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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福带我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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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最后一天,林栖初早早起床,把一片狼藉的家尽可能地收拾干净,垃圾清扫到一块儿,用黑色垃圾袋装好,中午出门的时候带下去,脏衣服和床单一并放进洗衣机里滚,厨房的锅碗瓢盆忍着嫌弃洗完了,伴着脱水声又来回拖了两遍地板。
这一趟下来,林栖初累得瘫在了沙发上。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从刚才就响个不停,林栖初捞过来,一打开手机,跳出了一堆班级群的消息。
林栖初在七班,前面六个班是文科班,也就是说,七班是四中最好的理科班。与林栖初最初进入高中所以为的不同,七班的氛围比较友好,各方面的,不论是学习环境还是同学关系。虽然无可避免会有讨厌他的人,但在大部分同学眼里,林栖初就是一个话少性子冷的学霸而已,而且这个学霸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游离在他们之外。
比如每次开学前一天。
林栖初一条条翻过艾特他的人所需要的作业答案,继续躺着休息了会儿,然后起身去房间,翻开书桌上早就准备好了的作业,耐心地拍好发到班群里。
一片感激涕零。
林栖初笑笑,没回什么。
退出班群聊天,林栖初手指滑动删除一条条公众号的通知,最底下有条消息,是徐彻哥发来的。
徐彻哥:下午两点到家,给你带了吃的
林栖初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出去吃个午饭,回来时间应该差不多。
他低头回复:好的,谢谢哥
徐彻是林栖初的邻居,在饶城的一所重点大学读研,一个月回一次家。因为几年前有一次为林栖初抱不平,齐秋柔对他动了手,弄得两家人关系非常僵硬。但徐彻没在意,经常关照林栖初,带回家的东西总有他的一份。
吃完午饭到家时间还早,林栖初躺沙发上选了部电影,一刻钟不到,人物间冗长的英文对话便令他昏昏欲睡,拉黑这部片子的想法在脑海里游荡,不一会儿消失不见了。
林栖初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慌张地坐起身,发现电影播完自动暂停了,手机里躺着好几条徐彻的消息,他一觉睡到了傍晚。
连拖鞋都没顾上穿,林栖初小跑着去开门,对站在门外一脸担忧的徐彻说:“对不起,我睡着了。”
见到林栖初没事,徐彻放下心来,扶了一下眼镜,说:“没关系,我给你发消息说路上耽搁了,估计你没看到,我也刚到家不久。”
瞥见林栖初光着的脚,徐彻说:“我们进去吧,把鞋穿上。”
“好。”
林栖初套上拖鞋,从饮水机上方拿了个纸杯,给徐彻倒了杯水。
茶几上摆着的蛋糕让林栖初停住了脚步,他的生日早就过了,这个“过了”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过来啊,站那儿干嘛。”徐彻一边给蛋糕插蜡烛一边说,“12号那几天太忙了,之后学校又有一大堆事情,没来得及给你过生日,买个蛋糕弥补一下。”
“其实不用的。”林栖初把纸杯放下,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
简单的一个水果蛋糕,中间竖了个数字“17”,周围一圈奶油花很漂亮。
“好歹是生日。”徐彻点燃一根又一根细小的蜡烛,“生日歌就不唱了,怕你不自在,许个愿吧。”
林栖初“嗯”了一声,在想愿望。
傍晚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洒向客厅,给半边景物镀上一层朦胧色彩,落地电风扇在沉默运转,偶尔扫过,蜡烛火光便会摇曳几下。
林栖初发现自己没有什么非常强烈的愿望。
值得朋友在一月一次的归家途中买来蛋糕,亲自给他点上蜡烛。
蜡烛一点一点缩短,林栖初脑子里依然空荡荡的,残留的睡意支配着他的神经,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林栖初凑过去吹灭了微弱的火苗。
在即将燃尽之前。
徐彻原本有些焦急的内心渐渐平复,他一边拔出蜡烛底部一边问道:“许愿了吗?”
林栖初说:“许了。”
徐彻语气轻快地说:“那就好。”接着问道,“你要切蛋糕吗?”
“算了。”林栖初说,“我切不好,你来切吧。”
“也行。”
徐彻最后拔出那个数字“17”,放在一边,林栖初盯着它看了许久。
徐彻刚要把一块蛋糕放到碟子里,就听见外头有人敲了三下门,于是他对正在出神的林栖初说:“小初,去开一下门。”
“哦好的。”林栖初扶着茶几站起身,盘腿坐久了腿有些麻,只能慢吞吞地移动。
来人是陈迹,来狗是阿福。
几抹残阳落在阿福身上,金灿灿地发着光,穿着纯白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的男孩挺拔地立在外面,满含笑意地望着他。
林栖初觉得脚底的酥麻一路攀爬,蔓延到心里了。
陈迹问:“不欢迎我?”
“没有。”林栖初飞快否认,接着声音极小地说:“……脚麻了,让我缓一会儿。”
陈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静静地过了一分钟,林栖初侧身让开,说:“进来吧。”
“好。”陈迹一边换鞋一边说,“我牵阿福下去散步,经过四楼的时候,它怎么都不走了,带着我来了你家。”
林栖初意识还不是很清楚,而且家里还有徐彻,所以忘记问他为什么不乘电梯。
陈迹跟着林栖初往客厅走,阿福兴奋地一直往前窜,林栖初从陈迹手里拿过牵引绳,阿福才消停了下来。
“小初,是谁啊?”徐彻迎面走来,问。
陈迹没有想到林栖初家里还有别人,一时感觉自己有些唐突。刚想开口做一下自我介绍,他就看见了那人身后,摆在茶几上的蛋糕,以及搁置在蛋糕旁边的废弃蜡烛。
林栖初对徐彻说:“这是我朋友,陈迹。”又转向陈迹,介绍说,“这是我邻居,徐彻。”
“你好。”徐彻率先打了招呼。
陈迹淡淡说:“你好。”然后视线移到林栖初身上,低声问,“你今天生日?”
林栖初摇了摇头,解释说:“徐彻哥帮我补过的。”
“那你生日什么时候?”陈迹又问。
林栖初觉得三个大男生站在这儿,客厅都显得逼仄了许多,于是提议道:“我们先坐下吧。”
徐彻和陈迹对视一眼,没有异议。
林栖初切了一小块蛋糕,走到客厅侧边放下,阿福黏着他转悠了几圈,然后凑过去舔了舔。
回到沙发那边的时候,陈迹坐了他之前坐的地方,所以他自然地坐到了陈迹的旁边,把陈迹面前原本是自己的蛋糕拿了过来,又给他重新切了一块。
忍不住嘴角上扬。
陈迹扭头看他,追问道:“所以呢,生日什么时候?”
林栖初对于陈迹寻根究底的执着没有多想,只当是朋友间顺理成章的询问,所以他回答说:“8月12。”想了一下,问,“你呢?”
“你比我大一点,我12月22。”陈迹说,“记住了?”
林栖初点了点头:“记住了。”
慢慢用叉子挑起蛋糕,奶油在口腔融化,没尝出什么味道,徐彻的注意力始终在陈迹和林栖初身上,而且陈迹的行为难免令他好奇。
毕竟大了七八岁,徐彻这些年见过的感情,光发生在身边的,形形色色就不算少。但高中时代离他已经很遥远了,记忆里当时班上的几对情侣,如今分的分散的散,早就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了。
何况在他面前的是两个男孩。
“小初。”徐彻叫了林栖初一声,“我明天就回学校了,剩下的蛋糕记得放冰箱里。”
“好的。”林栖初说,“这次回来时间这么短。”
“对啊。”徐彻一副苦闷的样子,故意说道,“要不是趁这两天假期给你补个生日,我可能得十一放假才有空回来。”
林栖初说:“徐彻哥,下次别费心了,我无所谓过不过生日的。”
一旁的陈迹一言不发,默默将蛋糕推远了一点。
徐彻心觉好笑,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继续说:“小事情,多关照你是应该的。”
一来一往的对话听得陈迹舔了舔泛酸的后槽牙,终究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徐彻哥,明年就别这么麻烦了,我陪他过就成了。”
到底还是年轻,三两句话醋味儿都快飘满屋子了。
徐彻努力藏住笑意,对陈迹说:“好啊,那明年你陪小初过吧。”
陈迹一愣。
对上徐彻直白善意的目光,过了两三秒,陈迹轻轻点了头:“我会的。”
“那我走了。”徐彻站起身,“回去陪一下我妈,你们玩儿吧。”
林栖初作势也要起身,徐彻上前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就几步路,送什么呀,坐着吧。”又冲陈迹笑了笑,“下次有机会再见。”
等徐彻离开后,陈迹又默默把蛋糕挪过来,叉了一大块。
甜得腻人。
一转头,正好和林栖初的目光撞上,他笑着问:“怎么了?”
林栖初凑近了一点,认真问他:“你确定?”
陈迹知道林栖初要确认的是什么,但起了心思故意逗他,于是反问:“确定什么?”
林栖初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明年生日陪我一起过。”
陈迹笑道:“我确定。”
林栖初嘴角上扬,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林栖初接着问:“那你高三是要待在饶城了吗?”
陈迹看了他一会儿,道:“我说过,我愿意就可以一直待着。”
林栖初垂下眼睛,沉默几秒,仰起脸问:“那你愿意吗?”
睡梦中弄乱的头发没来得及整理,侧边翘起了一小撮毛,林栖初的面容带有久睡过后的困倦,显得慵懒又可怜。
陈迹动了动手指,没有抚摸林栖初的头发,只是很认真地回了一句:“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