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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年龄无关 ...

  •   周日,张北宋难得起了个早,因为沈晁不赖床。

      年龄大了作息就是规律。

      他蹑手蹑脚下楼,走到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一阵儿,熬了个小米粥,做了个简易三明治。

      从前他不会这些,但跟着沈晁这一年,多多少少也看会了。

      他把两样早餐摆了个精致的盘儿,自我感觉良好,然后准备上楼去叫沈晁起床。

      刚一回头,就看见沈晁穿着家居服站在二楼看他。

      “我去,吓我一跳,你怎么没声儿啊!”

      张北宋变脸变得极快,沈晁看着他笑了笑,刚才还田螺姑娘般一脸温良,瞬间就跟欠他二两豆子似的臭着个脸。

      他已经洗漱完毕,悠哉游哉跟个大爷似的下了楼,很自觉地坐在餐桌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怎么样?”张北宋捏着自己的那份问。

      “没毒,可以吃了。”沈晁看了眼他手里的三明治。

      “白伺候你了。”张北宋小声嘀咕。

      “谢谢你行不行?”沈晁看着他笑。

      张北宋冷哼一声,傲得像大白鹅。

      沈晁看着他,突然说:“中午吃炖大鹅吧?”

      “你有病啊?”张北宋不知道沈晁那点捉弄自己的小心思,以为他是真的想吃炖大鹅,“那玩意儿油的要死,你现在吃?”

      “对啊,我是有病,你不吃拉倒。”沈晁继续逗他。

      “那……”张北宋听见他这句“我是有病”便有些心软,他问:“那是自己做还是叫外卖啊?我先声明啊,熬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大鹅炖不了。”

      沈晁看着他直乐:“你这点智商我还指望你二模提一百分?上不了大学你就在家炖大鹅吧。”

      “行啊,”张北宋喝了口粥,“那我以后就天天炖给你吃。”

      沈晁收了点笑容,没再逗他。

      张北宋看他吃的差不多了,便吩咐道:“你上楼休息,碗留着我洗。”

      “我感冒好了。”

      “好个屁,”张北宋伸出手往他额头上探了探:“烫死我了,上楼睡觉去。”

      沈晁有点无奈,他其实真的比昨天强了很多,那药挺管用。但张北宋似乎很乐意体验这种照顾自己的感觉,于是便也没说什么,上楼躺进被窝装死去了。

      张北宋见他上楼,才敢把手举到面前,在方才触碰他的手背上吻了吻,权当已经把这满腔爱意传递给了楼上那位。

      他洗完碗就上楼学习了,昨天答应沈晁的话,他没有忘记,也必须做到。

      看着面前的理综卷子,他脑子里飘过刚来沈晁家里时,两人的一番对话。

      那时他糊涂爸爸刚因贩卖假酒罪行严重,被抓了进去。他妈没的早,未成年无人托付,于是便七拐八拐地给他认了个小叔,多少沾点亲戚,也不知老张那嘴是怎么开的口,就让沈晁答应认了这个便宜大侄子。

      张北宋本就因缺乏管教而把青春期的叛逆体现得淋漓尽致,除了长得好和成绩不错,在一般人眼里就别无是处了。

      他很抗拒沈晁的管教:“你比我大不了几岁,青瓜蛋子,你凭什么管我!”

      沈青瓜蛋子无视他的爪牙,平静道:“十岁。就凭你爸托孤,所以我有资格管你。”

      张北宋指着书桌上被他扔掉的书籍资料,质问:“你他妈给我捡回来干什么?”

      “让你学习,”沈晁把椅子给他踢过去:“少跟我说脏话,叫我小叔。”

      “我他妈叫你一声哥都嫌硌了牙,少跟我这装。”张北宋说完就拿出手机低头摆弄,不敢去看他那位小叔的脸色。

      沈晁被他逗乐了,他说:“这种话是最后一次,再让我听见,断了你生活费。”

      “凭什么!那是我爸给我的钱!”张北宋恼了。

      “放在我这保险,你放心,我专门给你办了张卡,里面的钱都是你的。但是,”他看着张北宋,“如果我不给,你就一分没有。”

      “凭什么!”

      “凭你表现。”

      张北宋正是青春期遇上家庭变故,性格像吃了枪药很正常,“强制管理”这种手段是沈晁目前能应对他的唯一办法了。

      张北宋被他激得当即就要摔门而去,沈晁堵在他面前说:“高三了,滚回去学习。”

      “我不他妈学!你起开!”张北宋瞪着他。

      沈晁偏过头问:“不学可以,大学不考了吗?”

      “考个屁的大学!假酒贩子的儿子,你告诉我哪个大学收?”张北宋眼圈泛红。

      沈晁心里动了动,他拉着张北宋把他摁在椅子上:“不考也行,没人规定谁就非得上大学。但我问你,目前而言,不高考你能干什么?”

      “卖假酒。”张北宋赌气地说了一句。

      沈晁当即就冷下了脸:“张北宋,这句话要敢让我听见第二次,你就从这房子里滚出去。”

      “滚就滚,我又没求着你养我。”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明显弱了几分。

      沈晁不好糊弄,这是他对这个大自己十岁男人的第二评价。

      第一评价是长得好看。

      张北宋叹了口气,回忆在他脑子里冲撞,扰得人无心学习。

      于是他干脆捧着卷子去了隔壁。

      “你来干什么?”

      沈晁坐在床上看电脑,鼻梁上架了副眼镜,金属边儿,挺适合他的。

      张北宋眼睛从他脸上划过,理直气壮地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休息。”

      “手里拿的什么?”沈晁推了一下眼镜。

      “理综卷子。”张北宋说。

      “有不会的题?”他以为小孩儿是不好意思来问题才顾左右而言他,便说:“拿来我看看。”

      “没有。”张北宋拎着卷子直奔阳台,那里摆着一张圆桌,是沈晁平时办公或看书用的。

      他坐下摊开卷子:“你忙你的,我写题。”

      “你来我这写干什么?”沈晁问,“相中这桌子了?”

      相中你了,张北宋真想把话说出口。

      “你办你的事行不行,别打扰我学习。”张北宋低着头看卷子。

      “行,那我走。”沈晁说着就要起身。

      “别,”张北宋急忙抬头,“你就在这待着,不许动。”

      说完补了一句:“你生病了,我得看着你。”

      “有病。”沈晁笑着说了他一句。

      房间里依旧是淡淡的玫瑰花香,很安神,张北宋嗅着属于这个人的味道,很快投入了做题状态。

      一上午老老实实做完一套试卷,正确率挺高。他期间还去了趟厕所,关门的时候叮嘱沈晁:“你不许跑啊。”

      “我跑哪去?”沈晁无语。

      中午沈晁为了奖励他做题效率高,问他午饭要不要吃炖大鹅。

      张北宋恶狠狠道:“再提炖大鹅我削你。”

      “你敢。”沈晁戴着眼镜,冲他挑了挑眉。

      张北宋色迷心窍:“你看我敢不敢。”

      沈晁点完外卖,拿着他的试卷问:“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控分大佬。”

      张北宋一把抢过卷子:“你管我呢。”

      废话,他不控分,老师能请家长吗?老师不请家长,他俩冷了一个月的关系能有台阶下吗?

      “你这种行为不负责。”沈晁很认真地说,毕竟一模考试具有权威性,不能白白浪费了一次考试机会。

      “考试也只是形式而已,题我会了不就行了?”张北宋不以为然。

      “我跟你说啊,考前太嚣张容易翻车。”沈晁好心提醒。

      “我再说一遍,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和其它的都没关系,”他看着沈晁,很认真地说:“你少看点公众号吧,别总信那些玄学的玩意儿。”

      沈晁笑着说:“教育起我来了,没大没小。”

      “人人平等,”张北宋看着沈晁的眼睛,看似不经意地说:“与年龄无关。”

      沈晁比他多经历十年红尘,自然懂这小崽子的意思。他推着张北宋下楼,让他取外卖去。

      下午沈晁去了趟公司,张北宋本不同意,说生了病就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但沈晁实在是非去不可,便趁张北宋上厕所的功夫溜了。

      “你完了。”张北宋发完这三个字,便不再理会。

      当然,那边也并未理会他这三个字。

      他下午做了两套英语专项训练,准备休息休息给沈晁打电话的时候,杜翔发来微信问他去不去打球。

      张北宋退出了拨号页面,他私心想着,如果一下午不联系,沈晁会不会在意,他想试一试。

      刚来到体育中心球场,张北宋就后悔了。这他妈哪是打球,除了杜翔,那几个人一人带了一个姑娘,这不是来球场装逼吗?

      他觉得挺没劲,便和杜翔说有事儿想回去。

      杜翔拉住了他,给对面几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道:“北哥,干嘛走呀?有女的你不自在?”

      另一人也笑:“就是,这都是我们对象儿,看咱打球来了,你走了多没劲啊。”

      张北宋看着他说:“你们这能打好球吗?一心都在对象身上。”

      旁边几个姑娘就笑,有一个大大咧咧的还说:“小北哥别走了,我们都想看你打球,听说挺牛逼的。”

      张北宋对她这声小北哥一点也不感冒,甚至觉得有点恶心,他说:“你们玩吧,我回去真有事儿。”

      “找你小叔去啊?”其中一个男的笑着问了一句,但不知是不是张北宋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人话里有话,语气很猥琐。

      他回头看着那人没说话。

      张北宋不是善茬儿,但这几人也都不是什么好瓜,除了杜翔他能玩得近些,其他几个歪瓜裂枣也就是凑数的。

      那人看着张北宋,笑呵呵说:“北哥我问你个问题啊。”

      “问。”张北宋语气平平淡淡。

      “为啥每次一有女生局你就溜啊。”那人说着还看向旁边两人,几人递着眼色,撇着嘴笑。

      “有话直说。”

      杜翔看张北宋神情冷得很,他打圆场:“你管他说什么呢,都开玩笑呢。”

      “对啊,就开个玩笑,”那人架着腿,一只脚跷在看台上,没皮没脸地继续说:“但我们还是好奇,就……北哥你他妈是不是同.性.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操!”杜翔率先喊了一句,他没想到张北宋会二话不说一拳揍在了那人脸上。

      “小北松手!”杜翔还在拉架,旁边三个女生躲到一边嘴上劝架,其余俩男生平时虽吊儿郎当,但都不敢惹张北宋,只能混战,也瞧不出来在帮谁。

      张北宋出手狠利,他把那人摁在地上,冷着脸一字一句道:“我是不是都和你没关系。”

      “小北,”那人护着脸,想道歉又怕跌面儿,便含含糊糊说:“哥们儿就是开个玩笑,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以后还处不处了。”

      说着又看向杜翔冲他吼:“不是你撺掇我们问的吗?你说句话啊,装什么王八犊子!”

      张北宋冷厉的眼神看向杜翔:“什么意思。”

      杜翔皱着眉安抚:“小北,我真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啊。”

      “别他妈有下次,起开。”

      张北宋松开了地上的人,撒开被杜翔抓着的胳膊,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回到家,看见沈晁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他心中一暖,可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晁回头看了一眼问:“上哪去了?”

      “你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张北宋没有回答反而质问。

      沈晁把菜盛进盘子里端进餐厅:“我打了,你没接。”

      张北宋从兜里掏出手机:“操,关机了。”

      “张北宋你打架去了?”沈晁走到他跟前,端着他的下巴,看着他颧骨上一点点擦伤问。

      “打不通电话你就不知道去找我吗?万一我丢了呢?”张北宋看着沈晁担心的眼神,突然就很委屈。

      “你怎么了?”沈晁心中酸软,他很想把面前这个少年揽进怀里,可是他克制住自己了。

      “打架。”

      “和谁?”

      “就你昨天看见的那几个。”

      “为什么?”

      “……”

      张北宋不吭声了。

      为什么要打架?那几个货的话他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而且他不怕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但是他们口中提到了小叔,提到了沈晁。

      那番玩笑话他当然可以当个玩笑去对待,可是他能感觉出那几人对同.性.恋持什么样的态度,并不友好,甚至包含了讥讽与嘲笑,他不想沈晁在他们口中被当个玩笑提起。

      所以他动了手。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疼吗?”沈晁手指轻轻抚在脸上的那块擦伤处,红了一块,破了点皮,但没流血。

      “嘶——”张北宋吸了一口冷气,“疼。”

      “抹点碘伏吧,或者贴个创可贴。”其实完全用不着,但他怕小孩儿委屈,所以还是提了一嘴。

      “不用。”张北宋拒绝了。

      他才不要抹碘伏,那样好得太快,更不想贴创可贴,伤盖住了就看不见了——这还怎么在沈晁眼前晃悠,还怎么让他心疼?

      沈晁对于张北宋那点小心思门清得很,但他没有戳破:“不用就不用吧,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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