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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总是盲目支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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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初没接,挂断了电话。
死寂一般的氛围被打破,那些压抑在林栖初心底的自我厌弃就像高温蒸发的水汽四下消散,余留下空荡的平静。
他注视着烟雾背后的女人,那是他形同虚设的母亲,她也许曾经给予过掺杂私欲的爱,但那虚无缥缈,最后只剩下一次又一次的金钱。
林栖初对此已经十分感激。
他不再奢望那份高悬在天上触不可及的亲情。
“我知道了。”林栖初缓缓走到门边,抬手搭在门把手上,“你早点休息吧。”
齐秋柔呆坐了很久很久,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半盒烟抽完了,整个客厅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她浑然不觉,起身关灯回了房间。
“刚在和我妈讲话。”陈迹一接听,林栖初便解释道。
“没关系。”陈迹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我猜你肯定没看班群,学校花园里那只花猫,被人领养了。”
“是么。”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猫咪对着他打哈欠的模样,林栖初心头有一丝宽慰,微微笑着说,“挺好的,流浪猫要变成家猫了。”
“是啊。”陈迹应道,顿了顿,迟疑着问,“你情绪不高啊,是发生什么了吗?”
林栖初沉默着,关了房间的灯,侧身蜷着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他可以窥见漆黑的夜空上悬着的月牙,孤傲而清冷地散发着亮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大概是某一年的盛夏,林毅应齐秋柔的要求,带他去家附近的游泳馆游泳。林栖初总是学不会换气,天天脖子上挂个泳圈,傍晚时分和林毅走路回家,暮色四合,粉紫色的天空上一弯新月,他无暇欣赏,为在泳池里的失败经历感到懊丧。
林毅爽朗地笑着,揉搓他湿漉漉的头发,说:“别灰心,你爸我以前在河里游了好久才学会的,你肯定也能行。”
然后拉住他,蹲下让他骑到脖子上,驾着他转圈奔跑,逗他开心,故意松手吓他,又在堪堪不稳的时候迅速扶住。
父子间很普通的玩闹,林栖初努力试着回想起其它瞬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陈迹。”林栖初很慢地轻声说,“我刚刚才知道,林毅,也就是我爸……是同性恋。”他很缓慢地舒了口气,接着指出,“而他现在又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一时没有作声。
“你说我还要不要去他婚礼呢。”林栖初几不可闻地说。
陈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和我说说看。”
林栖初松开紧握着手机的手,让听筒自然贴在耳边,抬起手遮住那一小片月光,针织衫的袖子顺势滑下,于是他看见自己青筋蜿蜒的手臂,里面流动着所谓的血脉。
“我觉得他很不道德。”林栖初平淡地说,“人难道不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吗,他当初选择结婚,为什么还要出轨,既然主动提出离婚,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呢?”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承担所作选择的后果。”陈迹温和地说,“我们选择一条道路,有的人一往无前,有的人瞻前顾后,反复横跳纠结于不存在完全好坏的人生。”
“他是害怕了吗?”林栖初说,“怕自己老无所依,怕那些异样的眼光。”
“我不知道。”陈迹轻笑了一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所做的选择,伤害到了他身边的人。”
林栖初放下手,缩回被窝里,闻着被套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儿,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我对他,其实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林栖初说,“这几年几乎没有联系,也许我还是抱着‘啊,这个人是我父亲’这种想法才会产生情绪波动吧。说实话,现在想想,在他说出‘毕竟我只有你一个儿子’的时候,我发现我对他只抱有同情。”
“林栖初。”陈迹叫他名字,停了几秒,然后说,“这些破事儿和你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你就是你,你同情他是你心善,而不是他值得同情,你懂吗,不要为了别人的错误苛责自己。”
“嗯。”林栖初抿了抿嘴,说,“我妈听说我要去婚礼,她很气愤。”
“你们吵架了吗?”陈迹问。
“那倒没有。”林栖初轻叹,“我好像从来不和她冲突,小时候是因为不敢,现在,可能是无所谓了吧,反正我们之间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陈迹默了默,说:“不管你最终去不去,遵从你自己的选择就好。”又带点玩笑意味地说,“你要知道,我总是盲目支持你的。”
过了少时,林栖初说:“好。”又说,“我知道。”
陈迹笑了笑,刚说了一个“我”,林栖初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声狗叫,他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睛,心想应该是阿福和陈爷进房间了。
陈宝祥的声音比较远,和陈迹确认是不是明晚去南城,陈迹说是,陈宝祥又叮嘱他该带的东西记得带上,手机充电器什么的别落在家里。阿福应该是蹿到了陈迹怀里,林栖初很清楚地听见了它的喘气声,模模糊糊,他又听到陈宝祥问陈迹在和谁打电话,接着不等陈迹回答,就嫌弃地说现在小年轻谈个恋爱真黏糊,一边招呼阿福出去一边叫陈迹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重归宁静后,林栖初听见陈迹含着笑意“喂”了一声。
林栖初很轻地用鼻音回应,问他:“我们谈恋爱黏糊吗?”
“你觉得呢?”陈迹反问道。
“嗯……”林栖初想了想,说,“好像是有一点吧,感觉天天都在一起。”
“这样不好吗?”陈迹自问自答道,“我觉得很好。”
林栖初低低地笑出声,过了一会儿,很轻地“嗯”了一声,说:“我也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