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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门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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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一切都比昨天更混乱,客厅的茶几上堆着用过的纸巾和吃了一半的水果,拖鞋翻了个面躺在沙发旁边,地板上还有几个烧了一半的烟头,厨房的餐桌上摆放着没有扔掉的外卖和堆叠的碗筷,锅具表面的油渍令人反胃。
林栖初实在不明白,齐秋柔是怎么在一天的时间里做到这些的。
时间已经很晚了,林栖初放弃了打扫的念头,明天还得去商场给陈爷挑件礼物,总不好空手去人家里吃白食。
冲完澡后,他头上盖着毛巾,发梢在往下滴水,拖鞋和地板摩擦发出粘滞的响声,路过齐秋柔房间时,林栖初看了一眼,房门虚虚掩着,说明齐秋柔已经离开了。
林栖初过去把门带上,关掉客厅的灯,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下了一场雨,第二天一大早陈迹就听见陈宝祥的哀嚎:“我的花呦!”
陈迹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套上拖鞋出去,惊得阿福向他投来目光。
陈迹问:“怎么了?”
只见陈宝祥站在阳台,捧着一花盆愁容满面,说:“我好不容易养活的玫瑰,昨晚全他妈被雨打了。”
陈迹松了一口气,懒懒地倚着墙,嘴角噙着笑说:“玫瑰,不会是送给哪个小老太太的吧?”
陈宝祥没好气地说:“小心晚上你奶奶给你托梦。”
陈迹举手投降,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吃早饭时,陈宝祥喝一口粥叹一口气,吃口油饼叹一口气,陈迹忍俊不禁:“爷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再养一盆呗。”
陈宝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你说得简单,我那每天辛辛苦苦浇水,遛阿福都没这么勤快……累了,不养了。”
陈迹顺势说:“那换个品种,养月季,容易活。”
陈宝祥下巴冲阳台抬了抬,说:“养着呢,昨晚上给它搁里边了,逃过一劫。”
“没看出来您还有料理花花草草的爱好。”陈迹说,“等会儿我去阳台视察一下。”
陈宝祥吃饱,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然后抿了口放在桌上的热茶,说:“不养点东西,我这一天天多没劲哪。”
“也是,日子还是得有奔头才好。”陈迹笑了笑,接着说:“告诉您件高兴事儿,昨天我下去遛狗的时候,碰着小初了,我让他晚上来我们家吃饭,他答应了。”
陈宝祥眼睛一亮:“真的?”
陈迹点点头:“真的。”
至于怎么让他来的过程,可以忽略不计。
陈宝祥眯着眼打量他:“你才来一天,怎么认识的小初?”
“阿福认出来的。”陈迹面不改色。
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归功于阿福,所以他也不算撒谎。
林栖初来商场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每年换季才会来一次,买好几套衣服,省事方便。最开始齐秋柔每次走前都会给他留一叠现金,装在牛皮信封里,前两年徐彻哥陪他去银行办了张卡,把钱全存进去了,不小的一笔。后来林栖初把卡号告诉了齐秋柔,让她直接把钱打进去就行,当时齐秋柔骂骂咧咧,说林栖初净会给她找麻烦。
林栖初不太懂她的逻辑。
手机响了一下,彼时林栖初正在一头雾水地挑茶叶,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便愣在了原地。
——最近过得怎么样?
发信人,林毅。
林毅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并不稳定,有时候两三个月发一次,有时候半年才有一条消息。林栖初对父亲的印象停留在五年前,五年来,他们一次都没见过。
林栖初动了动手指,回复了两个字。
——很好
店员见林栖初在店里徘徊许久,适时地上前作了一番介绍,最终挑定两罐茶叶,走出门店的时候,林栖初感觉如释重负。
完成了第一份,还剩下两份。
阿福的礼物比较容易解决,林栖初找到狗粮专区,在网上搜了好久的牌子,皱着眉头翻看评价,好好坏坏说什么的都有。半小时后,敲定了一款,他从货柜上取了两大袋。
现在只剩陈迹的礼物了。
起初经过手表店的时候,林栖初是想给陈迹买块表的。但又想到,陈迹手腕上的那块看着就不便宜,他对手表又没有太深的了解,大概率会造成花了钱结果对方不喜欢的情况,于是作罢。
转了一层又一层,商场都快逛完了也没想好究竟要送什么。林栖初突然开始后悔答应去吃晚饭,如果没有挑到合适的礼物,陈迹应该不会表露任何不悦,可林栖初会一直耿耿于怀。
傍晚时分,陈迹躺在阳台的椅子上,一只手摸着蹲在旁边的阿福的脑袋,一只手点开林栖初的微信头像。
昨晚交换的联系方式。
林栖初的社交媒体颇具个人特色,头像是那天他在学校喂的花猫,趴在草丛里窝成一团睡得酣甜,微信名就是本名,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数量少得可怜,一滑就能到底。第一条是告知手机号码,陈迹默默保存到联系人列表,然后滑过去接着翻看,连着几条都是那只花猫的千姿百态,滑着滑着,竟然有一条是阿福和爷爷——一人一狗在夕阳下的背影。
陈迹把手机屏幕亮给阿福看,说:“阿福,林栖初拍的,你和爷爷。”
阿福汪了一声,鼻尖蹭了蹭屏幕。
最近一条是一幅速写,陈迹看了一眼,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是躺在地上的黑色行李箱。
陈迹点开图片,盯着看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只麻雀扑腾着飞到阳台,阿福立马奔过去叫了起来,吓得麻雀仓促飞走了。
陈迹看那只麻雀飞远,低头退出了林栖初的朋友圈,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敲下“林栖初”。
发送。
过了几秒,陈迹问:你到了吗?
迟迟没等来回复。
就在陈迹愈发急切,打算去楼下领人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林栖初:开一下门
陈迹甚至没顾上带阿福,飞快起身往门口走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欢快。
门开。
林栖初立在门外,一只手提了个大号的超市购物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另一只手抱了束花,十来朵的样子,廉价的塑料纸包装成束,是玫瑰,红得热烈。
林栖初显然有些局促,解释说:“路口有个奶奶卖花,硬塞给我的,我只好买了。”
陈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说:“知道了。”
然后弯腰拿过了超市购物袋。
果真很沉。
“进来吧。”陈迹从鞋柜里取了双拖鞋,“干净的。”
“没关系……”林栖初说,顿了一下,又说,“谢谢。”
跟着陈迹到了客厅,林栖初想把手上的玫瑰花放下,又没见着有花瓶,正想叫住陈迹询问,陈宝祥就从厨房出来了,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等林栖初解释,陈宝祥转向陈迹,略带指责地说:“小陈,你是不是和小初说我的花被雨打了,人家还买了一束过来,多不好意思。”
陈迹放下购物袋,澄清道:“我可没说,路口卖花的奶奶塞给他他才买的,纯属巧合。”
“原来是这样。”陈宝祥松了口气,又对林栖初说,“孩子,等一下。”
陈宝祥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林栖初和陈迹面面相觑。
没一会儿,陈宝祥拿着个玻璃花瓶出来了,递给陈迹,吩咐道:“去洗洗,再把花插上,你陪小初玩会儿,晚饭还有段时间。”
花瓶大概很久没用过,灰尘厚重,陈迹在卫生间清洗得差不多,一抬头,发现林栖初站在门口。
林栖初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几次欲言又止。
陈迹耐心地等着。
终于,像鼓足勇气般,林栖初看向他,说:“我没有买你的礼物,嗯……没有挑到合适的。”停顿了一下又说,“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改天补给你吧。”
陈迹笑了,靠着洗手台,问:“那你给爷爷和阿福买了什么?”
“茶叶和狗粮。”林栖初答。
陈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以一种商量的口吻问林栖初:“那玫瑰花就归我吧,怎么样?”
林栖初呆了一瞬。
他问:“你喜欢花吗?”
陈迹直视林栖初眼睛,肯定地说:“喜欢。”
林栖初抿嘴,弯了弯嘴角,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玫瑰就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