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爱心》橙吱

31、爱心

　　买房子显然没有买菜简单，一大笔开支，解悠也不敢手一抖心一横随随便便就签字画押，这事只能且看且行。

　　耽误了几日的计划终于有机会提上日程。

　　明昕姌的画册还未完稿，解悠一行人只能先行支起简易装置在小区干起了居委会大妈的活儿。

　　虽然居委会大妈大约只会告诉你，这方面我们不管的，你要找......

　　而这活儿最重要的还是厚脸皮，刚开始，解悠他们没有经验，干巴巴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连个眼神路人都懒得施舍给他们，他们就像小区里碍眼的雕塑呆呆地坐了几日。

　　没等来一个人，倒是坐得屁股生疼，那几日狂风怒吼的，也不是什么好天气，他们就这样白白吃了几日的风沙。

　　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他们已经会戴上人见人爱的清纯微笑，主动拉着小区的大爷大妈家长里短，先把小区的住户情况摸个大概，适时送点小礼物、递杯水之类，堪称服务周到的五星级酒店服务员。

　　这日正午，天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有午睡条件的人们吹着空调皆会来场酣梦。

　　这个时间点人少，也不是解悠他们出任务的时间点。

　　解悠正要把自己煮好的秋葵茶倒到水杯里乘凉，才发现水杯落在了楼下摆放的桌子里。

　　她下到电梯一层，见两个小孩蹲在楼梯间脑袋一颤一颤的像两颗黑色灌木丛，手掌拍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她晃头装作不经意地多看了一眼，地上有几张弯曲的小卡片，有的背朝上，有的面朝上。

　　小孩大中午不睡觉，躲在这里玩吗？

　　是放暑假也要被各种补习班安排得满满当当，只剩紧巴巴的大中午了？

　　想到这些，解悠不由得有些同情他们。

　　虽然自己也会疲于穿梭于各种事情之间，可至少都是自己主动愿意做的。

　　当她回到楼下公共空间，想再看看两个小孩，两个小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正当她左寻右觅，听到了他们从角落的讨论声。

　　两个小孩不到十岁，可好像进行什么非法交易的贩/毒分子。

　　“我这张点卡可是集了很多很多天才拿到的！你要拿东西来换！”

　　“那我用这张跟你换行不行？”

　　“我不要这张。”

　　“那这张。”

　　“我都不要，你这里都没有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你们家的那辆自行车拿来跟我换才行。”

　　“可那是我爸爸的。”

　　“你爸爸的不也是你的吗？”

　　事情走向已经渐渐不正常，解悠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抓早恋的班主任，贴着墙壁打开手机录音，尽量让手机靠近声源，还要保持在一个小孩们视角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我不敢。”这估计是一个比较乖的小孩，他有点胆小。

　　“你别让他发现不就行了。”

　　“可是......”

　　“你不想要点卡吗？”

　　解悠处在震惊中：现在的小孩小小年纪已经早熟到这个地步了吗？

　　那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孩继续说：“我想要的，可是......”

　　“你好啰嗦！你不要算了，那我回去了。”

　　这绝对是学到了砍价的精髓！

　　“你等一下，我有钥匙的，那我们现在就去，我爸爸还在睡觉，就趁现在，反正他也很久没骑过这辆车了。”下定决心的孩子心智尚未成熟被激将法一套路就没了办法，还一下子“勇气”爆棚。

　　“悠悠，你在干嘛？”

　　解悠此时四肢紧贴墙壁宛如一只四脚蛇，拐角处就是两个几乎团成一团的两只仓鼠似的小孩。

　　三个人皆被顾意明这一声叫唤吓成了弹簧，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巨型猛兽如临大敌。

　　解悠最先反应过来：“抓住他们，别让这两个小孩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解悠已经拽到了其中一个小孩的衣角，另一个小孩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飞毛腿的本事发挥到极致，丢下自己的同伴先逃了。

　　顾意明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逼近还在解悠手上扑腾的小孩。

　　“救命啊！救命啊！”

　　小孩子面对这样人高马大的陌生人不管不顾地囔起来。

　　“我不要这张......那这张......那辆自行车拿来跟我换......”

　　小孩听到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彻底懵了，脸色吓得惨白，像是真遭受了校园霸凌。

　　解悠松开他的衣襟，和顾意明站在他两侧形成包围：“要把你的父母叫来救你吗？”

　　“阿姨，求求你了，别告诉我爸妈，我爸妈会打死我的......”小孩双手合十，弯腰鞠躬道歉仪式感十足。

　　解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就是年满二十还是听不惯小孩叫她阿姨。

　　小孩子的见风使舵技能不知跟谁学的，说哭就哭，哽咽道：“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阿姨......”

　　“那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不应该在中午偷溜出来玩的......”小孩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但年龄尚小，假眼泪一滴也没飙出来。

　　解悠：“......”

　　顾意明打给小区保卫室的电话很快就有了回应，另外一个小孩也被提溜了回来。

　　这个被提回来的小孩长得像是柴火，手臂细得如一折便断的柳枝，皮肤不知经过多少曝晒黝黑发亮得与黑种人一般。

　　保安看他们几人肤色差异如此巨大不由得心存疑惑：“你们真的是一家人？这是亲戚家的小孩？”

　　黑皮肤小孩眼睛一转抱着保安的手臂不放：“叔叔，不是这样的，我不认识他们，我是被他们抓来卖的！我家不在这里。”

　　是个有主意的小孩。

　　可惜太小了，找的理由太过蹩脚——顾意明住在小区里已有四五年，解悠也已经和小区的这些人员混熟了，说他们是拐卖人口的？

　　不好意思，住在安保系统健全的高档小区拐卖人口，难道是为了弄个灯下黑玩刺激？

　　不过十岁的小孩哪能想到如此方方面面，不是对着电视、漫画照本宣科，就是对着父母有样学样。

　　依样画葫芦的模仿能力纯属本能。

　　孩子熊到这种程度，估计很糟心吧？保安目露同情，把小孩交到顾意明手中，意味深长地说：“暑假很快就会过去的。”

　　既然是别人的家务事，保安就不好插手了。

　　待保安出了楼，解悠把录音又放了一遍。

　　黑皮肤小孩似乎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把头埋得低低的，瞪着地板仿佛要看出一个洞，双手紧紧地抓着两边的裤筒。

　　就在解悠以为他要嚎啕大哭的时候，黑皮肤小孩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塞到解悠手中，扭着头没看掏出的钱一眼，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姐姐，这十元给你，你放过我吧。”

　　解悠被这一番操作惊得瞋目结舌：这小孩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如此社会？

　　另一个小孩如法炮制，掏钱缴费一气呵成：“姐姐，我也有，别告诉我爸妈。”

　　连称呼一并改了。

　　解悠却更头疼了。

　　顾意明抽出解悠手中的纸币分别还给两个小孩：“不要你们的钱，我们想见见你们的父母。”

　　这应该是解悠他们到这个小区找到的第一例，顾意明先替她拿了主意。

　　解悠并不承情：“等等，我可以不告诉你们父母这件事，我不会告状。但是我可以见见你们的父母吗？就以你们帮姐姐捡到了手机为理由，你们觉得可以吗？”

　　顾意明举起双手站到一边，如果她不愿意，他也不会干扰她办事。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姐姐是成年人，要找到你们的老师、家长告状也很容易，可是如果你们答应姐姐，姐姐现在就把录音删掉怎么样？”

　　听到能删掉录音，小孩的眼睛都闪闪发光，盯着解悠的手机屏幕期待着。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同意了，解悠动手荡着他们的面删掉了录音。

　　小孩如约报了姓名和住址，黑肤色的小孩叫陈旺，并不住在本小区，另一个较为胆小的叫白承就住在他们这栋楼四层。

　　今天这两个小孩刷新了解悠对这个年纪孩子的认知，不大敢完全相信他们这么轻松就把信息报出来，但也没办法马上验证地址的真伪，只能姑且先落实这个本小区小孩的信息。

　　陈旺没了束缚一溜烟就跑了，白承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训话。

　　解悠蹲下身抱着白承半点没嫌弃小男孩玩了一身的污泥和汗臭味。

　　白承抖得像上了发条的震动按摩仪，解悠都能听到他因恐惧而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

　　“没事了，小白承，姐姐不会伤害你。”

　　这个小孩是被怂恿的一方，就是没有塑造好金钱观，不懂等价交换的小孩的确容易被忽悠，毕竟谁没有用辣条数计算过房价的童年。

　　解悠也是真没打算找这个小孩的父母打小报告，但也不能放任小孩偷盗。

　　白承渐渐平复了心跳，解悠才放开他：“只要你能告诉姐姐今天你错在哪里，姐姐就不找你爸妈好不好？”

　　白承没哭但打了个哭嗝：“我错在我不该大中午的出来玩，该睡觉的......”

　　“白承！你这个臭小子！还不快滚过来！又偷跑出来玩！中午不睡觉，下午上课又要瞌睡！你怎么一点都不让妈妈省心！你能不能懂点事......”

　　解悠身后的女人开起连珠炮，嗡嗡嗡地一长串，白承怂成一团球窝在解悠怀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女人看到解悠有点眼熟，但不清楚为什么会和白承呆在一起，对陌生人她便不再说话如炮仗，陡然转变出和蔼可亲的一面，大抵有点像是川剧的变脸绝活：“是不是我们家白承给您添麻烦了？他就是个皮孩子，淘气得不行！”

　　为什么会有父母看到自家孩子和陌生人接触就联想到是孩子做错事？这得是多么殷切的“期盼”，难怪孩子会在这样的概念灌输下长歪。

　　解悠打消了不找白承父母的念头：“没呢，小白承帮我捡到了手机，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你们一定教过他吧？在孩子做对的时候适当用褒义词夸他，他就能保持这样的品质。白承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白承不可思议地看着解悠：这世界上还真有说到做到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