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无朝

36、我要结婚了

　　第二天，林栖初被手机震动震醒了。
　　昨晚他和陈迹十一点多才到家，洗洗就躺床上暖被窝了，愣是挨到过完零点倒头就睡，枕头底下还压着两人互相给对方发的压岁钱。
　　房间里一片昏暗，林栖初透过窗纱知道天亮了，他从陈迹怀里缓慢地退开，轻轻挪开陈迹搭在他腰上的手，捞过床头柜的手机没细看就先挂掉了电话。
　　陈迹依然睡得很熟。
　　林栖初笑了笑，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然后下床，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客厅一片安静，陈宝祥房门开着，林栖初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没人，阿福也不在，估计是下楼和大爷大妈们拜年了。
　　林栖初走到阳台，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上浮着几朵流云，是天朗气清的一天。
　　他眯着眼睛适应光线，低头翻看手机，当看到未接来电人的名字时，他一时觉得恍惚。
　　林毅。
　　太久没联系导致林栖初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但也无可厚非，印象中，林毅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少有的几次短信也是寥寥数语。
　　小时候父母总会让孩子熟背他们的号码，防止出现意外找不到人，林栖初也不例外，两串数字几乎倒背如流。所以当齐秋柔第一次离家，他拨打林毅的电话，电子机械音告诉他“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时，林栖初才意识到，即使把号码背得再熟，他也会找不到任何一个人。
　　现在想起来林栖初其实并不觉得难过或是气愤，只是为他们支离破碎的关系感到悲哀。
　　他点下拨号键。
　　嘟声响了三下就接通了。
　　“喂，小初？”
　　电话那端传来浑厚低沉的男性嗓音，与遥远记忆里沉默寡言的林毅缓慢重合，林栖初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问：“有事吗？”
　　他不认为林毅是突发奇想来关心他，或者祝贺新年的。
　　林毅那头背景有些嘈杂，好像是在街上或哪里，过了一阵子，林毅才说：“我要结婚了。”
　　林栖初愣了一下，父亲对儿子说这话总归是有些奇怪，但林毅远离他的生活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林栖初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淡淡说：“恭喜。”
　　这次林毅很快回道：“你能来参加婚礼吗，时间定在三天后。”又说，“我就在南城。”
　　林栖初微微讶异，他以为当年和齐秋柔离完婚，他们都搬离南城了。
　　“为什么……”林栖初稍显犹疑地问，“要让我去？”
　　不知是不是林栖初的错觉，林毅的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说：“毕竟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仅限于血缘关系的父亲，多年后再婚，林栖初其实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但林毅喟叹着强调父子关系的时候，林栖初突然有点可怜他。
　　反正本来就计划和陈迹去南城，婚礼应该就半天，吃完饭就走，估计问题不大。
　　“好。”林栖初答应下来，“到时候你把地址发给我。”
　　“谢谢。”林毅说完，又静了几秒，然后挂断了电话。
　　清冷的微风拂过，林栖初迟缓地拿开手机，他本来想说声“新年快乐”的。
　　“又穿这么少。”身后传来陈迹的声音，连人带羽绒服趴在自己的后背，慵懒地问，“和谁打电话呢？”
　　林栖初实话说：“我爸。”
　　陈迹微微一愣，他从没听林栖初提过他的父亲，也从没遇见过他父亲来找他，曾经有过猜想，以为是早早去世了。
　　“他要结婚了。”林栖初说，“想让我参加婚礼。”
　　“啊。”陈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反倒是林栖初一派自然，云淡风轻地说：“他没离开南城，我在想，既然要回去，那顺便去一下也没关系。”随之想到什么，略显紧张地问，“我没和你商量，你会介意吗？”
　　陈迹无奈地笑了，站直身子，一边让林栖初把外套穿好一边说：“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大不了独守空房等着你回来呗。”
　　“好啊。”林栖初拢了拢羽绒服，转身仰头看向陈迹，笑着说，“我男朋友真好。”
　　陈宝祥不在，林栖初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汤圆，开火下水煮了一些，捞到盘子里，怕汤圆太甜腻，就又下了饺子，熄火端出厨房，陈迹刚好换完衣服出来。
　　“我们是后天的车票吧？”陈迹去厨房拿了碗筷，走到餐桌边问。
　　“是的。”林栖初拉开椅子坐下，“后天晚上。”
　　车票是提前买好的，但春节期间余票太少，他们买的那班到了南城就可以直接回陈迹家休息了。
　　“高高还怪我们不去找他，一大早给我发消息来着。”陈迹说。
　　林栖初咬了口汤圆，说：“大过年的，我们去打扰也不好。”
　　原本林栖初是打算住宾馆的，但陈迹查了查，觉得太贵了，没必要花那个钱。家里虽然久无人住，收拾出两间房还是可以的。
　　“你要是嫌麻烦，我们可以挤一间。”林栖初捧着碗喝汤，随口说道。
　　“不行。”陈迹摇了摇头，果断否决提议。
　　从两次和林栖初同床共枕的经历来看，他男朋友完全不知道保持安全距离，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跟没断奶的小猫似的。
　　林栖初显然误会了，很慢地眨了几下眼睛，问道：“我是不是睡相不好，还是会打呼磨牙？”
　　陈迹失笑，说：“这倒没有。”稍作停顿，眼底浮上笑意，看着林栖初接着道，“不过你睡着了特别黏人，不准我转身，不准我背对你，还搂脖子搂腰地亲我……”
　　林栖初往他嘴里塞了个饺子，臊红着脸弱弱否认：“……我才没有。”
　　吃罢早饭已经将近九点半了，外面阳光温暖刺眼，久违的大晴天，陈迹和林栖初便放弃了窝在家里，决定去广场那边逛逛。
　　刚下楼，就远远看见陈宝祥和一个大爷坐在花坛边聊天，阿福懒懒地趴在一旁晒太阳。
　　陈迹一只手伸出口袋，冲他们挥了挥，打了声招呼。
　　“想看电影吗？”陈迹低头刷着贺岁档的几部影片，“评价还行，爆米花片。”
　　“不是很想。”林栖初绕到陈迹另一边，让他走马路内侧，“不过我记得电影院旁边有家电玩城，想去吗？”
　　“这个可以有。”陈迹把手机放进口袋。
　　电玩城里好多出来玩儿的学生，三三两两，一眼望过去，大致可以判断出是亲人、朋友或是情侣，环顾四周，靠墙一排抓娃娃机前面人最多。
　　林栖初对娃娃不感兴趣，换了一把游戏币，直奔投篮机而去，陈迹笑着紧随其后。
　　“要比赛么？”陈迹盯着投篮机上的红色数字说，“把最高纪录刷下去。”
　　“好啊。”林栖初一口答应。
　　游戏开始，两人表情认真，谁也没说话，只顾着哐哐一通猛投。时间过半，林栖初余光瞥见旁边那台来了一对情侣，双人模式，男生和女生一起，女生进了球比较激动，笑着叫男生不要跟她抢球。
　　默默移开视线，还有十分就破纪录了，林栖初宛若一个无情的投球机器人，机械地拿球、投篮、拿球、投篮……时间到。
　　“我赢了。”陈迹看了看两人的分数，笑道，“不过两台最高分都是我们。”
　　“我分心了。”林栖初说，颇有点不服气。
　　“分什么心了？”陈迹话音刚落，就看到林栖初身后的女生抱着她男朋友乐，不由得挑了挑眉。
　　陈迹抱着手臂，低头笑了一会儿，然后不怀好意地问林栖初：“你羡慕了？”
　　“没有。”林栖初否认。
　　“你也太可爱了。”陈迹仍是笑，走到林栖初身边，往他那台机器里又投了币，转脸问，“一起吗，男朋友？”
　　重新刷了个最高分之后，两人心满意足地去玩其它项目，最后热得出了一身汗，脱了羽绒服搭在胳膊上。路过那排娃娃机的时候，陈迹饶有兴致地拉着林栖初走过去，挑了台里头娃娃最符合他审美的，对林栖初说：“给你抓个兔子好了。”
　　林栖初心生疑惑，陈迹对他是否有什么误解，还没问出口，就听见游戏币掉落的声音，陈迹握着操纵杆，移动抓钩，啪地按下按键，抓钩降落，带着兔子上升，快到出口的时候，钩子突然轻震了一下，林栖初下意识地紧张了，兔子掉落，虚惊一场。
　　陈迹捏了捏掉出来的兔子，表面的毛绒还挺柔软，他递给林栖初，厚着脸皮问：“喜欢吗？”
　　林栖初接过，拎着兔子的耳朵，盯着看了几秒，人工制作的可爱表情，温顺无害的生物，他轻声说：“喜欢。”
　　林栖初也想给陈迹抓个什么，透过玻璃认真挑着，最后选定一只猫咪。
　　第一次没抓准，失败了。
　　“比我想象的难。”林栖初边说边投币。
　　“我以前玩过，费了好多钱才练就的技术。”陈迹倚在一旁看他，发现林栖初瞄准了一件事儿，就怎么都得成功的样子，挺酷的。
　　林栖初紧盯着即将掉落的玩偶，撞到边缘，还好往内侧翻了，他扯了扯猫咪被压瘪了的脑袋，嘴角挂着笑说：“我可以说比你厉害么。”
　　“当然可以。”陈迹说，“反正你抓上来的要送给我。”
　　“也是。”林栖初从陈迹手里拿回自己的兔子，把猫咪塞给他，“那你保管好了。”
　　正准备离开，林栖初突然愣在原地，陈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跳舞毯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女生游刃有余得多，一看就是老玩家了，男生……只能说精神可嘉。
　　陈迹眯了眯眼，那是……
　　吴洋和纪薇薇。
　　好家伙。