啊,人这一辈子能正式几回啊,有这机会还不好好珍惜。今天邓副科就给你俩当个见证人,祝你们两个,从今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什么坎儿,呸呸呸,不是坎儿,是……”
他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一摆手,将杯底在桌子上点了一下,沉着口气道:“都要好好的。”
“会的。”沈晁笑了下,把杯子递上去,跟邓禹轻轻碰了一下,另一只手还搭在张北宋腿上。
张北宋心里酸酸的。
他从没有参与过这种被人正儿八经祝福的场合,尤其是和沈晁一起,感动之余又有些不自在,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肺腑之言到了嘴边,似乎都变得太轻了。
他也笑了下,十分珍重地与邓禹碰了杯,玻璃相撞,刚发出“叮”的一声响,接着又听邓禹道:“也祝咱小北考试顺利!”
“谢谢哥。”虽是柠檬茶,他也一饮而尽了。
沈晁平日里话不算很多,尤其是在张北宋和邓禹面前,更显得他像个听众。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天南扯到海北,他作为捧哏偶尔插两句话,“确实”,“没错”,“多新鲜呐”;再递个纸,倒个水,不多一会儿,天就彻底暗了。
街上车水马龙,这里是新区,人情味儿却十足。
沈晁自己没怎么动筷,尽顾着给那二人布菜了。此刻他端着柠檬红茶,偏过头,极认真又小心地注视着张北宋。
窗外的灯光在张北宋脸上影影绰绰,侧面瞧去,橘调的光晕一会儿掺了些明艳的玫粉,一会儿又裹住些蓝的绿的,糅杂在一起,虚虚地给他镀了层暧昧的颜色。
这叫他原本清冷的硬线条,变得模糊柔和起来。
张北宋也许是感知到一旁的眼神了,又或许他心思一直就在沈晁身上。他微偏了偏头,送出个若有似无的笑。
沈晁移开目光,给自己灌了口加冰的柠檬茶。
这会儿餐厅的顾客才渐渐多了起来,外面陆陆续续排着候座的队。
邓禹侃完大山,临走前,又拉着张北宋在门口絮叨了半天,继续讲解他的恋爱宝典,说什么“沈晁没喜欢过谁,你是头一个。你慌,他也慌”。
他或许是在区教育局待得久了,受老教师们的熏陶,一句饱含风月的话能叫他讲得无比铿锵。
还没等张北宋在这句话里品过味儿来,邓禹又风风火火地换了话题,在张北宋肩膀上很有义气地拍了拍,让他一心高考,再有人来找麻烦,他直接代表区教育局出面解决。
邓禹大言不惭,撂下他的豪言壮语便先回家去给副局长老爹请安了。
张北宋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想了想,有些疑惑地问沈晁:“我们今天……没喝酒吧。”
沈晁关上车门,主动去给张北宋把安全带系上,笑着说:“他一聚餐就这样儿,话匣子,今天这个场合可能比较隆重吧,他有点收不住。”
两人离得很近,张北宋倚在靠背上,看沈晁给他系好安全带又坐回去,也笑了笑说:“邓禹哥挺有意思的。”
“噢……”沈晁坐好,也扣上安全带,慢悠悠道:“邓禹哥啊。”
“嗯?”张北宋看他一眼。
沈晁笑了下,“我还没问你呢,你这声邓禹哥,什么时候叫起来的。”
“就……”张北宋想了想,“我也忘了,怎么了?”
沈晁本就是出于逗孩子的心思随口一提,见他这样,忍不住贫嘴道:“我跟邓禹一样大,你给我叫小叔,给他叫哥,差辈儿了呀小北。”
张北宋一脸的老实样儿,“那是尊称,随口叫的,我总不能管他叫小叔呀,而且你现在也不是我小叔了,就咱俩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缘关系,你早该是我男朋友。”
沈晁被这两句话说得挺高兴,他伸手轻轻捏着张北宋的下巴,继续逗他:“话是这么说,但你那一口一个邓禹哥叫的也太亲切了。”
“你……”张北宋眯着眼看他,脑子里蹦出个想法,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便知沈晁是在逗弄自己,于是也配合起来。
“沈晁,”他说,“我不叫他哥,那应该叫什么?”
沈晁说:“随便你叫他什么,但不能比我亲切,你看看你,心情好了就连名带姓,想使坏了就沈叔叔,反正我在你这可没落着好儿。”
他说得颇有那么回事儿,张北宋忍着笑,十分配合沈晁的幼稚行为,心想,我看不是邓禹醉了,是你醉了,改天得去看看这家店的红茶是不是勾兑了酒精。
沈晁还捏着他的脸,张北宋凑近些,眼神在沈晁脸上耍流氓。他眨眨眼,轻声道:“那我叫你什么?沈晁哥?沈晁哥哥?还是……哥哥?”
“……你喜欢听什么?”
张北宋彻底贴上去了,但只是在沈晁唇边落下一吻,舌尖裹挟着柠檬香气轻轻一舔,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下一秒他就倚倒在座椅靠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叔叔,赶紧回家。”
“回家干什么?”沈晁问他,然后抬手扣住了张北宋的后脑勺,把人往怀里勾。不等他有所反应,便吻了上去。
沈晁鲜少这样主动,嘴唇贴着嘴唇,虽无太多动作,却叫张北宋睁大了眼,觉得心脏跳一下漏一拍,脸颊立马就开始发烫。
他被亲得有些手足无措,或许是车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沈晁不知何时解开了安全带,探过身来覆在他上方,叫他觉得空气都变得紧张压迫。
他呼吸有些闷,刚一张口,对方便勾住了他的舌尖,离开时咬着下唇紧紧吸了一下。
发出纠缠黏连的一声儿响。
张北宋拇指在唇边抹了一下,又麻又疼,用舌尖轻轻抵了抵,好像肿了。
沈晁把他的小动作看进眼里,没说话,轻叹了声,瞧不出脸上的表情。
“你亲我了。”张北宋小声说。
“嗯,”沈晁应声,问他:“疼吗?”
“有点儿麻。”
他们的车停在一处修剪的极平整的灌木丛旁,隐蔽,幽静。张北宋看着车前窗偶尔闪烁的一点光亮,瞄了沈晁一眼,又道:“这可是在外面。”
“是,”沈晁笑了下,又重新扣上安全带,“你不好意思了啊?”
张北宋干巴巴笑着,语气挺无所谓:“哪有啊,不就亲了一下,又不是没亲过。”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何止是亲过,比这更不好意思的都做过了。但那毕竟过去好长时间了,他们之间像这样纯粹因欲念勾起的亲吻,少之又少。
因此偶然尝到了,便觉得难舍难分。
沈晁没说话,在他耳垂上捏了捏。
“你感冒好了吧?”张北宋扭头看他一眼,明明再正常不过的一句问话,却叫他问出了偷偷摸摸的意味。
“好了,”沈晁偏过脸看着他,笑得莞尔:“怕我传染给你吗?”
张北宋笑了笑:“没有。”
“那你想干嘛?”沈晁问他。
“我……”张北宋吞吞吐吐,看着沈晁那张好看的侧脸,最终佯装镇定道:“我今晚要和你睡。”
……
张北宋说到做到,那晚当真去隔壁房间黏了一夜。
他买了和沈晁一样的沐浴露,说是玫瑰却也不太像,甜中泛着一丝清苦气。
沈晁在阳台上办公,他就趴在床尾写卷子,偶尔盘腿坐起来,低着头在摊开的纸张上写写画画。
沈晁没去打扰,修完文件推了下眼镜,见张北宋又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架起一条腿,举着卷子大概是在检查。
他眼神自上而下将张北宋清清瘦瘦的身形扫了个遍,然后起身去了浴室。再出来时,张北宋已经收拾好作业,坐在床边等他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听了邓禹那些话,张北宋心里总有股情绪要发泄,像欲|望,像释然,仿佛堵了好久的不安忽然就被爱意浇了满头。
邓禹说“你慌,沈晁也慌”,就这么脱口而出、或许并没什么深意的一句话,张北宋竟仿佛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能叫他站在这一点上重新去看沈晁。
他坐在床边,见人出来,立马就伸手抱了上去,挂在沈晁身上,毫无杂念,而是仅凭本能地去吻他。
沈晁往日里还端着些矜持,但他此刻却不想再收着手了。
张北宋薄薄的短袖被掀了上去,露出白而瘦韧的腰,握在沈晁手里,猛一下接触到冷空气,轻轻发着颤。
沈晁平日里说话玩笑逗趣多些,在床上却少言寡语,叫张北宋一下子回忆起晚上在餐厅时,沈晁胶着在他身上的目光。
静得令人心慌难耐。
房间里只剩二人急促的呼吸声,沈晁比张北宋高些,将人控在身下,吻得重又凶蛮,完全不同于在车里的生涩。
张北宋陷进枕头里,承受着上方渐渐克制下来的情|欲。
身体的热度被一点一点升高,变得发烫。沈晁离开时,他怔了怔,像拼尽全力好容易够到的一捧热水忽然冷了下来。
他有些慌,本能地拽住沈晁的手腕,跪坐起来,把湿热的呼吸吐在他脖颈间,轻轻皱着眉看向他。
沈晁低头,在他嘴角吻了吻,然后把人按回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从背后紧紧搂住了他。
……
张北宋的心思向来大胆荒唐,可被看上去清心寡欲的沈晁掌控在手里,他整个人都似初生婴儿,连最基本的反应也变得需要人引导。
室内空气一点点复杂起来。
他蜷紧了脚趾,仰起脸,在沈晁怀里逐渐放缓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