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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给你的,特别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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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出来逛街的人很多,商场门口在做什么活动,主持人夸张的声调极具穿透力,放的音乐更是震耳欲聋。
经过的时候,林栖初眉头皱得很紧,很不悦的样子。
陈迹拉着他快步走远了。
林栖初说的自行车店在广场西边,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眼镜店中间,落地的玻璃窗让行人对店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老板正在柜台后面和一个年轻女孩儿说话。
“你要叫老板给你介绍一下吗?”林栖初低声问。
“不用。”陈迹一辆辆山地自行车看过去,“我大致有数。”
林栖初便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在他旁边。
陈迹来饶城前,陈桉给了他一张卡,里面是他一年的生活费,后来陈迹查了卡里的金额,有点意外。
陈桉和向晚影虽然不吝啬于他的兴趣爱好,但也不是无限制的,给的钱规定好数目,然后让他自己打算。
陈迹来饶城那天,陈桉第二天也要出国了,平时云淡风轻的父亲,到底是舍不得,破例在经济上溺爱了陈迹一次。
“我选好了。”陈迹指着一辆山地车说。
整体是纯黑的颜色,横杠侧边一排酷炫的白色字母,暗红边框。
陈迹瞬间想起了林栖初手腕上佩戴的电子表。
林栖初觉得挺好,扭头去看老板,发现他还在和那个女孩儿聊天。
陈迹拍了拍他的肩,推着看中的车到了柜台,见老板朝他们望过来,陈迹问:“老板,这辆车多少钱?”
老板看了一眼,报了个数字。
那个年轻女孩儿打量着陈迹和林栖初,眉毛一挑,说:“现在小屁孩儿还挺有钱。”
“他不是。”林栖初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是。”
陈迹笑了一会儿,对那女孩儿说:“看着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别装老成。”
女孩儿嘁了一声,说:“管得还挺宽。”
“谁管你都嫌宽。”老板无奈地说,又问,“你俩谁付钱?”
“我付。”陈迹说。
扫码的时候,林栖初无意间瞥见陈迹食指指尖有道伤口,切口挺深,边缘泛红。他愣了一下,问:“伤,怎么弄的?”
“嗯?”陈迹顺着林栖初的视线看去,不在意地说,“中午给你切水果的时候划到的,没事儿。”
但林栖初一直盯着伤口看,嘴唇抿着,回忆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创口贴。
那女孩儿抱着手臂,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然后往林栖初边上靠近了一点,饶有兴致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陈迹输密码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那女孩儿一眼,勾了勾唇,然后低头继续输密码,他也很好奇林栖初的答案。
林栖初扭头看了看那女孩儿,表情有些茫然。
他和陈迹的关系。
林栖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嘴唇一闭一张,轻轻说:“朋友。”
与此同时,店内响起收款提示音。
陈迹淡淡地说:“走吧。”
林栖初说:“好。”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女孩儿啧啧感叹:“现在小屁孩儿真早熟。”
老板默默白了她一眼:“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林栖初感觉陈迹不太开心。
主要表现为:话少了,离他远了。
虽然离得远也可能是因为中间隔了辆山地车。
“你怎么了?”林栖初猜不透陈迹的想法,就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迹看向林栖初。
是啊,林栖初回答的本来就是事实。他们就是朋友。碰巧住上下楼。没别的。
对林栖初来说,就这样。
对他来说,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小时候,家里长辈都喜欢开玩笑,说高姚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这么可爱肯定惹人疼。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高姚听着父母又疼惜又遗憾的话语,埋头喝了一杯又一杯酒,醉得不成样了大家才注意到。
陈迹背高姚回自己房间休息,高姚在他背上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给他盖好被子,正准备关灯时,陈迹听见高姚异常冷静的声音,说:“我喜欢男的。”
陈迹收回手,坐到高姚旁边,微微点头,说:“知道了。”
高姚终于压抑不住,带着哭腔说:“我爸妈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我,我还喜欢男的……陈迹,我怎么办啊……”
“别哭,高高。”陈迹帮他擦不断溢出的眼泪,“喜欢男的和喜欢女的没什么区别,你还是我们的高高。”
“可我爸妈……”
“高叔高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陈迹说,“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他们,他们最担心的是你被人欺负。”
高姚点头:“对,他们最爱我了,肯定不会怪我的……”
后来又胡乱说了一通,带着泪痕睡着了。
陈迹这么些年没喜欢过谁,有不少女孩子和他表白,他耐心听完,就直接拒绝了。
他不图新鲜感,也不随大流。
宋一珂经常说他要求高。
陈迹觉得自己要求不高,他只是要找自己喜欢的。
现在他找到了。
陈迹对同性恋没什么概念,看高姚谈过一次恋爱,动心、忐忑、暧昧、恋爱、吵架、分手,和他见过的男女恋爱没太大区别,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上林栖初的时候,接受得很坦然。
况且,林栖初那么好。
“没怎么。”陈迹说,看见前不远有家奶茶店,又问,“想和奶茶么,我请客,感谢你倾情相助。”
林栖初对甜食感觉一般,但陈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于是林栖初回答说:“好啊。”
山地车被挪到另一侧,陈迹和林栖初挨得很近。
从广场回到家,一进门便闻到了炒菜的油烟香气,陈迹闻着味儿去到厨房,陈宝祥恰好在装盘,陈迹凑过去一看——辣椒炒肉。
上手抓了一块肉,叼进嘴里,咀嚼,忽而眼睛一亮,陈迹惊喜道:“牛肉?”
陈宝祥傲娇地不言语。
肉质滑嫩,裹着汤汁,陈迹想再上手的时候,被陈宝祥一筷子敲了。
“等会儿就吃饭了。”
陈迹只得放弃,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他笑着问:“爷爷,当初奶奶是不是看上你的手艺了?”
陈宝祥拖长音调,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陈迹啧了一声,似乎嫌弃故事不够美满。
陈宝祥斜睨了他一眼,单手打了两个鸡蛋,把碗递给陈迹,说:“别闲着。”
陈迹乖乖接过,拿筷子快速地搅拌,与陶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又问:“那我爸妈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没和我提过。”
陈宝祥说:“相亲认识的。”
“……”好家伙。
见陈迹一副蔫不拉几的样子,陈宝祥脸上带点笑,状似随意地问:“有喜欢的姑娘了?”
陈迹心中一跳,背脊一挺,表情一绷:“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陈宝祥不紧不慢地切着小葱,“那就是有了。”
陈迹又蔫了。
“这么大一小伙子,喜欢人不很正常。”陈宝祥拿过陈迹手中的碗筷,一边搅动锅里的汤水一边倒蛋液,“说说看,什么性格的。”
陈迹心说你比我还早认识哪还用我来说。
陈宝祥也不急,专心熬着自己的汤,现在的孩子哪还需要他们这一辈给什么建议。
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沸腾,蛋花的香气飘散开来。
接连下过几场小雨,天气一天天转凉了。桂花在饶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路口的小摊贩随时节兴起了桂花糖、桂花糕、桂花酒酿等各种桂花产品,陈迹穿梭其间每天都觉得自己身上香得腻人。
因为秋乏,陈迹现在起床愈发困难,虽然不愿意和林栖初分开去学校,但也没有办法,他更不愿意林栖初大清早的在楼底下吹凉风等他,而且最近还是流感高发期。
自行车拐出一条巷子,陈迹猛地一捏刹车,长腿蹬地,对拐角处的摊主说:“奶奶,来一份桂花糕。”
“哎,好。”奶奶麻利地装好一份,白色小塑料袋打个结,递给陈迹,“学生累啊,课间填填肚子。”
“谢谢。”
陈迹付完钱,把袋子穿在自行车把上,又飞快地驶远了。
踩着点到了教室,陈迹顶着郑德警告的目光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从课桌上摆的厚厚一摞书里抽了本古代文言文,随缘翻开一页就开始念。
在郑德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把那袋桂花糕塞进林栖初抽屉里,换来林栖初疑惑的眼神。
陈迹装模作样地指着课本,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却说着与学习完全不搭边的话。
“给你的,特别甜。”
林栖初说:“我不爱吃甜的。”
陈迹说:“那等会儿分给前桌他们吃。”
林栖初嗯了一声。
前几天陈迹和林栖初一起去理了个发,在理发店的时候,林栖初虽然没说,但陈迹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剃成短发,陈迹便帮他说修一下发尾就好。
修完长度还是变短了,但少了锋利,多了乖巧。
陈迹说:“马上十一了,我有朋友要来饶城看我,但我也不知道哪儿好玩。”陈迹期待地看向林栖初,“你当个导游呗。”
林栖初表情有一瞬的呆滞,眨了眨眼睛,说:“你的朋友是来看你的,我在,会不会不太好。”
陈迹笑了笑,说:“我更怕你觉得不自在。”
“那怎么还找我?”林栖初下意识问。
早读的教室沸反盈天,陈迹看了一会儿林栖初,轻而坚定地说:“因为想让他们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