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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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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结束,吴洋累得不行,连连摆手说要去旁边歇会儿,一扭头就看到他后桌的两位大佬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可爱娃娃。
吴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这场景怎么那么像被家里的老父亲逮着了???
“好巧啊。”陈迹打破沉默,“吴洋同学。”
“呵呵呵呵……”吴洋走到他们面前,“真巧真巧。”
陈迹往他后面看了看,啧了一声,说:“深藏不露啊,离你们那么近都没看出来。”
吴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我爸妈管我可严了,坚决不准我早恋,这不是怕万一开个家长会什么的,大家一不小心说漏嘴了,那我爱情的小火苗岂不是灭得冤枉。”
“有道理。”林栖初赞同。
“你们可得给我保密啊。”吴洋双手合十,“期末进步了,我妈才让我随便出门的,谁知道就碰上您二位了……”
“放心,保准不说。”陈迹道。
吴洋这才放松下来,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疑道:“你们俩这是……情侣装?”
林栖初心里一惊,想起今天他们穿的是上次向晚影带他们逛商场时买的衣服,说是怕不好区分,就买了两个颜色,但款式一样。
刚要开口解释,陈迹一把搭着他的肩揽过,语气随意地问:“看着像吗?”
林栖初瞳孔微微放大,扭头仰着脸看他。
吴洋愣了愣,呵呵笑着说:“你们别逗我了。”
这时纪薇薇出现在他身边,跳得气喘吁吁的,见到陈迹和林栖初,显然比吴洋镇定许多,短暂地惊讶过后,瞥到他俩手里拿的东西,表情一言难尽地说:“两位大佬,你们还真是……有少女心啊。”
“我们这叫有技术。”陈迹怂恿道,“要不你让吴洋给你抓一个看看。”
“那还是算了。”纪薇薇说,“让他去抓,还不如直接买一个来得实惠。”
“面子面子,我也是要面子的。”吴洋用手挡住嘴,疯狂明示纪薇薇。
“除了抓娃娃,别的吴洋都可厉害了呢。”纪薇薇从善如流地说。
林栖初抿嘴笑了笑,看了一眼陈迹,询问道:“我们走吧?”
“好。”陈迹手里还剩俩游戏币,递给了吴洋,“你加油,我们先走了。”
“谢谢哥。”吴洋接过。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纪薇薇若有所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吴洋就去玩抓娃娃机。
初二晚上,林栖初在家收拾行李,他和陈迹会待三四天,刚推开衣柜门要拿件换洗T恤,就听到门锁拧开的声音,他淡定地意识到——齐秋柔又回来了。
紧接着传来的是,熟悉的高跟鞋落地声,滚轮摩擦地板戛然而止的声音,玻璃杯碰撞茶几的清脆声。
房门没关,行李箱打开在地上,齐秋柔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沙发上边看手机边问:“去哪儿?”
“南城。”林栖初不打算撒谎,没必要,齐秋柔不会管他,他也不会服管。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几秒过去,林栖初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齐秋柔——头发剪短了,毛皮大衣过于张扬,但此刻却眼神呆滞、一动不动。林栖初不清楚她在外面的长久时间里,有没有回过南城,现在从这反应上判断,他倾向于从来没有。
“回南城干什么?”齐秋柔稳了稳心神,尽量平静地问道。
“回去看看。”林栖初笼统地说,也不提及陈迹,他担心齐秋柔又无理取闹。至于林毅的事情,他思忖了一会儿,说,“顺便参加爸的婚礼。”
“什么?!”
收拾完毕,林栖初合上行李箱推到角落,齐秋柔的震惊在情理之中,毕竟前不久还愤愤地谴责过林毅,如今却得知他再婚。
“他联系你了?”齐秋柔语气不善地问。
林栖初感到有些好笑:“不是你把我的号码告诉他的么,联系我很奇怪吗?”
当初第一次收到林毅的短信时,林栖初还不敢置信,一串陌生数字突然出现称是你失联已久的父亲,任谁都觉得荒唐。
后来询问才知道,林毅先联系了齐秋柔,齐秋柔把联系方式给了他。
齐秋柔默了默,又问:“婚礼什么时候?”
林栖初略过了这个问题,稍作解释说:“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
“过去个屁!”齐秋柔冷笑着打断他。
客厅的白光映照着不算宽敞的空间,齐秋柔端坐其中,即使穿着艳丽,却仿佛融入了虚幻朦胧的白色背景。林栖初从来没在齐秋柔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介于厌恶与嘲讽之间,就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和平分手的丈夫、经久未见的父亲,而是某个素昧谋面的仇人。
不等林栖初再开口,齐秋柔翻涌的情绪似乎又奇异地消逝了,少顷眉间紧蹙,带着愠怒说:“不准去。”
从小林栖初听过太多遍这三个字,在齐秋柔还对他抱有过分期待的时候,只要是她认为无用的活动,一律都是“不准去”。
原本林栖初对于去参加婚礼持的是无关紧要的态度,但现在说是出于幼稚的逆反心理或是什么都好,他坚持一定要去。
“我会去的。”林栖初淡淡说,把目光从齐秋柔身上移开。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齐秋柔像被突然点燃的炮仗,站起来大喊大叫地说,“当初要不是他我们会变成这样吗?他对不起我们就算了,竟然还有脸再结婚祸害别人,我真他妈低估他了。我再说一遍,你去南城可以,我他妈懒得管你,但是不准去参加婚礼!”
爆发过后又是漫长的沉默,结合上次齐秋柔的态度,林栖初终于意识到他以为的和平离婚,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你告诉我为什么。”林栖初说。
齐秋柔忽而怔住了。
良久,她拿过茶几的手提包,取出烟盒抽了支烟,点燃,吸了两口后,冷淡的白光中掺杂了袅袅的烟雾,整张面容隐藏其中,再开口时嗓音染上了罕见的疲惫:“林毅,是个同性恋。”
这句话说完,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了。
林栖初视线下垂,盯着木地板上的矩形线条发愣。
一方面,他没有想过林毅会是这个身份,更想不到以齐秋柔的性格竟然从未告知过他,也许是因为丢脸、耻辱,也可能是保留双方最后的一点情分。另一方面,和陈迹交往的这段时间,他似乎刻意回避了他作为少数者所带有的这个身份名词——“同性恋”,他心底知道,却仍然羞于说出口。然而,齐秋柔短短的一句话,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无比真实的真相。
他的父亲——林毅,是同性恋,却和他母亲结婚,生下了他。
而他——林栖初,也是同性恋。
“要不是撞见他和男人出轨,我这辈子可能就被他耍得团团转。”齐秋柔冷笑了一下,“后来他就提出离婚,条件答应得也痛快,索性懒得和他纠缠,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恶心。”她又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地说,“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么些年,他提过来看你,全被我拒了,他不配。”
林栖初想,林毅如果真的想来,直接联系他不就行了,被齐秋柔三言两语就能劝退,大概就像他邀请他去婚礼一样,心血来潮罢了。齐秋柔的话也很有意思,林毅不配,不配什么呢,难道在她心里是在乎他的,认为他不能受到影响,或者单纯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种种问题无形之中拉扯着林栖初的神经,越往深处想他便越觉得滑稽荒诞,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薄自信,齐秋柔却总是能轻而易举让他怀疑,他是那么多余的一个存在。
曾经,齐秋柔把对林毅的盼望、对家庭的执念,嫁接到林栖初的身上,她需要打磨出一个完美的产物,来证明她自身的价值,最终因为林毅不同寻常的出轨而终结。
失去了在意的一切后,她对林栖初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林栖初不再是她需要努力打造的对象,经过一段时间的维持,她放弃了林栖初,走向另一个极端,就是完全选择自己。
林栖初觉得自己一下子掉入了深水里,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迷茫混乱,渐渐等待窒息。
震动声突兀地响起,将林栖初拉回现实,溺水的人获得空气,他不着痕迹地深呼吸,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人。
——陈迹。
他愣了一下,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