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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是齐秋柔的儿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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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南城。
“这间是你的。”陈迹按下开关,明黄的顶灯瞬间亮了,“客房好长时间没人住了,等会儿我给你拿套新的床品。”
“好。”林栖初说。
陈迹家整体装修风格比较现代简约,客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林栖初多看了几眼,陈迹注意到,便说:“那是我妈画的。”
“很好看。”林栖初做不出什么专业的鉴赏,最直接地夸赞道。
“其实我也会一点。”陈迹牵着林栖初去隔壁自己的房间,“有机会画给你看。”
林栖初有些讶异:“你怎么什么都会?”
“那倒没有。”陈迹笑了笑,“我就是兴趣比较广泛,什么都会一点,但都不精。”
“那也很厉害。”林栖初环顾陈迹的房间,床头同样挂了一幅油画,书桌上只摆着一个地球仪,整面贴墙的书架,有一排专门用来摆各种各样的工艺品,每块区域的书籍分门别类,按高矮厚薄有序排列,他不由得挑了挑眉,看向陈迹,问,“你有强迫症?”
“不觉得看着很舒服吗?”陈迹反问。
虽然条理清晰的整理方式确实让人赏心悦目,但林栖初不禁开始担忧。
“你不会是那种,连牙刷摆放方向都有规定的人吧?”
陈迹捏了一下林栖初的耳垂,道:“想什么呢,我要是这样,你就立马和我分手?”
“再见。”林栖初作势扭头就走。
陈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带进怀里,愤愤地揉了揉他后脑的头发,笑着说:“有规定也是我来执行,可以了吗?”
“可以。”林栖初回抱住陈迹,傻笑了两声,得了便宜又卖乖地说,“你最好了。”
“我发现你现在嘴上功夫一套套的。”陈迹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林栖初道,“别人知道你这么嘴甜么?”
林栖初脸红了红,目光闪烁地和陈迹对视,轻声说:“别人怎么会知道这个。”然后微仰着脸凑上去吻他,舌尖轻扫过唇缝,撬开齿关与之相缠。
好一会儿,陈迹捏了捏林栖初的后脖颈,额头相抵着说:“林栖初,你现在很敢啊。”
“你教的。”林栖初反驳。
陈迹认命地笑了起来,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水光湿润的唇瓣,才说:“挺晚了,过去给你铺好床,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林栖初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抿了抿嘴,问:“你困了?”
“你明天……”陈迹说到一半顿住,换了种问法,“决定好了吗?”
手机在口袋震了两下,林栖初拿出来看,是林毅给他发的讯息,告诉他酒店地址。
他盯着看了许久,手指微动回复“好的”,关了手机,重新放进口袋,然后一头扎进陈迹怀里,逃避似的不愿出来。
陈迹没多问什么,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林栖初的头发,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两分钟,林栖初方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说:“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以后大概也没机会……不管怎样,他挺希望我去的,我临时反悔也不好。”
“你想去就去。”陈迹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抚上他紧皱的眉,“中午是吗?”
“嗯。”
“我和你一起过去。”陈迹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天晚上,林栖初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是被子太舒服,也可能是奔波一趟累了,他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栖初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南城,在陈迹家的客房。
而且今天要去见林毅。
温暖的被窝令人流连,林栖初挣扎着下了床,套上高领毛衣打算去卫生间,他边走边胡乱把头发用皮筋扎了起来,一开门正好瞧见陈迹从外面回来。
手里提着两袋早餐。
“起这么早?”林栖初问。
“怕睡晚了你饿着。”陈迹拉开玄关的抽屉,把钥匙放进去,换了拖鞋朝餐桌走,“快去洗漱吧,吃完早饭陪你过去。”
“好。”林栖初说。
餐桌是长条形的,正中摆着落了灰尘的一束干花,两人分别坐在一个角的两边,林栖初低头喝粥,神色淡淡,有点心不在焉。
“紧张?”陈迹轻声问。
“嗯?”林栖初抬头看了陈迹一眼,接着扯着嘴角笑了笑,“嗯。”停顿片刻,又道,“怕见面太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顺其自然就好了。”
酒店离陈迹家很远,两人到小区门口打了车,林栖初坐在后座兜着帽子闭眼休息,不知不觉小睡了一觉,醒来迷迷糊糊问陈迹还有多远,陈迹退出新闻页面,笑着问了司机,司机说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林栖初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风景,其实这片地方他应该从未来过,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攫取住他的心脏,渐渐使他心绪平静。
车上放着音乐,舒缓悲情的流行歌曲,副歌部分陈迹觉得有点耳熟,应该是无意间在哪儿听到过。
“空手去好像不太礼貌。”林栖初突然小声说,眼睛注视着宽阔道路对面的一家鲜花店,不一会儿它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陈迹用手机查了下酒店周边的地图,看到一条街外就有个商场,便对司机报了商场名称,说在那儿下车。
“谢谢。”林栖初转头对陈迹笑了笑。
“林栖初。”陈迹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在那儿待得不舒服,你可以离开的。”
“我知道。”林栖初垂下眼皮,过了两秒,扭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
这种状态的林栖初,让陈迹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又想起了那个燥热的夏日夜晚,林栖初独自一人在树底下抽烟的背影。
遥远得像上个世纪的事情。
商场一楼中间有卖花的店铺,林栖初告知是要去参加婚礼,由老板挑选包好,没多停留,抱着一束花就和陈迹出去了。
街角有一家星巴克,陈迹驻足,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眯眼看着林栖初说:“还有一小段路,我就不过去了。”又指了指旁边,“我在里边等你,要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你。”
“好。”林栖初定定地和陈迹对视,少顷,弯了弯眼睛,和着轻风说,“真想把手里的花送给你。”
宾客陆陆续续到场,酒店门口停着好几辆车,有的跟着门童去停车,有的出租车很快开走了,林栖初远远望去,找寻着林毅的身影,判断出是站在门边正在和一对夫妻寒暄的男人。
林栖初慢慢往那边走,林毅的面容随着距离的缩短也渐渐变得清晰。
头发全都梳到脑后,身材依然匀称,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胸前别着一朵红玫瑰,五官比以前柔和不少,扬着笑脸和每一位宾客寒暄。
像是感觉到什么,林栖初见林毅忽然往自己的方向看来,一时间双方都微微愣住。
直到身边的人提醒,林毅才收回目光,继续招呼别的宾客。林栖初几步走到林毅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毅似乎也是如此,高抬起手,稍作停顿又落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长这么高了。”
“嗯。”林栖初淡淡笑道,“你看着没变。”又说,“恭喜。”
旁边的男子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问:“这是?”
“我儿子。”林毅言简意赅地回答,带着林栖初边往里走边说,“现在比较忙,晚些时候我们再好好聚。”刚好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生经过,林毅赶忙叫住她,“思思,过来一下。”
“怎么了?”思思转身问。
“你带他四处逛逛。”林毅说,“我得回门口招呼客人。”
思思看了看林栖初,应道:“好,我知道了。”
“你先跟着她玩一会儿。”林毅转向林栖初说。
“嗯。”
等林毅走远,林栖初主动问思思:“新娘间在哪儿?”然后指了指手里的花以作解释。
“我带你过去吧。”思思爽朗笑道,眼神止不住往林栖初身上瞟,走出几步后,忍不住问道,“你和表姐夫什么关系啊?”
林栖初心下了然,是女方的亲戚。身份实在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实话道:“他和前妻的儿子。”
“这样啊。”思思恍然地笑了两声,倒是没在意,继续问他多大了,在哪里上学,上几年级之类的问题。
林栖初一一作答,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丝毫不耐。大概是因为在这个场合,有人分散他的注意力总比他一个人杵着尴尬好。
“前面就是新娘间。”思思说,“一大早就好多人在里面。”
门半掩着,林栖初依稀可以看见走动的人影,想了想停住脚步,思思见他没跟上便回头寻他,面露疑惑。
林栖初笑了笑,把花递给她,说:“我就不进去了,你帮我送到吧。”待思思接过,他又说,“我自己随便走走,谢谢你了。”
走廊铺着红色地毯,他转身往回路走,与一个中年男子擦身而过,那人驻足朝他看了几眼,林栖初没在意。
婚礼会场布置得很喜庆,气球彩带挂在顶上,玫瑰花球摆放在红毯两侧,聚光灯打在上面,其他地方只开着较为昏暗的小灯。一些早到的宾客已经坐在一起聊天,靠近主持台的一张圆桌坐满了上了年纪的长辈,估计是林毅和女方的家人。
来的时候林栖初就在想,会不会在这儿碰到他名义上的爷爷奶奶,但他猜测,就算他见到他们,估计也认不出。很小的时候见过几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所以他没有再看那边,在角落寻了张没人坐的桌子,打算坐着等到开场,然后吃完午宴就离开。
林毅今天不会有空和他好好聚的。
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聚的。
两相沉默罢了。
他点开手机给陈迹发消息,问他在干嘛。
陈迹回复得很快:“在看店里的杂志,时装男模真不错。”
陈迹忍不住勾起嘴角:“和我比呢?”
陈迹:“那当然还是我男朋友更不错。”
林栖初手肘撑在桌面,半掩着脸庞,幼稚地抠字眼:“只是不错?”
那边静了一会儿,林栖初盯着屏幕耐心地等待,想象着陈迹捧着本满是男模的时尚杂志坐在窗边,笑意盎然地哄他无理取闹的男朋友。
“你好。”身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栖初关了手机,扭头向上望,一个身着黑大衣、约摸四十岁的陌生男人正垂眼看着他。
“这里有人坐吗?”他问。
林栖初摇了摇头,随即下意识地坐远了一点。
男人没有在意,缓缓坐到离林栖初最近的一个座位,不再说话,沉默地扫视着充满欢声笑语和循环音乐的会场。
林栖初心觉奇怪,空位子还有很多,为什么这个男人偏偏来这个偏僻的角落,还坐在他旁边。
不过男人没再和他搭话,他便默认为巧合,正打算打开手机看陈迹的消息,男人忽然开口说道:“你是齐秋柔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