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雨停了 ...


  •   “来日方长。”

      这一句话把张北宋撩得神魂颠倒,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红着脸干笑两声以掩饰内心的花红柳绿、汹涌澎湃。

      他目光躲躲闪闪地往沈晁那儿瞟,见沈晁正一脸自然地看向自己,忍不住笑了,问他:“看我干嘛。”

      这语气就像小孩子逞强一样,逗得沈晁在餐桌下伸着长腿勾了勾他,笑着说:“你好看呗,还不许人看了啊。”

      张北宋感受到桌下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沈叔叔,大白天的,你这干嘛呢?”

      说着也伸出腿,快速夹住了沈晁不安分的脚,控制着他不许动弹。

      “我近视你近视啊?”沈晁挣脱了一下,心道,这小子劲儿还挺大,他看着张北宋说:“你瞧瞧外边儿那天,再看看头顶这灯,过迷糊了?”

      外头天色早就暗了,雨也没再下,现在正吹着湿漉漉、凉飕飕的风。

      张北宋没顺着他往头顶看,而是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笑道:“啊,这大白灯的,你能不能老实点儿。”

      沈晁让他给说乐了,索性不再往回抽腿,任他夹着,说:“可以老实,但我在你面前老实什么?而且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么。”

      两双脚腕仍紧紧缠在一起,张北宋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你真是……哪有人直接把想逗你开心这话说出来的。”

      “有啊,”沈晁说,“我。”

      两人面对面,偌大的客厅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张北宋看着沈晁,抽了抽鼻子,“那也没这样逗的,怪不害臊。”

      一边说着,一边拿腿轻轻蹭着沈晁。

      沈晁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是你男朋友,不这样逗你,难不成要语重心长地和你讲道理呀?那多没情趣。”

      张北宋嘴角噙着笑,他当然知道沈晁是在想尽办法哄他开心,从早上到现在都是。

      这叫他心里像盛着一捧温水,不动时就那样暖着,一动便晃晃悠悠的,在胸腔里砰砰撞击着。

      “也对。”张北宋品了品“男朋友”这个称呼,他看着沈晁道:“其实我从看见你之后,就特别开心了,早上的事儿也忘得差不多了,真的。”

      沈晁轻轻“嗯”了声,没说别的。

      “我知道你怕我难过,但我都十七八的人了,哪儿来的那么多不开心啊。虽然我有时候挺别扭,挺招人烦的,但我也就赖叽那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张北宋一股脑儿地说着,脸上还硬邦邦挂着笑,“反正事儿都发生了,架也打了,爱咋咋地吧,我真没事了,好着呢,现在一心只有明天的考试,哪有那闲工夫去琢磨傻缺啊,对吧。”

      他说得过于轻松,眼睛却一直看着除沈晁以外的任何事物。

      沈晁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鼻梁,又按了下嗓子,缓缓开口道:“小北,你明天要考试,其实我这会儿不想和你说太多关于学校的事儿,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开心,起码……白天是不太开心的。换作是我,接二连三遇到这种糟心事,未必能像你一样拿得起放得下。”

      张北宋静静地看着他,腿贴着腿,听他说下去。

      “小北,如果我是你,现在我们互换一下,你觉得我会怎么做?我不会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我肯定会无所顾忌地把一切麻烦都扔给你去操心,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你知道我受了委屈会心疼得要命。我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很在乎我,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又比我大那么多,我不麻烦你还能麻烦谁……”

      “沈晁……”张北宋脸色十分镇静,可锁着沈晁的那双腿,却收得格外紧。

      细瘦的脚腕上有块凸起的骨头,狠狠顶着沈晁,骨头硌着脚筋,磨得彼此都有些疼。

      却舍不得放开。

      沈晁细细感受着张北宋带给他脚腕上的痛意,再开口时,声音安稳,但每一个字又都仿佛是沉甸甸地坠在喉咙里。

      他很认真地看着张北宋,说:“我不知道现在讲这句话对你来说会不会太重了些,但我等不了也不想等了,我必须提早告诉你……我爱你。”

      “是可以永远站在你身后的那种爱。”

      他说完,心底不着痕迹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晁从未觉得自己说一句话会像刚才那样,需要提着所有的力气。他在工作上讲话向来冷静从容,生活中也总说些玩笑逗乐的话调节气氛,游刃有余。

      可到了这件事上,他和一个人表白,字字从肺腑里涌出,往人耳朵里灌,他没想到掏心掏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一把掏出去就绝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沈晁不知道目前这份感情在张北宋心里有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可他就是这样手起刀落地,给张北宋,也给他自己打了一注强心剂。

      也许这操之过急了,就像邓禹所说,他们两人进展得太快,以至于让彼此都生出了些不真实感。可沈晁顾不了那么多了,小北不是别人,他此刻正强忍着某种情绪,极小心地坐在自己对面,等着这一句发落。

      这话一出,二人谁都没再言语。

      沈晁看了眼对面有些怔怔的张北宋,他笑了下,伸出爪子在张北宋下巴上轻轻挠了两下,问他:“还有一个鸡翅,吃吗?”

      “啊?”张北宋抬眼看着他,“……吃。”

      说完拿起盘子里最后一个鸡翅,呆若木鸡地啃着。

      沈晁往人心上丢了一颗大石头,等水花平静下来,他语气不像刚才那般正式沉重,而是轻松了不少,看着张北宋说:“刚才的话,我其实……”

      “你其实什么?!”张北宋像癔症了半天,一下子被叫醒了一样,音调又高又急。

      “……我其实可以晚些说,但早晚都是要讲给你听的,还有,'爱'这个字我说出来不是闹着玩的……就这些。”

      沈晁被他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被打断的后半截话。

      然后眼睛一动不动地放在张北宋身上,想看这个一惊一乍的小祖宗有何指教。

      但他等来等去,没等到张北宋半个字,却不出意外地等来了一个说话不算数的泪人。

      “……”

      沈晁抱着他一边拍背,一边束手无策,“张北宋!你不是说不哭了?今天的眼泪不是没有了吗!”

      “你管我!”张北宋嚎得凄凄惨惨戚戚。

      “老天爷啊……”沈晁是欲哭无泪,“小北咱不哭了好不好,一会儿邻居听见了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哎哟求你了,你要把我给哭碎了。”

      张北宋没搭理他,把脸埋进他怀里,试图降低分贝。

      “救命啊……”

      沈晁深刻为自己的言行反省着,对自己这种能随时随地把男朋友弄哭的技能感到十分不解与忏悔,决定从今往后修闭口禅,只做个虔诚的哑巴。

      ……

      张北宋把沈晁折腾完,昂首挺胸,老老实实上楼学习去了,明天三模考试,他嚎了个肝肠寸断也没忘这码事。

      一天之内这经历与心情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大起大伏,没个强心脏确实不太能受得住。

      外头的蛙声与某种不知名的鸟叫交接着传进房间,不聒噪,很容易被忽略,但张北宋却清清楚楚地听着,伴着空调外机呼呼转动的声音,竟格外让人心静。

      一时间成了个热闹的“万籁俱寂”。

      沈晁在隔壁房间起草新项目的合同意向书,检查完后给助理发了过去。

      他刚要闭上眼休息一下,邮箱里弹出一封邮件,他扶了下眼镜,盯着电脑屏幕,刚看了个标题便有些眼酸不适,感觉最近视力有点下降了。

      之前房地产那个工程前期谈判没能顺利进展下去,需要法务重新审核合同初稿。

      沈晁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当天就考量两方利益之后迅速给出了比较理想的解决方案。

      谁知那二位像是杠上了,谁都不肯先让步,偏还惦记眼前的肥肉不愿松口,便又不尴不尬地僵持了两天,将沈晁他们团队卷进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沈晁点开邮件,不消往下看就知道了来意,对方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无非就是想多争些利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在电脑上打出两行字,简单又官方地回复了这封邮件,表明为了提升签约效率,实现商业目的,法务之后会加入谈判项目组。

      合上电脑,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瞬间就把那根紧绷的弦儿松下来了。

      他的工作场地不分家里和公司,只要有脑子有电脑,随时随地都能进行。一般完成一项任务,便会立马暂时性地将所有工作内容从脑子里清空,工作和私人生活被他分得很清。

      沈晁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他起身探出门瞧着隔壁的房间,小北卧室门开着条缝,光从里面漏了出来。

      他转身回屋,去阳台小书架上拿了本字帖,这是他去年出差时,在南方一个老书屋淘来的硬笔篆书《千字文》,出自一位从未耳闻过的大家。

      沈晁很喜欢,一眼看中后,其余名家书帖便再也入不了眼了。屋主说他与这帖有缘,没收钱,白送了他。

      沈晁将《千字文》夹好了立在面前,桌案上铺着最素净古朴的温州皮纸,他试了好多,这种纸写玉筯篆观感最佳,笔锋走势可仿敦煌壁画。

      一人,一纸,一笔,一案台,端的是清心静气,有模有样。

      屋内除了钢笔尖划在纸张上的沙沙声,就是窗外的蛙鸣与鸟叫了,听着惬意得很,仿佛不久前在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但他又清清楚楚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沈晁写满一张,将它卷了一下,随手丢在小书架上落灰。他起身时有点头晕,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吃了,洗完澡出来见隔壁还亮着灯,便端了杯水,拿着袋感冒灵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连串说话声。他透着半开的门往里看,见张北宋正举着一本英语书,背对着门口,坐在转椅里,两条长腿交叠着,高高翘在窗台上。

      沈晁轻轻在门上敲了一下,声音刚落张北宋就转过头,“哎?你还没睡呢?”

      “睡不着,来看看你。”沈晁进屋,把水和药放在书桌上。

      “你感冒了这是?”张北宋急急忙忙问,想把腿拿下来,刚一动弹就“哎哟”一声,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抽筋了?”沈晁去搬他的腿,还没碰到,就见张北宋一边笑一边吱哇乱叫。

      “别碰别碰!麻了!”张北宋保持着这个艰难的折叠姿势,小心地捏着腿,又问:“你感冒了?”

      “没有。”沈晁说完,伸出胳膊一把将窝在转椅里翘着腿的张北宋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你背个英语作文跟练杂技一样。”他说。

      张北宋坐在床上,笑呵呵看着他:“抱我,是不是趁机占我便宜呢?”

      “今天占够了,”沈晁笑了笑,然后把水和药递给他,“吃了吧,你今天风吹雨淋的,还哭了好几次,太伤身。”

      张北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把颗粒一口倒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水,笑嘻嘻道:“吃完啦。”

      沈晁看着他跟看活宝似的,“你怎么跟我吃颗粒药一个样儿,都是直接往嘴里倒。”

      “你也吃了?你是不是感冒了,大早上顶着风过来的。”张北宋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递给他。

      “吃了,预防。”沈晁接过来放到桌子上,问他:“你现在睡吗?”

      张北宋胳膊反撑在床上,仰起脸看着他,“一起睡?”

      “好意心领了,”沈晁把被子给他拉开,“你明天考试。”

      “唉……考试,”张北宋摇头晃脑地叹口气,“快解放咯!”

      “傻。”沈晁对着他乐半天,把黏糊糊凑上来的张北宋打包好了塞进被窝,拒绝除抱抱以外的亲密接触,美其名曰自我控制,其实是怕自己把感冒传给他,耽误明天考试。

      沈晁给他关了灯,回卧室后,刚一躺下,手机响了几声,是张北宋发来的消息。

      “我也爱你。”

      “不许回了。”

      “明天叫我起床。”

      “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雨停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