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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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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陈宝祥去楼下路口买好早餐,一手油条一手小笼包,路上碰着人就打招呼,哼着小曲儿慢腾腾地开锁进家门。搁下钥匙和油条小笼包,厨房锅里还炖着粥,他打算去端出来。
“小陈,起床了没!”陈宝祥中气十足地喊,“别让人小初等你!”
“起了起了。”陈迹叼着牙刷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帮我盛碗粥晾着呗。”
陈宝祥挥挥手:“好好好,你动作麻利点。”
“爷爷,”陈迹闷头喝了小半碗粥,“你今儿打算干嘛?”
“和你李伯钓鱼去。”陈宝祥说,“去四中别惹什么幺蛾子啊,我可没空去处理。”
“我看着像不靠谱的人么。”陈迹咽下最后一口油条,背上书包往外冲,“我走了,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陈迹没去按电梯,径直沿楼梯下了一层楼,最后几级台阶一步跨过。
落地,完美。
正准备去敲门,手机震了一下。
林栖初: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靠,失算了。
忘记林栖初应该是直接下楼吃的早饭。
陈迹坐电梯直达一楼,上班的上学的全一窝蜂往外挤,陈迹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又被一个大妈推搡着骂了一通。
这个开头不太美妙啊。
一口气跑到林栖初边上,扶着膝盖喘了会儿,陈迹直起身子,问他:“等多久了?”
林栖初打量陈迹,饶城四中偏大码的校服穿在陈迹身上看着还挺合身,肩宽腿长,青春阳光,林栖初已经提前预想到了陈迹引起的小轰动。
他说:“没多久。”等陈迹气儿喘匀了,又问道,“你坐地铁去学校吗?”
陈迹愣了一下,问:“你不是吗?”
林栖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停车棚,陈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绿色顶棚下一排排电瓶车和自行车整齐划一。
林栖初说:“我平常骑自行车,不过猜你应该是坐地铁,所以今天不骑了。”
陈迹看了眼时间,一把拽过林栖初的手腕,带着他往地铁口跑,风呼呼地刮过耳畔,林栖初听见陈迹说:“陪我坐一礼拜地铁,周末带我去买辆自行车。”
林栖初的回答隐匿于风。
“好。”
七点二十赶到校门口,陈迹和林栖初顺着人潮进校,值班老师检查校服校卡的时候,陈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亮给老师看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还没给林栖初看过,就递给了他。
林栖初接过,早晨的阳光刺眼,所以当他看到“高二七班”这四个字的时候,觉得又恍惚又不真实。
林栖初喃喃道:“我就在七班。”
“真的?”陈迹难掩意外,随口开了句玩笑,“我这么牛逼?”
“转学生能进七班,”林栖初递还校卡,“你确实挺牛的。”
走到高二楼,大堂里吵嚷打闹的学生与他们擦肩而过,陈迹和林栖初在这里暂时分手,陈迹得先去办公室找老师,两人约定等会儿在教室见。
陈迹按照林栖初给他描述的方位,上二楼,直走,尽头那间办公室。
而林栖初穿过走廊三两嬉闹的人流,从后门进入教室,最后一排靠窗就是他的位置。
收作业的同学经过和他打招呼,他回以微笑,然后拿出所有作业,一一摆放在桌面,要收哪门直接拿就行。
随后,林栖初起身走到教室前头窗边,那里有两张桌子是放杂物的,他把其中一张的东西全挪到另一张上边,然后搬起桌子往后排走。
成功吸引了一众目光。
林栖初无视了那些探寻的同学,将课桌挨着自己课桌放下,发现其他人还在向他行注目礼。换做以前他会选择继续无视,但他当下有点隐秘的开心,便言简意赅地解释说:“有位转学生。”
班上安静两秒,然后炸了锅。
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究竟是谁能转来七班,以及为什么林栖初知道这个消息,再以及林栖初竟然让那个转学生坐自己旁边?
收作业的过程更加嘈杂喧哗了,甚至还有几个女生直接跑过来问林栖初转学生长什么样帅不帅的。
林栖初有点后悔多说了那么一句。
他拿上抹布去厕所浸水拧干,把课桌里里外外擦干净,待会儿陈迹来了可以直接拎包入座。
早读开始了,林栖初不时往前门望一眼,等得有些心神不宁。其实七班的大部分人都在心神不宁,迫不及待想看新面孔。
终于,班长小跑着进教室,捎来准确消息:老郑带着新生来教室了。
原本混乱的聊天声顿时变成了高分贝的朗读声,所有人伸长脖子翘首以盼,当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又在一瞬间全部噤声。
林栖初感到莫名其妙。
班主任郑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细金丝框眼镜,此时冷睨全场,沉声说:“继续读啊,怎么不读了?”
没人敢应。
郑德冷哼一声,说:“老远就听到你们吵吵,给新同学印象多不好。”
班里又开始沸腾。
郑德随他们去了,清清嗓子,说:“这学期我们七班转来一位新同学,现在有请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大家鼓掌欢迎!”
紧接着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一直到陈迹站上讲台环顾完一圈教室才平息,他心想,这个班的同学还挺友善。
不过,四十多双热情似火的眼睛……他确实有点招架不住。
陈迹的视线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最后一排,和林栖初的对上。
平时不太说话更不爱笑的林栖初,会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而今天,穿着蓝白校服,坐在窗户边,外头是棵青翠的白杨树,整幅画面霎时鲜活生动了起来。
陈迹慢慢地笑了。
然后开口:“大家好,我叫陈迹。”
说完抽了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刚劲有力,文艺委员立马不愁以后板报找不着人写字了。
接着说:“我刚来饶城不久,希望大家多关照。”
矜持简洁的自我介绍完毕,陈迹走下讲台,径直往最后一排去,在林栖初旁边落座。
所有人动作出奇一致地扭脖子看向他们,郑德见状又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心思收回来,早读都开始多久了,高二还得我盯着你们啊?”
朗朗读书声又响起后,陈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叠放在桌上,留意到表面已经干涸的水渍,他心下了然,却故意问林栖初:“有纸巾么,我擦擦课桌。”
林栖初猜想自己可能没有擦干净,所以拍了拍前面的一位女生,问:“你有纸巾吗?”
他平常很少主动与人搭话,那女生先是微微愣了几秒,然后才递给他一包粉红色包装的餐巾纸。
林栖初本来想抽两张就还给她,可是他不知道陈迹需要多少,只好转而给了陈迹,说:“等下你还给她吧。”
陈迹没有接,好整以暇地看了林栖初一会儿,忽然笑了,说:“我不需要。”
没等林栖初反应过来,陈迹又接着说:“擦得很干净,谢谢你。”
下午只上了两节课,然后进行新学期的首次大扫除,一群人边玩儿边闹,赶在晚自习前完成了任务。
晚自习开始二十分钟后,陈迹旁边的位子还是空空如也。他耐不住问了前面的同学,才知道林栖初晚自习经常不来教室,又问他会去哪儿,前面那人说不清楚。
夜晚的四中大部分地方都很昏暗,学生一度怀疑是不是学校资金不够修几盏路灯的,后来又猜测学校是要营造阴森气氛免得学生四处闲逛。
林栖初蹲在操场围栏外边的一个角落,墙根种了棵长歪的樟树,粗壮的枝干在围墙里,枝叶基本长在了围墙外。
林栖初今天本来没打算逃晚自习,但大扫除后残留的那股洗衣粉味儿熏得他头疼,心情也跟着变差了起来,留在教室也是白搭,干脆出来透透气。
学校紧挨着居民区,围墙外面是一条巷子,黑咕隆咚的,没什么人会经过。林栖初翻出去过几次,看见过几个小混混聚成一团蹲在巷子尽头抽烟,漆黑的夜里三两火光明明灭灭。
一根烟燃尽,没抽几口。
林栖初踩灭烟头,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借着那个樟树踩了一脚上墙,几乎没有停顿地跳了下去,落地缓冲。
他迷恋失重的感觉,因为危险让他抛却了全部杂念,只听得见风声和心跳声。
缓过气儿,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什么声响,窸窸窣窣中夹杂着,压抑的抽泣。
林栖初心里骂了句脏话,立马往动静那边冲过去,巷子中间有个拐角,但拐进去是条死路。
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林栖初一眼便看到有个黄毛背对着他在撕扯一个女生的衣服,那女生嘴上被贴了封条,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慌乱间,林栖初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
于是他放轻脚步靠近,猛地拽住那个黄毛的头发往后扯,对着墙狠狠磕了一下,一股温热瞬间沿着他的额头蜿蜒流下,接着林栖初又往死里挥拳头,发泄一般落在对方的脸上、肚子上,最后踹了一脚躺在地上哼哼的黄毛,脱下校服外套披到缩在角落抽泣的那个女生身上,带着她走了。
快要出巷子时,女生的情绪缓和许多,扔掉了手里裹成一团被她紧紧捏着的封条,整理好衣服,把校服外套还给背对他的林栖初,说:“谢谢你。”
林栖初接过外套,眼皮垂着,没有看那个女生的脸,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要报警么?”
女生沉默了。
半晌,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说:“算了吧。”
林栖初嗯了一声,好像并不在意女生作什么决定,重新穿上外套,遮住手臂上留下的血迹,然后转身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