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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喜欢你 ...

  •   张北宋在学校路边和几个同学围堆儿抽烟的时候,看见了沈晁的车,熄了火停在那里,像一只黑色的甲壳虫,一动不动地审视着前方。

      他被抓了个正着。

      “你小叔又来接你回家啊,操,挺他妈负责呢。”旁边的杜翔笑着嘀咕了一句。

      剩下几人也跟着打岔,说一些“北哥让他叔管死了”,“北哥要从良了”之类的混话。

      张北宋只是笑笑,目光往车那边瞟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他安安心心抽着手里的烟,剩下最后一口时递给杜翔,说了句“帮我掐了”,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甲壳虫”走去。

      “我擦北哥你什么意思啊,”杜翔掐了烟,撇下其余几个看热闹的人,追了上来,“小北,你最近是不是太听他话了。”

      “不听没办法,”张北宋脱下校服外套拎在手里,“他得给我钱。”

      “真憋屈。”杜翔附和了一句。

      “再憋屈也就这几个月了,高考完我就从他家搬出去,一分钟不多待。”张北宋看着前方的车,语气有些低沉。

      “咋啦,他找你麻烦?”杜翔问。

      “没有,”张北宋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我找他麻烦。”

      “啥情况?”杜翔好奇。

      张北宋隐隐约约能看见车里坐着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着杜翔:“你他妈一天怎么净操心我的事儿。”

      “我靠,”杜翔语气有些急:“我这不是关心你?”

      “行了,谢谢你的关心,回去吧。”张北宋撂下一句话,便快走几步迈进了车里,留下杜翔待在原地骂娘。

      车窗被缓缓落下,经过刚才跟张北宋抽烟的那几个高中生时,沈晁往外瞟了一眼。

      “老师又告你状了。”沈晁回过头,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

      张北宋看着落到底的车窗,心里寻思,要不是车窗只有这么大,沈晁能把它一口气降到车底,来散他身上那股熏人的烟草味。他轻笑着开口:“告我抽烟啊?”

      “告你一模成绩考得像屎一样。”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沈晁升起车窗,平静地吐槽。

      “老师的原话?”张北宋有些想笑。

      “我加工了,”沈晁瞥了他一眼:“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二模再考成这样,我断你生活费。”

      “随你便。”张北宋语气很无所谓。

      “挺有底气啊。”沈晁白了他一眼,没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

      张北宋把车座靠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问:“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沈晁握着方向盘向右转弯,眼神无意间瞥见张北宋的脖颈。少年清瘦有力的线条很招人眼,他目光黯了黯,回过神专心致志地开车。

      张北宋勾起唇角,心说,想看还不大大方方地看,老色批。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沈晁不说话,听他停住了,便问:“还有呢?”

      “就先吃到这儿吧,后面的不会背了。”张北宋说得坦然。

      “哦,”沈晁笑了一声:“我说你一模考成这狗样儿,记忆力这么差,情有可原。”

      “你记忆力好,你给我背?”张北宋斜他一眼。

      “我不听相声。”

      “无趣。”

      的老男人。

      后半句张北宋为了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沈晁走了一条不是回家的路,张北宋皱了皱眉:“你要给我拐哪儿去?”

      “你卖不了几个钱,放心吧。”沈晁想了想说:“晚上吃番茄牛腩、西兰花,还有绿豆粥。”

      “不想喝粥。”

      “好,那换成小米粥。”

      张北宋直起身,看着沈晁:“不想喝粥,粥。”他特意强调后一个字。

      “这是高考生餐谱,不想也得喝。”沈晁声音平淡,但语气不容置疑。

      张北宋无语:“高考前就算天天泡面,也不会有影响,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你别跟我打岔,”沈晁看了他一眼,“家长们都是这么做的。”

      家长?张北宋对这个称呼感到奇奇怪怪,他看着沈晁问:“你这餐谱都在哪看的?”

      “公众号。”沈晁说。

      “……”

      “年纪轻轻的少看那些公众号。”张北宋撇撇嘴,好心提醒。

      沈晁心道,现在不说我老了?他言之凿凿反驳:“你不要对公众号抱有偏见,有些内容也挺有道理的。”

      张北宋心里翻了个720度的白眼,得,刚那句“年纪轻轻”真是白扯了。

      两人到了菜市场口,沈晁解开安全带说:“下车。”

      “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张北宋不想动弹。

      “下车。”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菜市场,沈晁买东西很有目的性,不乱转悠,直奔要去的摊位。

      张北宋跟着他后边,沈晁买牛肉,他就小声嘀咕,这牛肉一看就老。沈晁买西兰花,他就轻声念叨,这西兰花不怎么新鲜吧。

      沈晁旁若无人,买完了菜,走出大门口时,朝张北宋脑袋上胡噜了一把:“你再嘴欠下回就饿着。”

      张北宋左右手都占着,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和临出门时沈晁特意买的个儿大份量重的水果,冲他说:“是你非要让我来的!”

      “你可以选择不吃啊。”沈晁乐呵呵瞅着他,小孩儿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一只跳脚的小崽子。

      不气不气……张北宋压下火,面上堆出好脾气,温温和和地说:“那下次可以不要买这么多的水果吗?很沉。”

      “看你表现,”沈晁拿着钥匙隔远儿打开后备箱,“要是下回表现不好,就买俩榴莲给你拎着。”

      说完便绕到前面坐进车里去了。

      张北宋老老实实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坐到车上扣紧安全带,一路没说一句话。

      回到家,沈晁没让张北宋打下手,把他撵到楼上去学习,自己钻进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把碗筷摆好,椅子拉出来,才叫张北宋下来吃饭。

      沈晁厨艺很棒,这是张北宋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优点。但他还带着放学回来时的脾气,尽管饭菜合口得让他心想认个错得了,但出于青少年必端的架子,他愣是一个字没理沈晁。

      饭后张北宋照常去洗碗,他出来时看见沈晁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是在等他。

      可他权当没看见,想装瞎蒙混过去,沈晁“咳”了两声,在身后叫住了他。

      张北宋转身的时候想,没事儿装什么感冒啊,你叫我我又不是不会理你。

      他从餐桌下拉了张椅子,坐到沈晁对面,等候发落。

      “我又不是要审你,椅子放回去。”沈晁说着又咳了两声。

      张北宋规规矩矩放回椅子,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距离坐下,问:“你感冒了?”

      “没有。”沈晁看了他一眼,俩人之间的距离能过火车,他说:“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我倒巴不得你吃了我,张北宋心道,可他不敢说出口。他坐到沈晁旁边,不是很近,但方便说话。

      沈晁没再挑错儿,直入正题:“你一模497,退步太厉害,说吧,什么原因。”

      他没选择吃饭的时候说这事儿,现在倒弄得气势唬人。张北宋心不在焉:“就是没考好呗。”

      “降了快一百分你跟我说没考好?”沈晁正色道。

      张北宋看着他,其实沈晁私下平时也没个正形儿,但严肃起来又挺像那么回事儿,起码能把他公司员工吓得一愣一愣。

      “我保证,二模有进步。”张北宋语气懒懒的。

      “一分也是进步,你具体点。”沈晁拇指揉着嗓子,“吭”了一声。

      “一百分。”张北宋随口一说,然后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嗓子上。

      “你说出来就要做到。”沈晁放下手,欲盖弥彰地偏过头,躲着张北宋的目光。

      “说到做到。”张北宋挪到沈晁旁边,问他:“你感冒了?”

      “小感冒,没事儿。”沈晁不以为然。

      张北宋站起身问:“家里有药吗?”

      “就嗓子疼,喝几杯水就好了。”沈晁起身去接水。

      “我去买药。”

      张北宋说完就披着校服出去了。

      再回来时,沈晁已经上楼了。

      张北宋端着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敲了敲沈晁的房门,里面说“进”,他才敢开门。

      “你什么时候感冒的,下午回来还没有呢。”他想起什么,把水放到沈晁手边,有点不相信地问:“不会是因为在车上开了一会儿窗户吧?”

      沈晁把药一把放进嘴里,和水吞下,没有说话。

      “我靠,”张北宋皱眉,“你这也太娇弱了。”

      沈晁身体抵抗力差这事儿他一直知道,俩人在一起住了也有一年,沈晁没生过什么大病,但是小感冒得有好几回了。

      沈晁懒得理他的脏话,就当狗哼哼了,他把水杯递给张北宋,面无表情地说:“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哦。”张北宋看着他起身进卫生间,忽然便有些失望,他想说“今天晚上让我陪你吧”,但他知道沈晁会生气。

      自从他一个月前和沈晁出柜,并信誓旦旦说“我喜欢你”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敢在沈晁这个房间里放肆了。

      他看着铺得平展的大床,嗅着房间里独属于沈晁的淡淡的玫瑰香味儿,心里感叹,太骚包了。

      可他又念念不忘。

      那天他们班开学聚会,张北宋喝酒壮胆,回来便直奔二楼,没敲门就进了沈晁的房间。

      当时沈晁刚洗完澡,看着坐在他床上迷迷瞪瞪的张北宋,吼他:“电话不接,你怎么不通宵呢?”

      张北宋低着头,语气软糯,却又带着点一口咬定的强硬,他说:“沈晁,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要疯了。”

      沈晁半天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呢?你说话呀。”小孩儿声音里带着哭腔,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个让他失心疯的男人。

      沈晁冷硬地说:“滚出去。”

      “我不滚!”张北宋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站起身便上前搂住沈晁,带着酒味儿的呼吸扑在他嘴上。刚要探进舌尖,便被一把推开倒在了床上。

      “你作什么死!”沈晁扔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去了酒店,他一个人在酒店冷静,张北宋一个人在家里哭泣。

      躺在沈晁的床上,张北宋吸着他房间里的香气,迷迷糊糊道:“什么味儿,沈晁,你身上的吗?”

      没人应答。

      “沈晁,我真的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吧?我能感觉到。”

      房间空空如也,只回响着他一个人的牢骚。

      “你比我大十岁又怎么样,喜欢就是喜欢。”

      窗外刮起了风,拍得窗户咣当作响。

      “我求你了,说句话吧……”

      在无人回应的哭声中,张北宋渐渐昏睡了过去。

      在梦里,沈晁给了他一耳光,可他仍恬不知耻地粘上去,似乎到了也没得着对方一个好脸色。

      后来又梦到陷进了泥沼,他拼命喊着,最终有一只手拉住了他,梦里视线昏得很,但他知道,那是沈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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