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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带你来踢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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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租车上下来,在等陈迹付钱的短暂时间里,林栖初四处张望,感觉周围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车子缓缓驶离,陈迹见林栖初微微拧着眉仔细回想的样子,心觉好笑,故意问:“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栖初没作声,继续看了看,最终泄气地摇了摇头,说:“我应该来过,但我记不清了。”
“前面就是那所中学。”陈迹没再卖关子,坦白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哈?”林栖初惊道,又迅速看了一圈,总算模模糊糊回忆起来。街道拓宽重建,当年的店铺早已改头换面,走了一拨人来了一拨人,就如所有的世事一样,历经变迁。
“顺带一提,”陈迹嘴角噙着笑,“我高一就在那所中学。”
林栖初愣了一下,接着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如果我留在南城,我们应该会上同一所学校。”
“我们现在也在同一所学校。”陈迹说,“同年级,同班,还是同桌。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
林栖初总能很轻易被他说服。
这里离陈迹家应该不远,林栖初循着记忆想起当年自己住的地方,虽然烂俗,但也忍不住想象——他们可能无数次擦肩而过。
“想踢球吗?”陈迹勾了勾林栖初的下巴,“现在带你来了。”
林栖初很缓慢地漾起笑意,点头说好,没两秒,又略有些不好意思:“筷子都没沾我就跑出来了。”摸了摸微红的鼻尖说,“我饿了。”
陈迹微微俯身,眼里盛着从树叶缝隙间掉落的光,注视着林栖初,平淡地说:“在酒店发生了什么,我不过问。但下次给我个心理准备,趴我怀里一边哭一边喘气,你是想吓死我么?”
“对不起。”林栖初垂着目光,盯着他和陈迹相距咫尺的脚尖,态度良好地认错。
陈迹看了他一会儿,轻叹口气,说:“我没怪你。”一只手搭上林栖初的肩,捏了捏,使了点儿劲转向学校的方向,语气轻快道,“我记得有家鸡蛋灌饼很好吃,走吧。”
去往学校的路上,林栖初又回忆起一些东西,略显激动地向陈迹求证,陈迹有时纠正他,有时给他更细致地讲述这些变化的发生。
买了两个灌饼,一盒炸鸡柳,两人边吃边晃晃悠悠进了校门,正对的是教学楼,往右走就是操场。
“这里多友好,免得翻墙了。”林栖初说。
陈迹像想到什么,问:“那次之后,小杨联系过你吗?”
“嗯。”林栖初咬了一大口鸡蛋灌饼,被烫到一下,眼里都晕上泪水,缓了一会儿,接着说,“给我发过短信,说那些人没再找他麻烦。”顿了顿,轻轻笑起来,“还说要好好学习了。”
“小杨挺有意思的,可惜他上高中咱都毕业了。”陈迹说。
走近操场,他们运气不错,有几个男生正在场内踢球,在阳光下和绿地上跑得肆意飞扬。
看台重新粉刷过,比以前要新很多。陈迹跟着林栖初踏上几级台阶,又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坐下。在他们下面一排的最边上,有个女生拿书包垫在膝盖上,低头写作业。
“当时,我对你说了什么?”陈迹偏过脸问,无奈地笑笑,说,“这个确实记不清了。”
林栖初没太意外,事实上,陈迹还能记得曾经有他这么个人,就已经出乎林栖初的意料了。
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沾上的鸡蛋碎,扔进小塑料袋,绑了个结,然后转向陈迹,和他对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你说——”
“小朋友,坐这儿半天了,怎么不回家?”
陈迹怔了怔,眼底满是笑意,问:“那你是怎么答的?”
“我问你几年级的,发现我们同级,让你别喊我小朋友。”林栖初说。
“小时候这么冲啊。”陈迹调侃道。
“嗯。”林栖初一本正经地说,“那会儿还没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陈迹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说:“小小年纪别装深沉。”
林栖初嘿嘿笑两声,场上有一方进球了,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引得他们和那个女生纷纷抬头望去。
“想上么?”陈迹问林栖初,又道,“你去和他们说一声。”
“我?”林栖初诧异道。
“嗯。”陈迹点了点头,“你。”
林栖初纠结片刻,然后起身走下台阶,女生朝他看了一眼,又扭转头朝陈迹看了一眼,随即继续低头写作业。
陈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微微眯眼,望着他男朋友在跑道上慢吞吞地走,好像在寻找适当打扰的时机。
犹豫许久,久到场上的人都注意到他,有个穿荧光球鞋的男生跑到他面前,和他交谈了几句,没一会儿,林栖初回头冲看台上的陈迹招手,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
他们踢了一下午的球,跑着喊着笑着,在寒冷的冬天挥洒汗水,累得筋疲力尽才罢休。
落日时分,那群男生准备走了,接连跟陈迹和林栖初道别,穿荧光球鞋的男生招呼看台上的女生,说去吃饭。
他的朋友们互相推搡着起哄,说他们也要一起去,被男生无情拒绝了。
陈迹和林栖初笑而不语。
一群人走远后,操场重归空旷,林栖初仰着头望向广阔的天空,这个季节的落日不像夏天的那般热烈浓重,散发着浅橙色的光芒,温柔地、一点一点地,落入云朵的怀抱。
“好开心啊。”林栖初由衷道。
“是啊。”陈迹看着林栖初仍泛着红晕的脸颊,抬手把几缕凌乱挂在耳边的头发理好,又恶作剧似的拨弄一下他乌黑的睫毛,说,“虽然晚了几年,但总归是履行约定了。”
林栖初笑着称是,环顾四周,寂静无人,便转身面向陈迹,伸手绕到陈迹脖子后,捏着陈迹羽绒服的帽子扣上,稍微用力往下一拽,在构建出的一方昏暗天地里和他接吻。
出学校后,林栖初提出还是想去以前住的地方看看,陈迹没有异议。
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高大粗壮,叶子已然落光,灰白色的枝干相互触碰,像依偎,也像安抚。一些小型便利店仍然存在,但不论是店门的玻璃,还是内里的墙壁,都透露出一种无可避免的陈旧感。几位老头儿老太太坐在门前马路边,揣着手百无聊赖地聊天解闷。天空很快变成暗蓝色,路灯一盏盏亮起,陈迹和林栖初并肩慢慢走着,疲累过后感到倦怠舒适。
“那边。”林栖初指了指左前方,陈迹随之望过去,入目一栋红色的建筑,掩映在梧桐树边,不难想象枝繁叶茂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林栖初解释道:“是我就读的小学,旁边就是我以前住的小区,每天上学五分钟不到。”
“真方便啊。”陈迹感叹道,“早知道该缠着我妈买学区房的。”
“向姨估计懒得理你。”林栖初笑道,“就算是学区房,我也不能睡懒觉,每天都得早起跑步,冬天太冷了,我不愿起来,我妈不允许,因为晚上要去上补习班。”
再提起这些事情时,林栖初内心很平静,像在讲述很久以前看过的印象深刻的刊物故事,只是在告知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
“小可怜儿。”陈迹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然后与他十指相扣,揣进口袋,轻笑着说,“早知道还是该缠着我妈买学区房,指不定跟你住上下楼,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跑步,一起上补习班。”
虽然是妄想,但林栖初依然无可救药地想象着陈迹所描绘的海市蜃楼。
他们从小认识,住上下楼,上同一所小学。陈迹比较皮一点,会带着他玩各种东西,应该还会和高高他们成为朋友。在他抱怨早起跑步或晚间补习班太累时,陈迹会说和他一起,两个人路上会更安全,也会更有意思。
可是……
“我觉得还是不要了。”林栖初淡淡地笑,“那样的话六年级就要分开了,我一个人在饶城,有期待的话,日子会更难过吧。”
林栖初盯着马路对面的红灯,继续说:“那我妈离开的时候,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在学校惹是生非的时候,我都会想——啊,我这样的人,和你不在一个世界,还是不要做朋友了。”
公交车驶过,带来一阵轰鸣,陈迹握着林栖初的手紧了紧,他很少听林栖初说起从前的事情,哪怕只言片语,都让他止不住地心疼。
十七岁的陈迹不是个喜欢幻想未来的人,跟着既有轨迹一步一步努力,踏踏实实的,他想要的自然会有。
他和林栖初不拥有过去,过去有太多并非他们所能做的选择,但如今,在和林栖初相处的无数个猝不及防的瞬间,陈迹会开始计划很多事情。
他开始有很多奢望。
红灯进入倒数。
陈迹侧过脸,微微低头看着林栖初,说:“那就不管前面的十几年,反正以后的几十年,你都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