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闻羊

33、啧啧啧啧

　　“咳……”沈晁怀里突然盛进了这么大一个人，大摆锤一样撞上来，险些出了内伤。

　　“你是百米冲刺过来的吗？”他脖子被紧紧搂住，这会儿开口都有些费劲。

　　“别说话。”张北宋胳膊缠得更紧，仿佛要把人揉碎了，一开口声音沙哑又委屈，嗓子里像哽着一块东西似的，不上不下。

　　“好好好，”沈晁拍拍他的后背：“不说。”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张北宋生扑过去，一颗心脏砸在沈晁胸口上，疼得他差点为这个久违的拥抱献了祭。

　　可紧紧贴合在一起的瞬间，那种有了归属的安全感使他完全忽略了疼痛，所感知到的世界里就只有沈晁一个人了。

　　他侧脸贴在沈晁颈窝处，皮肤挨着皮肤，亲密滚烫，张北宋本就爱哭，此刻眼泪更是收不住，断了线般往下掉。

　　他咬紧牙关强忍，不想让自己失了控发出声来，又歪过头枕在沈晁肩膀上，后脑勺背对着他的耳朵，一声一声，抽噎得厉害。

　　沈晁没有说话，紧紧环着张北宋又薄又瘦的腰，扣进怀中，在他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

　　走廊里寂静无比，两人站在门口几乎化成了一件雕塑。

　　张北宋渐渐止住了眼泪，从沈晁怀里出来，看了他好一会儿，小声道：“沈晁……对不起。”

　　他衣服领口还歪歪斜斜的，露出一侧大半截锁骨，经这一哭，皮肤都微微泛着红。

　　沈晁伸手将衣领给他整理好，在他肩头捏了捏，温声道：“不哭了啊，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你说这三个字，叫我难受得很。”

　　“可是，我……”张北宋又狠狠抽泣了一声，眼睛哭得有些模糊，睫毛还湿漉漉的，他此刻看沈晁的眼神就像一只从野外投奔而来的小动物，茫然又无措。

　　他们伫立在房门外，室内的灯透过门框打出一束有形的光来，将二人笼罩其中。

　　沈晁就着这束光将面前的少年看清，他笑了笑：“你看你，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去洗个脸吧，下楼吃饭。”

　　张北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看见沈晁衣领处泪湿的一片，有些不好意思：“我把你衣服都哭湿了。”

　　“哎呦，又不是第一次哭湿了，”沈晁看着他，“我都习惯了。”

　　张北宋笑了下，但他心里有事，也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便没再说话。

　　沈晁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先洗个脸吧？”

　　说着把人推进了卧室。

　　张北宋弯着腰，洗脸洗得水花到处都是。沈晁站在他身后没能幸免，笑着逗他：“小北，你在这儿打水仗呢？”

　　“啊？”张北宋关掉水龙头，顶着一脸水珠儿回头，把额前的碎发向后撩去，露出干净的眉眼。他见沈晁衣服上湿了一片，笑了出来：“谁让你站我后边的。”

　　沈晁没回答，而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长叹一口气：“终于看见你笑了。”

　　“我今天的眼泪就这么点儿，哭完了就没了。”

　　张北宋现在也不想再去纠结那些让人心烦的了，他舍不得看沈晁忧心，便很配合地仰起脸。忽然想到什么，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还没洗手？”

　　沈晁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我这手上都是你的眼泪鼻涕，就别嫌弃自己了好吗？”

　　“胡说，”张北宋笑着狡辩：“哪有鼻涕啊。”

　　“噢——”沈晁冲他挑了下眉，拖着长音道：“你是没看见，刚才不知道是谁，哭得那叫一个惨，都给我吓……”

　　他没说完，张北宋就伸手在他腰上抓了一把，沈晁连忙改口：“……都给我心疼坏了。”

　　“唉……”张北宋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他的腰：“我以后不哭了。”

　　说完又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什么德行，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尽量少哭。”

　　沈晁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把，说：“想哭就哭呗，不用憋着……不过我发现，你哭的这几次，好像都是因为我，我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张北宋看着他没说话。

　　“看来你默认了。”沈晁说，语气有点自责。

　　张北宋贴着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他慢悠悠说：“确实是因为你哭的，每一次都是。”

　　沈晁像挨了老师批评一样，无法反驳，便只能笑呵呵认错：“都怪我，那你说怎么办吧，我将功赎罪。”

　　张北宋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小得意，他目光在沈晁脸上流连着，小声道：“罚你被我亲一下。”

　　说完不等沈晁反应，便轻轻贴了上去。

　　面前之人没有回应，似乎是僵在那里了。

　　张北宋闭着的眼睛弯了一下，他没有再深入下去，碰了碰便离开了。

　　不想刚退出一寸，沈晁便如梦初醒般将人一把揽进怀里，狠狠吻了上去。

　　张北宋始料未及，轻哼了一声，沈晁便将他抱得更紧。

　　“我，”张北宋趁呼吸的空档说出一个字，“你——”

　　沈晁不搭理他，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

　　“吃……饭。”张北宋说的艰难。

　　“不想吃了。”沈晁依旧全神贯注。

　　“洗……”张北宋呼吸有点困难，“洗手。”

　　沈晁终于松开他，看着面前少年通红的脸，笑了出来：“你这是缺氧了？还好吧，给你换气了啊。”

　　张北宋瞪着他：“这是罚你呢还是罚我呢？有你这样亲的吗？我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

　　但这表情在沈晁看来与一脸娇羞无异，他偏过头乐了半天，但胳膊依旧抱着没松开。

　　“好了好了，”张北宋被他祸害人的笑传染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想离开，“赶紧洗手，下楼吃饭，饿死我了。”

　　“行。”

　　沈晁说完，便就着这个抱着的姿势往前走了两步，还要护着张北宋不被绊倒。

　　他们离洗手台近，沈晁往前倾，怀里的少年便向后倒，后脑勺垫着沈晁一只手，轻轻靠在了镜子上。

　　这个姿势实在让人没眼看，张北宋耳垂都红了，他心慌意乱之下叽叽喳喳道：“你这是什么高难度动作啊？干嘛呢这是？”

　　“洗手啊。”沈晁云淡风轻，脸不红心不跳，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说着他便向旁边儿歪了歪，一边环着张北宋，一边打开他腰后的水龙头，小心地洗着爪子，没有让水溅到他腰上。

　　“我去，”张北宋一时没想到，谁知一开口就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个老不正经的。”

　　沈晁这会儿讲究得很，如此艰难的洗手条件下，他还不忘打洗手液，按着教小孩子洗手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揉搓，故意将时间拖得很长。

　　他看着张北宋：“你再说我老？”

　　张北宋一脸正经地看着他，心道，啧，真好看啊这人……老吗？二十六七的年龄放在他这张脸上，还真没什么痕迹……

　　可他嘴上却偏偏唱反调，一会儿“嘶”一声，一会儿“啧”一下，特别遗憾似的。

　　沈晁洗完了他尊贵的手，终于舍得把怀里的人放开了，紧贴着的身体分开后，一丝凉意绕上来，吹散了那点儿暧昧骇人的热空气。

　　他看了张北宋一眼，意味深长道：“……再过段时间吧。”

　　张北宋不明所以，见他出去了，便跟在身后问：“什么过段时间？”

　　“你还小呢，有些东西你听不得的，”沈晁下了楼，面不改色，“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啥啊啥啊？”张北宋黏在他身后，“快点说！”

　　“小小年纪别瞎打听。”沈晁去厨房把绿豆粥盛了出来。

　　张北宋跟在他身后拿了筷子，俩人坐在餐桌前，他看着沈晁做好的几个菜，立马没见过世面般哭唧唧道：“你怎么做这么多呀？”

　　“你一天都没吃正经饭了，怕你饿着呗。”沈晁说。

　　“哎呀……”张北宋一脸动容。

　　“好了啊，”沈晁冲他笑了笑，“快吃快吃。”

　　“好。”张北宋乖乖吃饭，也没嫌弃绿豆粥，捧起小碗连着喝了两口。

　　沈晁坐在对面看着他：“哟，今天不挑食了？”

　　“我一直都不挑食好吗？”张北宋说得一点儿也没见心虚。

　　“你说得对，真棒。”沈晁笑了下，十分配合。

　　“嗯，我真棒，所以你说的再过段时间是什么意思？”张北宋问得格外流畅。

　　“……”沈晁抬眼：“啊？”

　　“从实招来。”张北宋冷冷静静地啃着鸡翅，等他招供。

　　“哎不是，”沈晁说：“你这弯儿转得猝不及防啊？”

　　“嗯哼。”张北宋看着他，将鸡翅啃出了花儿。

　　沈晁被他这一声儿动静弄得心潮澎湃，面上却平静得很，想了想，说：“等再过段时间，你就成年了。”

　　张北宋啃鸡翅的动作慢了下来，“啊，就成年了。”

　　“成年了就可以，”沈晁顿了顿，“……做点成年人可以做的事情。”

　　“啪嗒——”

　　张北宋手里啃干净的鸡骨头掉在了小碟子里。

　　“哎我去！”他脸瞬间红了，举着刚拿过鸡翅的油爪子，磕磕巴巴地压低声音道：“沈叔叔……你这这这，你，你不害臊！”

　　“对，我不害臊，”沈晁忍着笑，抽出一张湿巾递给他，“是你非要问的啊。”

　　“但是，”张北宋接过湿巾擦着油乎乎的手，结结巴巴地问：“但是你知道我生日是几号吗？就，就我成年那天。”

　　“六月六啊。”沈晁说。

　　“对啊！”张北宋特别想笑，但浑身又沸腾着股种莫名其妙的热血，他再次强调：“六月六！高考前一天啊沈叔叔！你确定？”

　　“你想什么呢，”沈晁被他逗乐了，“谁说等那一天了。”

　　“那你……”

　　“我差那一天吗？”沈晁也抽出一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看着他：“来日方长啊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